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說法與修行

佛教因為受到了印度古老的傳說，音樂神話便常見於佛經典籍中記載著許多 關於天帝釋的樂神—乾闥婆，與歌神—緊那羅的傳奇事蹟：《根本說一切有部毘 奈耶雜事》(唐義凈譯)卷三十七中云：

爾實世尊為菩薩時，在睹史多天，以五種事觀察世間……現白象相來入

21《大正藏》，第五十四冊，頁 33 上。

母胎。時天帝釋告善愛健闥婆王：汝今當知菩薩在睹史多宮，以其五事 觀察世間，六欲天子三淨母腹，現白象相，降神母胎。我等宜往共為衛 護。時健闥婆王白言：大天可去，我且於此奏諸音樂。……菩薩觀知老 病死已，情生憂惱，依託林野，修諸苦行。……梵王來請婆羅尼斯，三 轉十二行法輪，制諸學處，凡是有縁所應度者皆已度訖，詣拘尸那城最 後而臥。……時天帝釋復命樂神廣如前說，乃至可往聽法。答言：我且 奏諸音樂供養。答亦如前。爾時世尊作如是念：善賢外道能至我所而受 調服，…。又復念曰：凡是聲聞度者，如來亦度，應佛度者，餘不能度。

由待勝上善巧方便，…。作是念已，即便入定……又復化作千弦琉璃箜 篌於臥處沒，…至善愛健闥婆王宮門而住。其時善愛自恃憍慢，於彈箜 篌謂無過者。…情生愛著。爾時世尊告守門者：汝可往報善愛王，言有 健闥婆來至門首欲求相見。……其王高慢報曰：除我更有健闥婆耶﹖佛 言：我今實是健闥婆王，若爾，可來對奏音樂。…佛即對彼共彈箜篌。

佛斷一絃，彼亦斷一，然二音聲并無闕處。佛又斷二，彼亦斷二，然其 音韻一種相似。……乃至各留一絃，然音聲不異。佛便總斷，彼亦斷之。

佛於空中張手彈擊，然其雅韻倍勝於常，彼便不能。情生希有，降服傲 慢，知彼音樂超勝於我。世尊觀已，…復本形相。時彼樂神見佛世尊身，

真金色，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周匝莊嚴，赫弈光明，超逾千日，如寶 山王。觀者忘卷，見已欣悅，深生敬仰，禮佛足，下坐聽法要。爾時世 尊觀彼根性，隨機為說四聖諦法，令得開悟。²²

以上的故事敘說，健闥婆王不願前往佛所聽法，只要以音樂供養，世尊為了 渡化眾生，善巧方便的化作健闥婆，以其神通力折服了健闥婆王的傲慢之心。然，

令他折服的卻已是超越了對彈奏箜篌的絕妙技巧之上。佛陀將殊勝的音樂，以其

22 《大正藏》，第二十四冊， 頁 395 中–下。

應得度的因緣，隨機教化為說四聖諦法，令得開悟。雖說是佛教神話，卻不難看 出以音樂來撰述佛法的法音遠勝過世上所有一切音聲，頗發人省思。

《大方便佛報恩經》（東漢失名譯）卷三：

大眾渴仰如來，雖聞六師作如是說，心如金剛無有增減。…神力感動，

作天伎樂百千萬種，乃至一切天、一切龍、鬼神、乾闥婆、緊那羅、摩 侯羅伽、人、非人等，一切大眾皆悉雲集，禮拜供養。…爾時附有一乾 闥婆子，名曰闥婆摩羅，彈七寶琴，往詣如來所，頭面禮足，卻住一面，

鼓樂絃歌，出微妙音。其音和雅，悅可眾心。聲聞辟支佛等，不覺動身 起舞，須彌山王湧沒低昂。爾時如來即入有相三昧，以三昧力令其琴聲 遠聞三千大千世界，其音具足，演說苦空、無常、不淨、無我。放逸眾 生聞此妙音具足，演說如來，知恩報恩，久於無量阿僧衹劫孝養父母。

一切眾生皆隨生至閻浮提，往到佛所，頭面禮足，卻坐一面。²³

如此微妙的琴聲皆能令聲聞、辟支佛等高深的修行者不覺動身起舞，何況是 一般俗情重的眾生呢？但其音具足暢演四念處即：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身不 淨、觀法無我，以琴聲音樂說法感悟眾生，這即是以「音樂載道」之法。

《增一阿含經》（前秦曇摩難提譯）卷六：

爾時釋提桓因將五百天人及波遮旬，譬如士夫屈伸臂頃，便從三十三天 沒，來自靈鹫山中。離尊者須菩提不遠，復以此偈語波遮旬曰：汝今覺

善業，樂禪三昧定，柔和清淨音，今使從禪坐。波遮旬對曰：如是。

爾時波遮旬從釋提桓因聞語已，便調琉璃之琴，前至須菩提所，便以此

23《大正藏》，第三冊， 頁 137。

偈歎須菩提曰：

結盡永無餘，諸念不錯亂。諸塵垢悉盡，願速從禪覺。

心息度有河，降魔度諸結。功德大如海，願速從定起。

眼淨如蓮花，諸穢永不著。無歸與作歸，空定速時起。

渡四流無為，善解無老病。以脫有為災，唯尊時定覺。

五百天在上，釋種躬自來。欲觀聖尊顏，解空速時起。

爾時尊者須菩提即從坐起，復歎波遮旬曰：善哉，波旬，汝今音與琴合，

琴與音合，而無有異，然琴音不離歌音，歌音不離琴音，二事共合乃成 妙聲。爾時釋提桓因便至尊者須菩提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²⁴

波遮旬以琴音、歌聲讚歎須菩提已盡煩惱、塵垢，對世間的一切有為法，能 善解其空性，須菩提亦讚嘆波遮旬的琴音與歌音二事共合，所成的妙音聲在佛經 中屢見不鮮，雖說是音樂神話，但從中得到許多佛法的義理與教法，由此足以證 得音樂在佛經中，主要是令眾生解了佛法中的勝義諦，以琴聲、歌音隱喻而為說 法的一種乘具。

如上述以琴聲說法的敘述尚有《佛說長阿含經》中所記載的〈般遮翼彈琴娛 佛〉，世尊稱讚其琴聲：「汝音不長不短，悲和哀婉，感動人心。汝琴所奏眾義備 有，亦說欲縛，亦說梵行，亦說沙門，亦說涅槃。…」²⁵

《中阿含經》卷三十三中述及〈五結樂子彈琉璃琴娛佛〉，作《欲相應偈》、

《龍相應偈》、《沙門相應偈》、《阿羅訶相應偈》並歌頌，於是世尊從三昧起，讚 嘆五結樂子曰：「善哉！善哉！五結，汝歌音與琴聲相應，琴聲與歌音相應，歌

24《大正藏》，第二冊，頁 575 中–下。

25《大正藏》，第一冊，頁 62 下–63 上。

音不出琴聲外，琴聲不出歌音外。」²⁶歌頌偈言中，為斷欲愛故而願於佛前求法，

因文多不及備載。

關於彈琴說法也同修行有相當重要的意涵，如佛為沙門二十億說法的故 事，在諸多經典中皆有詳述記載，如《中阿含經》卷二十九、《雜阿含經》卷九、

《出曜經》卷六、《經異律相》卷十八，等。大意是說：沙門二十億，非常精進 的修道，不捨頭陀十二法行，晝夜經行，不離三十七道品之教，並常修正法，但 卻未能於欲漏法得解脫，想到自己的家業財寶豐厚，何苦修行？寧可還作白衣，

以財物做廣大的布施，因此便生起了退轉心。此時世尊遙知二十億的心念，即為 說法。據《中阿含經》（東晉僧伽提婆譯）卷二十九云：

世尊告曰：沙門，我今問汝，隨所解答，於意云何？汝在家時善調彈琴，

琴隨歌音，歌隨琴音耶？尊者沙門二十億白曰：「如是，世尊。」世尊 復問：「於意云何：若彈琴絃急，為有和音可愛樂耶？」沙門答曰：「不 也，世尊。」世尊復問：「於意云何：若彈琴絃緩，為有和音可愛樂耶？」

沙門答曰：「不也，世尊。」世尊復問：「於意云何：若彈琴調絃不急不 緩，適得其中，為有和音可愛樂耶？」沙門答曰：「如是，世尊。」世 尊告曰：「如是，沙門，極大精進令心調亂，不急精進令心懈怠，是故 汝當分別此時，觀察此相，莫得放逸。」爾時尊者沙門二十億聞佛所說，

善受善持。…受佛彈琴喻教，在遠離、獨住、心無放逸、修行精勤。²⁷

以琴喻教法，譬如修行須務本實修不急不緩，方能得道。又以琴譬喻緣起法，

更恰如其份的說到真如之空性。於《摩訶般若波羅密經》（後秦鳩摩羅什譯）卷 二十七云：

26《大正藏》，第一冊，頁 633 中。

27《大正藏》，第一冊，頁 612 上–中。

如果執著於虛妄之色相，美聲便是惡聲；反之若是破除染著，因聲而明理，即使 是惡聲也會轉化成善聲、妙音的。因此，若以善妙的佛教音樂對應在宗教的立場 上，即能發揮內化的情操，是足以傳達佛教教義的音樂、也是具有智慧的音樂。

如引文《阿毘曇毘婆沙論》（迦旃延子造、五百羅漢譯、北梁浮陀跋摩等譯）

卷二十九中所述便可分曉：

曾聞釋女瞿夷，有三比丘常入其舍，以清淨音聲為其唄唱，亦數數為說 法要。爾時瞿夷以聞法故，心生欣樂，厭患女身，願男子身。命終之後，

生三十三天為帝釋子。時彼諸天即為立字，稱瞿夷天子。時三比丘以自 愛音聲故，生於下處揵闥婆中。揵闥婆是諸天作樂神也，朝夕常為諸天 作樂。爾時瞿夷天子見便識之，而語之言：「我因汝等生信樂心，厭患 女身，成男子身，命終之後，今得生此為帝釋之子。汝等淨修無上梵行，

何緣生卑下揵闥婆中？」時揵闥婆聞天子言，心生厭離，得離欲愛。二 以神足力往梵天中，一猶住此，以是事故，知其不死亦復不生。³¹

此文記載著瞿夷由於聽聞到唄唱的清淨法音，厭患女身結果來生得願為男 身，而那三位為瞿夷唄唱的比丘，卻因愛戀音聲的妙處而下生為揵闥婆。可見貪 執的力量需令人警策。由此可知，即使是清淨微妙的法音也將因個人在修為中的 意念之差別而導致果報的相異之處。

因此從佛典中來看音樂至少有兩種現象：一種是被受限的音樂，而另一種卻 是倍受鼓勵與讚許的音樂，可見音樂在佛教的觀點中是有其分界性的判別，並非 全然接受音樂作為傳播佛法的一個方便法門，它的影響力足以動搖在修行的過

31《大正藏》，第二十八冊，頁 215 下–216 上。

程；譬如由清淨、和雅、莊嚴的音樂能令人生起無比的信念而求道，更進一步的 產生離欲心。反之，若是隱喻著世間的愛慾情仇的音樂，則容易引發一般人的貪 著世情、瞋恚不平或癡心妄想的不實。如此種種…從佛教的修行與出世的觀點中 來看音樂的聖與俗豈能不慎戒之﹖

以下將針對佛教對音樂的限制與讚許的兩個面向分別探討，試圖為佛教音樂

以下將針對佛教對音樂的限制與讚許的兩個面向分別探討，試圖為佛教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