第三章 傳統與現代的佛教音樂發展
第一節 傳統佛教音樂—梵唄的演變概況
二、 傳統佛教音樂的省思
當我們駐足在傳統音樂的思維裡,與它最密切的關係非佛教文學莫屬,二者 相互的影響著彼此在歷史上的發展與轉化。胡適曾對漢譯佛經在中國文學史的影 響提出:自佛教經典被翻譯成漢文後,由維祇難、竺法護、鳩摩羅什等的譯文都 是素樸平易的白話文;這種文體易於了解……到了唐朝成為禪宗的白話文或白話 詩偈的重要源流。且又有一些富於想像力的佛教文學如:《須賴經》、《維摩經》、
《思益梵天所問經》等,都具有半小說性質的體裁,半戲曲性的作品,這都是古 代中國文學所沒有的。而這些小說,對於後世的彈詞(和絃樂器唱奏的曲調,乃 民間文藝之一)、小說等,都帶來直接、間接的影響97。這恰好說明了在寺院中,
佛教音樂的曲目和曲調與民間相同的部份不一定是寺院索于民間,也有寺院流入 民間的可能。(胡耀:《佛教與音樂藝術》)。
漢譯佛典是佛教文學與佛教音樂並融發展的泉源,由於翻譯的佛教文學使得 中國人有了進一步的新創作,日本文學家澤田瑞穗將創作的佛教文學分類為三 種:第一是讚頌文學,如:讚嘆佛德的歌曲、高僧的行誼、傳述善士的往生等文
97 胡適:《白話文學史》,商務印書館,1936 年,頁,169–170。
學;第二是自證文學,這是表達解脫或悟道的心境,凡是禪僧的偈頌、語錄、法 語等禪詩文學均屬此類;第三是唱導文學,這種文學一開始是以法儀文學的形式 流行,凡是經文的轉讀,梵唄的歌唱等都攝入其中,這是為了以佛教教化一般民 眾而作為佈教方法的文學。98
要如何讓普遍的民眾都有機會接受佛法的薰陶?佛教的法義必須適切的運 用,一些難解的教理或艱深的經典,無論如何解說,一般民眾依然無法甚解,只 屬於讀書階層的高知識份子,或有高度的哲學思維之學者所能研讀的經典如:吉 藏的《三論玄義》、法藏的《華嚴五教章》等著述。又類似禪僧自證的語錄或詩 偈,也不見得能明白幾分,總是說時似悟,對境成迷的景況居多,因此唱導文學 以讀誦、唱梵唄,講經、說譬喻,來弘揚佛法,會較容易走進一般社會大眾的核 心。
唱導文學與音樂密切的相結合,淨土宗念佛的讚歌有善導的〈般舟讚〉、〈法 事讚〉、〈往生禮讚〉,與法照的〈五會法事讚〉等,結合當時的俗曲,很能夠引 發一般民眾的宗教情感。而諸集經之禮懺儀軌、樂邦文類、敦煌出土的卷子中的 讚文,有可能是純屬一般宗教音樂,由僧俗所共唱誦。至於目前台灣、香港以及 東南亞的中國佛教寺院所常見的懺儀法會如:瑜伽焰口、慈悲水懺等,以各種法 器伴奏、甚至更多使用一般的國樂器或電子琴做為「後場」音樂,足見其演變愈 趨現代化。
誠如以上所述,時代在改變,佛教音樂的型態也不斷的因應改變之法,不只 是佛教即使是其他宗教也一樣會在各個朝代的政權遞變之下,建寺或毀寺,興盛 與衰微而與之有關,佛教音樂可以讓佛法的傳播更為迅速,但如何才能使佛教音
98 參見鎌田茂雄著、關世謙譯:《中國佛教通史》第一卷,高雄:佛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10 年,頁 53。
樂的發展如法運用?不至於違背佛制,須端賴教內人士在傳統佛教音樂的保存與 延續上,下一番工夫,使得正信的教徒能夠得到正確的認知,或學習,佛法的延 續傳承不只是為了出家僧眾,更是為了芸芸眾生的福祉。
一般人認為講經說法的經師,飽讀經論可以請益法教,其地位總是比經懺師 來的高一些,而專事經懺的法師主要以唱誦懺文、拔薦、超度的儀式即可做為營 為事業,對於佛理相較便無暇研究,自然難以擔任教法的弘傳,在台灣常有「趕 經懺」的說法,主要是為了迎合信徒的需求,在儀式的要求下過於世俗化,讓原 本應有的宗教精神隨之低落。因此,某些僧尼不願被歸為經懺師的頭銜,所以對 於學習唱誦的熱忱除了日行的課誦外,也就相對的減弱。這樣的心態產生了一種 特殊的氛圍,使得佛教音樂更加趨向形式化。若以佛教的宗教儀禮而言,諷誦經 典、禮懺儀文得以消災植福,亦能薦拔超度,其殊勝之功德與利益,不祇給予信 眾在精神上有所依歸,更是攝化初機的因緣。既然初期教法對於梵唄的唱誦已被 世尊所開許,何因少數僧尼的流俗而退卻?相信在堅實的教團中,必定人才濟 濟,當中應不乏具有音樂才能的人,若能落實在培育的機制上,一方面紮實於經 論的智識與研究,一方面善用音樂人才;既不違背佛制,又可弘法顯正,佛教音 樂的傳播力量則無遠弗界。
因此筆者深切的認為佛教的傳播與教育不應只著重在講經說法上,傳統佛教 音樂的保存與推展,關係著佛法的興衰,因為涉及到一般社會階層的群眾,以佛 陀的基本弘教精神,佛法普及於一切眾生,音樂畢竟更容易深化人心,如果佛教 音樂在這個娑婆世界中是一門殊勝的乘載之具,則必需藉由教內人士或是佛教信 徒來參與推行,並正視這個問題。然而,除了保存著傳統佛教音樂外,是否能夠 更進一步的追溯早期梵唄的音聲?如同鳩摩羅什大師所謂的「哀鸞孤桐上,清音 徹九天」將猶如天音一般的音聲再度重現在我們這個世代。
自曹植創下第一支漢傳的佛教梵唄,「嘗遊魚山,忽聞空中梵天之響,清雅 哀婉,其聲動心…深感神理,彌寤法應,乃摹其聲節,寫為梵唄,纂文製音,傳 為後世。」保留西域的梵腔,流傳了六百多年之後,而逐漸受到各個朝代的音樂、
文學之融合與演變,直到現在寺院所通用的傳統梵唄。這其中的演化過程已不是 現代的我們所能夠想見的了!在過去沒有記譜與錄音的時代,只能靠師徒授受、
口傳心記,所以一旦斷了傳承就僅憑記憶,這種方式是薄弱的,因此隨著時代的 潮流,藉以當代的佛教音樂文學,來發展或延續佛教音樂,變成了時勢所趨,也 是勢在必行的一項要務。現在的科技讓佛教音樂更加多元而不再只有梵唄的音 聲,影響著更多數的大眾,因此透過傳統佛教音樂–梵唄的根本傳承,在承襲與 創作之間皆能莫忘初衷,時刻解了真實義就如《大寶積經》中所云:
音聲及文字,不應隨彼轉;應知真實義,無行以隨行,實義無音聲,亦 無有文字,超過語言故,乃名為實義。99
在自性本覺尚未徹悟之時,權巧的隨著音聲、文字的方便啟迪於信願的 增上之心,但切不可執迷於其中,直待智慧融通之時,唯有跳脫音聲與文字,
才能彰顯出自性般若之真諦,這是對應於佛教音樂以及一切的佛教語言文學 皆應如此。
99《大正藏》,第十一冊,頁 129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