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服飾」 pakaian adat：織布的使用與穿著

（一）生活中的「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在前面曾經提到，過去在 Bali 島 endek 織布作為衣飾穿著的一部份，宮廷 貴族們會在特殊的場合上，將圖案華麗的 endek 織布纏繞在下半身，或包裹住胸 部、肩膀（Hauser-Schäublin and Nabholz-Kartaschoff 1991:15）。endek 織布的穿 著與使用，牽涉到的是 Bali 島傳統服飾的衣飾文化。然而何謂 Bali 島的「傳統 服飾」？Fred B. Eiseman 在 Bali: Sekala & Niskala, Volume II: Essays on Society, Tradition, and Craft 一書中的 “Clothing” 章節裡，以某種相對於西服、成衣的概 念去定義 Bali 島的傳統服飾：

今日，Bali 島男人女人穿著一般的褲子、襯衫、衣服去工作，傳統服飾

（traditional clothing）只在家屋與村落等等非正式的場合穿著，以及在 非常正式的宗教儀式或重要社會事件換上（Eiseman 1990:220）。

在作者的概念下，平時 Bali 島男性在家將下半身圍著布並赤裸著上半身修 整庭院，或女性下半身圍著布行走於早晨的市集 ，一切早於西方服飾進入 Bali 島之前就存在的這些服飾穿著，作者都將之定義為「傳統服飾」（Eiseman 1990:221-222）。然而，這樣的穿著並非 Brigitta Hauser-Schäublin 與 Marie-Louise Nabholz-Kartaschoff 討論 endek 織布時所提到的「傳統服飾衣飾文化」；

後者，以當地辭彙來說，稱為「pakaian adat」。pakaian adat 的字面解釋為「符 合 adat 規範的服飾」。雖然「adat」一般翻譯為「傳統」，但較完整的解釋是

「受當地文化長久以來的不成文的傳統規範而約束著的」，然而，用「傳統」解 釋「傳統」，似乎不太聰明。因此，筆者開始思考語言翻譯可能產生的問題。

pakaian adat 應為能讓 Bali 島人穿著它參與寺廟慶典的祭拜，或參與生命 儀禮之儀式與宴會的傳統正式服裝，然而此傳統服裝卻並非前述 Fred B. Eiseman 所定義的「一切非西方的，源自當地的服飾」。為解決這個問題，在本研究接下 來的書寫中，筆者將使用「『傳統服飾』pakaian adat」，以引號作為強調，區別 pakaian adat 所指涉的傳統正式服飾，並保留 pakaian adat 的原文在引號之後。

也許許多人都曾察覺，在 Bali 島一項特別的視覺經驗，是不論是在鄉村或 都市，幾乎每天都可見到穿著「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的 Bali 島人：每個月 的滿月日、新月日，每座廟宇每兩百一十天的廟慶，Bali 島人每兩百一十天的生 日（otonan），和他們各式各樣的生命儀禮（甚至包括大學、研究所的畢業典禮

），在廟裡籌備祭典等相關事宜的男男女女，傳統表演藝術的舞團、樂團在排練 和演出時 ，更加不能忘了還有那些在公家機關服務和旅遊觀光業的員工，在 接待外賓和訪客時，也是會慎重地換上 Bali 島的「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絕對是當代 Bali 島人日常生活中常見、常談、常穿的 一項服飾類別，是生活與信仰的一部份，即使如你我一般，Bali 島人上學、上班

時的衣著是Ｔ恤、牛仔褲、襯衫與套裝等等，但在許多場合中，他們都仍會換上

「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Bali 島的「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可以依場合的不同而有不同的穿著，不 同的儀式：婚喪喜慶，或新屋落成與遷居，以及不同的生命儀禮：滿三月禮（

tiga bulanan）、滿六月禮（enam bulanan）或是磨牙成年禮（potong gigi） ， 都有不同的「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與儀式。有的「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華 麗昂貴，但由於現在多數的 Bali 島人買不起這些一生僅穿一次的「傳統服飾」

pakaian adat，故出現了沙龍業者做起承租外包的生意，一手包辦化妝、髮型的打 點，以及服裝、飾品的出租。而有的「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則是人人都必須 至少要擁有一套的「基本款」²⁰，能穿著它在家屋裡進行例行的祭拜，能至各大 大小小的寺廟參拜，也能穿著它參加出席各式的正式場合。

（二）「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的形制

在這類基本款「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形制中，Bali 島人使用 endek 布料 作為 kamen。kamen，在印尼語中指涉所有男女用來圍在下半身的布。傳統上，

男性與女性都穿 kamen，但男性在家屋中或較非正式的村落聚會，通常是穿管狀 的 sarung（或稱 kamen sarung），換上片狀的 kamen 則是為了參加宗教活動，

或出席重要的場合；而女性基本上不論在家屋、村落或寺廟，在任何時候都可能 穿著 kamen。kamen 通常寬一米一左右，長二米至二米半，兩端並不縫合，故為 片狀。

20 據友人的解釋，Bali 島人所穿的這種基本款「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依場合性質的不同還 可區分為「上寺廟的『傳統服飾』pakaian adat（pakaian adat ke pura）」與「參與宴會的『傳 統服飾』pakaian adat（pakaian adat ke pesta）」，兩者的服飾形制是相同的，但顏色以及配件 則有差別，後者較前者華麗，參有較多點綴，而前者則以簡樸為佳。雖然存在著這樣的差別，

但一般而言，若賓客穿著上寺廟的「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參與宴會，在技術性上其實並不 冒犯，只是可能會引來旁人的側目以及閑言閑語。

男性與女性穿著 kamen 的方式並不相同。女性的穿著方式（見圖 2-11），

是將 kamen 繞過臀後，左右手分別抓著 kamen 的左右兩布邊的上端，先將右布 邊貼近身體，左布邊覆蓋於上並開始以順時針方向圍繞下身，使左布邊最後覆蓋 在前方，並在上端抓取布角打結固定，或使用別針固定。女性通常穿著 kamen 出席公眾場合時，為求體態優美，會將布纏繞得緊，除了能顯露體態曲線外，又 長又窄的 kamen 限制了步伐的間距，也使得女性步態更為柔美。甚至，在出席 重要的場合時，許多女性甚至會在穿好的 kamen 上再圍上一條束腰，讓 kamen 能更加服貼。

男性的穿著方式（見圖 2-12），一開始同女性一樣，將 kamen 繞過臀後，

左右手分別抓著 kamen 的左右兩布邊的上端，但先將左布邊貼近身體，覆蓋住 下半身的前方後將布邊置於身體右側，右布邊覆蓋於上但並不纏繞身體，而是於

圖2-11 女性穿著 kamen 的步驟。（Eiseman 1990:223）

圖2-12 男性穿著 kamen 的步驟。（Eiseman 1990:223）

身體前方反覆打褶形成若干層次的折疊效果，最後的固定方式，是將 kamen 的 腰帶而已，稍有心者，才會去購買符合小孩子尺寸的「童裝」「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23 對男性而言，正式的「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還包括頭飾，Bali 語稱作 udeng。有些男性在 服飾」pakaian adat 以前，女性穿著「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時是以長形的織布纏繞包裹上半 身的。

在這一章中，筆者簡單地說明了 Bali 島傳統的織布文化，包括生產方式、

織布生產與女性的關係，以及織布所連結的宇宙觀信仰。除此之外，也說明了 endek 織布在 Bali 島傳統的織布文化中所代表的特殊意義與象徵。然而所謂的 傳統，指的是 Bali 島經歷現代化變遷之前的狀態，實為研究者透過文獻，以及 針對目前保存最老舊的百年前織品進行分析所建構的。Bali 島社會發生巨烈的變 動和現代化變遷，是在荷蘭殖民政府入侵之後，而在那之前，Bali 婦女使用水平 背帶織布機織作 endek 織布。那時期 endek 織布的生產、使用與穿著限定為宮 廷貴族們的權利，換句話說，endek 織布是身分地位的象徵。除了 endek 織布本 身可作為階級差異的識別以外，織布行為的實踐也象徵著 Bali 島人觀的實踐，

因為婦女必須先學習織布技能才能結婚──如此才是真正的女人；而織布的過程 須依靠個人的虔誠信仰與天賦能力，去維持 Tri Hita Karna：人、神、自然三者 平衡的原則，才能織出真正的好織品。

除了談論 endek 織布的生產與象徵意義以外，與織布本身同樣重要的，是 Bali 島人如何穿著與使用織布。過去在 Bali 島，endek 織布主要是宮廷貴族用 來作為「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中的 kamen 使用，故在這一章中特別針對「傳 統服飾」pakaian adat 的服飾文化予以說明。「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的款式 非常多，然而筆者挑選了最基本，也是在 Bali 島最常見的一類加以描述其形制

。

圖2-13

男性頭飾（udeng）

的 穿 戴 步 驟 。 （ Couteau 2002: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