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佛教與音樂的關涉
第三節 佛教對音樂的讚許
從某一個角度來看,似乎佛陀有著非樂的思想,然,事實上佛教音樂到底影 響著修行者最大的意義為何﹖是僧團中,日常生活上的規約?是莊嚴法事壇場的 應許?或是攝受大眾的方便之門?這些都是值得探究的。佛教音樂的種種與佛教 的承襲有著最緊密的關係與默契。假使不在佛教音樂的傳播下,佛法的傳遞,恐 怕將無法迅速的普及於社會大眾,在迴向文中有一首偈頌是這樣的唱誦:「願以 此功德,普及於一切;我等與眾生,皆共成佛道。」如此的期許,藉由佛教音樂 的力量傳播而達成教化的意義。
以宗教的弘化功能來說,音樂佔有很重要的地位,其所發揮的角色及用途亦 非常廣泛。故《大智度論》云:「菩薩欲淨佛土故,求好音聲;欲使國土眾生聞 好音聲,其心柔軟;心柔軟故,易可受化,是故以音聲因緣而供養佛。」音樂能 令眾生心柔軟,柔軟之心,則易受感化,易受感化,則心不再執著,不再執著的 心,在對應世間一切事物時,將契入佛法,使得見聞覺知會更加澄澈,是故,佛 教音樂以其清婉、柔亮的音聲所唱誦的讚、偈或經文則能攝受眾生,放下執著之 心,成就修道之路。
基本上佛教以捨離世間一切逸樂與所有的技藝活動,終日應以修行為生活之 重心,其主要的目的,還是在於企盼眾生能夠早證涅槃,但音樂、歌舞在佛教界 中卻仍然被開許,做為音聲佛事之需,到了大乘時期,甚至廣泛的作為傳播佛法 的方便之道,以至於讓信眾不解,而為之疑惑,為何又是非樂?又要讃樂?然,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六祖惠能曾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若離世間 覺,恰如覓兔角」。若要從眾生深植的我執中,拔除眾生所執迷為「常有」的虛 幻世間,即需以耳根偏利的聲塵,做為引發眾生趨向佛道最好的法門,於是佛教
音樂在大乘時期,被廣泛的運用在音聲佛事當中。這是筆者在此要為讚樂所做的 一個說明,我們再從大乘經典中尋探得知。
佛教對音樂並非只有持著戒除的觀點,相對的給予了讚許的理由,如同第一 節分別對音樂的特質做了些說明,為了令眾不執迷於世間之法,能悟得解脫之 道,所以讚頌佛國淨土之樂,並願以其因緣而得度。
《佛說大阿彌陀經》中有佛言︰
如世間帝王有萬種音樂,不如轉輪聖王諸音樂中—音之美百千萬倍;如 轉輪聖王萬種音樂,不如忉利天王諸音樂中—音之美百千萬倍;如忉利 天王萬種音樂,不如第六天王諸音樂中—音之美百千萬倍;如第六天王 萬種音聲,不如阿彌陀佛剎中諸七寶樹—音之美百千萬倍。復有自然種 種妙樂,而其音聲無非妙法,清唱嘹喨,微妙和雅,十方世界音聲之中 最為第一。69
在此比喻世間音樂與佛淨土的音樂之差別。從愛好音樂的角度來看一般的世 俗音樂,遠遠的無法與淨土中七寶樹的音樂相比擬,殊勝的音聲無不是演繹妙 法,清徹、和雅的妙樂唯有淨土。
又《阿彌陀經疏》云:
又舍利弗,彼佛國土常做天樂。次釋第三妙妓鳴天也,準《觀經》等。
無量樂器常懸在天,不鼓自鳴。又隨物有處,或舍或林皆懸樂器,悉自
69 《大正藏》,第十二冊, 頁 333 中。
和鳴,隨眾生意,皆奏法音無非法聲。人天聞者,俱發道意。70
引文中意在描述阿彌陀佛的淨土,所作之天樂不必去敲擊它,而自然能鳴 響,這裡意味著「天樂」無所造作,且音聲和鳴悅耳,能隨順眾生之意,所演奏 出來的音樂皆是如法的音樂,而沒有不如法的音樂。藉由此音樂使所有人天聽聞 之後,都能發自內心趨向真正道意。
從經典中佛國的世界裏,一再唱導佛法的教義,音樂與佛法相隨而行,在 這些教義的倡導之下,給予佛弟子一個宗旨、一個目標,讓人有跡可尋,並且 循序漸進的達到成佛之境地,這個過程即是——修行。經聲中,從歌頌六波羅 蜜﹙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與智慧。﹚的圓滿修行與讚誦小乘、大乘、
金剛乘的教法。不只是強調音樂中的音聲和鳴悅耳,其殊勝的意義更在於強調 音樂能以如法之聲,演暢如來的教法。
《阿彌陀經通贊疏》云:
又舍利弗,彼佛國土常做天樂。贊曰:第三空盈天樂,空中奏樂聲演法 音,彼國人聞,咸生善念。《觀經》云:無量樂器懸處虛空,不鼓自鳴。
或林或幢皆懸樂器,悉自和鳴,隨眾生意,皆奏法音。人天聞者,俱發 道意。或歌六度或讚三乘。71
以歌讚唄稱頌法益,所有的樂器自然和諧引發共鳴之聲,所演暢的法音,
皆是為求佛道,以音樂廣為說法的力量,可令聞法者得到進一步的開悟,生起
70 《大正藏》,第三十七冊,頁 320 中。
71 《大正藏》,第三十七冊,頁 339 下。
善念離欲之心,猶如《大乘悲分陀利經》云:
觀世音言:世尊,若我如是意滿,我禮世尊足時,於十方恆河沙數世界 中,現在住世諸佛世尊皆授我記,恆河沙數世界地皆震動,一切山川…
出五樂音,一切眾生得離欲,觀世音菩薩適五體禮寶藏如來。如是恆河 沙數佛土地皆震動比諸佛如來皆授其記,略說,…一切眾生得離欲。佛 言:起悲福德歡喜音,十方諸佛授汝記,地及世界六震動,汝當作佛度 世仙。72
在觀世音菩薩的授記中,令所有一切的自然界都為之震動,山川、石壁、樹 木、叢林鳴響著五種樂音,使聽聞的一切眾生得到了離欲之心,由於觀世音菩薩 的功德力量,使得音樂發揮了它所具備的殊勝功德。而在佛淨土中的音樂,無有 愛慾之聲,它能使眾生聽聞之後自淨其意,出離欲想與妄念。經中又云:
令其一切佛土虛空中作億那由他百千音樂,其音樂中不出愛慾之聲,惟 有波羅蜜聲、佛聲、法聲、僧聲、菩薩法藏聲,令聞如是隨菩薩所樂音 聲。73
佛國的淨土中,所處一切處皆無不善之聲,唯有修行度眾的波羅密聲、佛聲、
法聲、僧聲、菩薩法藏等聲。以上述及佛國淨土的音樂,只是佛經中的一少部分,
還有更多的佛國音樂,筆者便不在此贅述。而我們現在所處的世間音樂呢?是否 也有能令眾生,心開意解的佛法之音呢?在世間,充滿了人我之間的俗情與繁重 的愛慾之心 ,猶如浮萍飄盪不定,音樂的開許,若非緣於正法的修持,恐怕令
72《大乘悲分陀利經卷第三》,頁 251 下。
73《大乘悲分陀利經卷第三》,頁 252 下。
其心如馳騁的野馬,難以駕馭。可見音樂的功能需要建立在正法之上的,那如何 才是正法呢?佛淨土中的法音,在在強調音樂以善聲而令眾生遠離諸欲想,至少 要能具備有這樣的功能,才堪稱作是「佛教音樂」,反之如果是充滿愛慾及諸妄 想之聲,即是非善聲,將被視為邪音之樂,與佛道不能相應。
除了稱頌佛國淨土中的音樂外,佛陀開許音樂的因緣在經典中有一段故事,
主要還是來自檀那的請願,這是對音樂的制戒到開許的一個轉變過程,在《根本 說一切有部毘奈耶雜事》卷四中云:
時諸比丘誦經之時,不閑聲韻隨句而說,猶如瀉棗置之異器。彼諸外道 諷誦經典作吟詠聲。給孤獨長者日日常往禮覲世尊,於其路側聞諸外道 誦經之聲。作如是念……白言:「世尊,彼諸外道於惡法律而為出家,
諷誦經典作吟詠聲音詞可愛;我諸聖者不閑聲韻逐句隨文,猶如瀉棗置 之異器。若佛世尊慈悲許者,聽諸聖眾作吟詠聲而誦經典。」世尊意許 默然無說。……佛告諸苾蒭:「從今已往我聽汝等,作吟詠聲而誦經法。」
佛聽許已,諸苾蒭眾作吟詠聲而誦經法,及以讀經、請教、白事亦皆如 是。
給孤獨長者因入寺中,見合寺僧音聲喧雜。白言:「聖者,今此伽藍先 為法宇,今日變作乾闥婆城。」時諸苾蒭以緣白佛,佛言:「苾蒭不應 作吟詠聲誦諸經法;及以讀經、請教、白事亦皆不應作。然有二事作吟 詠聲:一謂讚大師德,二謂誦三啟經,餘皆不合。」……
有一少年苾蒭,作二事時不解吟詠,但直說如瀉棗聲。諸苾蒭曰:「佛 許二事作吟詠聲如何不作?」答曰:「我先不解。」苾蒭白佛,佛言:「應 學。」佛遣學時,苾蒭隨在房中、廊下、門屋、堂殿,悉皆學習吟詠之 聲。長者入見同上譏嫌。白言:「聖者,乾闥婆城未能捨棄」復往白佛。
佛言:「應在屏處學吟詠聲,勿居顯露。違者得越法罪。」74
引文中所謂「唄者言說之辭」有學者以為此一說法即與歌詠決不相當,在這 裡且讓我們思惟一下,是否「言說之辭」一定只得用平聲直敘?而毫無抑揚頓挫 的聲調起伏?在中國,我們有朗誦文章與吟詠詩歌的語體,這兩種語體的言說之 法,聽起來也會有不同之處,即吟詠詩歌之時,文人若有雅興,有時亦可韻入管 絃,在高僧傳卷第十三亦云:「天竺方俗,凡是歌詠法言皆稱為唄;至於此土詠 經則稱為轉讀,歌讚則號為梵唄。昔諸天讚唄,皆以韻入絃綰,五眾既與俗違,
故宜以聲曲為妙。」77
如是可證,唄雖是「言說之辭」卻可以歌詠,亦可韻入絃綰,但決異於歌唱 中的歌音。所以筆者認為「梵音歌詠」與「歌音誦經」方有所不同。「梵」具有 清淨之義,而梵音的音聲有五種清淨之聲,其音正直、和雅、清徹、深滿、周遍 遠聞。以清淨之音,引聲詠偈頌、讚嘆三寶之功德,這即是所謂的梵唄,也就是 佛陀所開許的吟詠之聲,但是經文中所說的「歌音」,在筆者認為所指應當是世 俗的歌唱音樂,以當時所流行的俗樂,套上經文而誦出,就如前一章節,筆者稍 前提到現今的信眾以〈蘇武牧羊〉的歌曲唱誦「南無觀世音菩薩」的聖號,或以
如是可證,唄雖是「言說之辭」卻可以歌詠,亦可韻入絃綰,但決異於歌唱 中的歌音。所以筆者認為「梵音歌詠」與「歌音誦經」方有所不同。「梵」具有 清淨之義,而梵音的音聲有五種清淨之聲,其音正直、和雅、清徹、深滿、周遍 遠聞。以清淨之音,引聲詠偈頌、讚嘆三寶之功德,這即是所謂的梵唄,也就是 佛陀所開許的吟詠之聲,但是經文中所說的「歌音」,在筆者認為所指應當是世 俗的歌唱音樂,以當時所流行的俗樂,套上經文而誦出,就如前一章節,筆者稍 前提到現今的信眾以〈蘇武牧羊〉的歌曲唱誦「南無觀世音菩薩」的聖號,或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