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的風格追求

對 Bali 島人而言，endek 織布的使用依舊與服飾是相關連的，在第二章中 筆者提到 endek 織布過去是作為「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中，男女下半身的 kamen 穿著使用，這樣的情形依舊是目前 Bali 島人穿著使用 endek 織布的主要 方式之一。而我們不論在 endek 服裝競賽上，或者是嘉年華會中，都可以看到 endek 織布與「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結合的項目。它們是一體的兩面。筆者 認為，endek 織布能發展出流行的模式與特質，是與 Bali 島人非常重視如何將

「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穿得好看相關。「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是 Bali 島 人生活中的一部份，有許許多多的場合與儀式都得穿著筆者前文所謂的「基本款

『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一）我的「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經驗

二○○九年三月十日，筆者和學校印尼語的同班同學 Lily，為了到 Pura Jagatnatha 參與觀察 Bali 島人滿月日的祭拜活動，特地向我的房東太太借了兩套

「傳統服飾」pakaian adat。她拿出了兩條蠟染布，其中之一是 kamen 的形式，

另一條則是 sarung 的形式。她把 sarung 交給 Lily，「這不是男生穿的嗎？」

我問。寄宿媽媽說，因為 sarung 不只穿起來方便，走起路來比較舒服，她比較 喜歡穿 sarung。出發前，管家 Ilo 細心地幫我們倆換服──kamen 與 sarung 將 我們的下半身纏繞地更顯玲瓏；媽媽給我們的 kebaya 上衣幾乎是半透明的薄紗

，袖長及腕，Ilo 細心地替我們揀選小背心，好搭配我們一藍一灰的 kebaya；最 後將腰帶環腰之後，在身體右前方四十五度繫上一個工整的結。

當我們到達 Pura Jagatnatha 時早已車水馬龍，帶著供品前來祭拜的 Bali 島 人魚貫而入，一排一排有序且虔誠地跪坐在地上；線香的裊裊煙絲繚繞著人們合 掌的手與花瓣，緊閉的雙眼；圓滿的月，光芒撒落在每個低垂的腦勺

崇高的氛圍卻隔著廟門急速轉換成嘉年華式的熱鬧氣氛，小攤販霸佔了廟門 前交通管制的馬路，延展成一長條販賣餅乾、零食與汽水的區域，也販賣著一些 趣味性的小遊戲和玩具（見圖 5-8）。Pura Jagatnatha 的前方，是公園 Taman Puputan，這是 Denpasar 市區裡最熱鬧的公園之一，每逢週末假日，便可見小攤 販佔據公園的角落與四周，不時向來來往往的人們叫賣著零食與玩具；年輕男女 在此約會，閤家大小在這裡野餐、玩耍。滿月日的夜晚，這裡的熱鬧程度更勝週 末假日。我們買了一碗丸子湯後，席地坐在沒什麼觀眾的皮影戲台前，皮影戲是 以高階的 Bali 島語演出，我們一句也聽不懂，於是過不了多久便分了心，開始 注意起身邊來來往往的人潮。很快地，我們發現許多 Bali 島人在踏出廟門後便 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玩耍，各自和朋友、家人或男女朋友於此逗留、休憩、

約會 ，儼然成為一個大派對──這是一個社交的場合。

有趣的是，年輕男女似乎更較父母親一輩熱衷於前來參加滿月日的祭拜。出 門前，筆者問了管家 Ilo：「今天不是滿月日嗎？為何寄宿家庭一整家都沒有人 要去廟裡呢？」Ilo 說：「因為那裡太多年輕人在約會了。（Terlalu banyak pacaran di sana.）」儘管當時還不懂她的意思，但後來筆者便了解，年輕男女在 這裡營造出來的浪漫氛圍（pacaran），照理說應當是被禁止的。房東說，去廟裡 祭拜的時候不可以當作約會，但年輕情侶們卻低調地肩並肩走在一起，沒有勾搭 圖5-8 滿月日（purnama）的晚上在Pura Jagatnatha內外氣氛的差異。筆者2009年3月10日攝。

也沒有牽手；社會算是默許了這樣的改變，因為較為年長的長輩們並不責斥晚輩

，只是他們自己不再熱衷前來這樣的場合，也可能是來了卻不願意逗留。

看著這些青春洋溢的年輕人，我們發現身上向房東太太借來的「傳統服飾」

pakaian adat 似乎和他們的不太一樣，倒是與中老年婦人身上的款式相去不遠。

年輕女孩子們穿的 kebaya 大多是七分袖長，刺繡著美麗紋樣的透明薄紗包裹著 凹凸有致的身形。男孩與女孩們大多穿 kamen 而不穿 sarung，且穿著時所採取 的策，是儘可能地露出小腿，部份男孩子甚至只遮住膝蓋，長度不僅縮短了，更 嬌媚的女孩子甚至還將 kamen 的布底邊傾斜，形成有如側邊開衩的效果。低頭 瞧瞧自己，Ilo 替我們穿的 kamen 與 sarung，底邊與地面平行地垂在腳踝邊，

同時經過一兩個小時的活動以及我們的漫不經心，它早已不再服貼地地纏繞著我 們的下半身，而鬆垮寬鬆地令人沮喪 （見圖 5-9）

筆者也注意到，Bali 島的年輕人企圖在小細節上講究個人特色，例如在腰帶 上增加一些小綴飾，打結方式的花樣也層出不窮，那天晚上在 Pura Jagatnatha 前

圖5-9

（左圖）男孩穿「傳統服飾」pakaian adat時將kamen刻意穿的較短，露 出小腿。筆者2009年3月25日攝。（右圖）不入時的示範。Lauritzen 2009 年3月10日攝。

，筆者甚至看到一個女孩刻意將腰帶打了一個大大的蝴蝶結置於後背，讓人聯想 起日式和服的腰布。或是如同筆者在往後的田野日子裡觀察到的，年輕男女，特 別是男孩子，喜歡在穿著「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的白天時候戴上帥氣的墨鏡

。總而言之，「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在他們的身上好看極了！「keren」，這 是他們用來形容這類年輕男女的字，那是「酷（cool）」、「新潮（trendy）」的 意思。而後來我才逐漸了解，原來這些穿著方式，都是當前熱門的「當季款式」

，而一些特別的小細節，則是他們發揮的小空間，用來吸引同儕目光的策略，幸 運者，或許就能成為下一個流行指標的創造者。（見圖 5-10）

圖5-10

穿著入時、「keren」的Bali島年輕男女。（上圖）Yasa 2009年

滿月日過後的隔天，回到學校，筆者和同學便決定要像 Bali 島人一樣，去 添購一套屬於自己的「傳統服飾」pakaian adat──從 kabaya 上衣開始──而且 要符合潮流的。這樣，待三月底與四月初一連串接踵而來的年度宗教節日慶典，

我們也能萬無一失地亮麗登場。

原想趁著下一個機會來臨之前準備好我們自己的「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卻也由於這接下來一連串宗教節日的關係，我們在三月初展開的置裝計畫並不如 預期中順利。我們原是想購買已經剪裁好的 kebaya 成品，但卻發現選擇並不如 想像中多，才知道原來 Bali 島女人身上那些漂亮的 kebaya 大都是量身訂做而 來，我們只好放棄購買成品的念頭。然而，在我們尋尋覓覓了幾間布店買下我們 中意的布料後，店家卻說他們不替人製作 kebaya，我們得另找裁縫師傅。不過店 家也告訴我們，通常一至三天就能做好，很快的。

距離這裡最近的一個裁縫，就位在旁邊的市場 Pasar Sanglah 的建築內，於 是我們一邊問人一邊來到了裁縫店，裡頭三位婦女正埋頭對著縫紉機工作，靠牆 的一側則滿滿堆疊著五顏六色的布料。「妳們去找別人，我們無法幫妳們做 kebaya。」我們著實被這句直接的拒絕嚇到，完全沒有想到她們會拒絕這樣一筆 簡單的小生意，也不敢相信這趟置裝之旅怎麼會遭遇這麼多的波折？

師傅說，她們這陣子要趕的工真的太多，時間實在不夠用；原來大家都想趁 著宗教節日前夕，給自己和家人添購新的「傳統服飾」pakaian adat，所以現在是 她們正忙碌的時候。於是我們那一天的置裝之旅被迫無疾而終。所幸後來透過 Ilo 的介紹，我們才在街坊巷弄間找到了一位願意替我們做 kebaya 的裁縫──

是 Ilo 的親戚，但由於她也已經累積了大量訂單，所以要到印度教新年（Nyepi

）的前三天她才能交件給我們。

不過，我們總算有了屬於自己的 kebaya，而且還是依照裁縫師傅建議我們的 最新潮流去製作──Ｖ形領，七分袖，袖口是稍有弧度的喇叭狀，且開衩至手肘

，衣擺前端偏長，後端則稍微往臀部位置斜上。布料雖不是性感搶眼的透明薄紗

，但簡單的米色與白色布料，卻也繡著低調但美麗的花朵紋樣。待 kebaya 完成

，再加上 kamen 與腰帶──這是我們的第一套「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之所以寫下筆者的「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經驗，是為了說明 Bali 島人 是如何地在意穿著「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時的裝扮。由於 Bali 島印度教頻 繁的節日慶典，Bali 島人須頻繁地穿著「傳統服飾」pakaian adat；相較之下，

其他地方的傳統服飾越是脫離當代日常生活的脈絡，其傳統服飾越是容易成為身 分認同的工具，或凝結為一種靜態的文化表徵而受到保存。換句話說，由於 Bali 島宗教生活實踐的情況，使「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形成一個龐大的內需市場

，加速、刺激了「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的消費。然而這並不是由於服裝的破 損而促成的消費，而是藉由時間宣告服裝的衰亡，是人為的廢棄與淘汰（葉立誠 2000：245）。這不正是流行的特質？Bali 島人對於「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的消費，透過宗教節日前夕裁縫師傅繁忙的製作訂單，說明了這樣的行為不只是 對於傳統服飾實物的消費而已，而是對於象徵流行的符號的一種消費。

（二）「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造型諮詢

Bali Post 每個禮拜天的第五版 「TREND」當中，有一個專欄「MODE」，

作為開放民眾來信詢問關於服裝方面的諮詢。造型師 Tjok Abi 會針對來信者的 狀況，給予個人的建議。在每個禮拜刊登出來的信件中，來信者有男有女，所詢 問的服裝類形也有不同，有的詢問短裙，有的詢問西裝外套，也有人來信（如果 這裡所呈現的）詢問關於穿「傳統服飾」 pakaian adat 時該如何搭配適合自己 kebaya、kamen。下面三則問答，便是關於「傳統服飾」 pakaian adat 造型諮詢

：

第一則：（問）我叫 Widi，今年 25 歲，身高 170 公 分，體重 59 公斤，有一點結實。我有一件蠟 染布，圖樣是非常古典的，我希望可以把它穿 在下半身，但是我不希望它太長。請給我意見

，關於我該怎麼處理這塊布，以及上半身該如

，關於我該怎麼處理這塊布，以及上半身該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