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化歷程：印尼獨立以後

（一）高機的引進：生產工具的改變

在印尼獨立後，endek 織布產業的發展開始起飛。五○年代，Bali 島第一間 大型的 endek 織布工廠在 Gianyar 設立，隨後在它的周圍陸陸續續出現了其他 的 endek 織布工廠，並營運至今。七○年代，較小規模的 endek 織布工坊開始 如雨後春筍般出現：

至一九八九、一九九○年間，在 Bali 島有一百六十間 endek 織布的製 造廠，雇工總數約一萬零四十二人，生產棉質、絲質，以及人工布料的 織品，包括格紋、條紋、單一素色，以及 endek 圖紋的織品。織品的需 求量到此時，已急速發展至一個月平均約十八萬八千公尺的份量（

Ramseyer and Nabholz-Kartaschoff 1991:20）。

伴隨 endek 織布產業發展的，是織作技法的再創新，其中最關鍵的轉變，是 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佔領印尼的那段時間，將新式的水平織布高機引進，用以大

量生產戰時所需的民生物資──布。而戰後高機被用於生產 endek 織布，大幅地 改變了 Bali 島 endek 織布產業的樣貌。

（二）織造工序的新技法

由於新的技法已經略過將棉花加工成線的過程，所以 endek 織布織造的第一 個工序就順勢成了線材的染色加工。然而，由於經線只需單一顏色，市場上就有 供應各色線材，故工廠無須替 endek 織布的經線染色加工。所以剩下的，便只剩 緯線的部份而已。在前一章已經提過，endek 織布緯線的染色加工，由於牽涉到 緯線伊卡的工序而較為繁複。在新技法中，與傳統技法相同的，是先將緯線安裝 上木框；這一個決定最終布匹寬度的木框，若使用水平背帶織布機，寬度限制在 四十五到五十五公分左右，而高機所能提供的寬度卻增加到大約一百一十公分寬

。

以一條最終完成尺寸為一百一十公分寬，六公尺長的 endek 織布完成品為例

，執行緯線伊卡工序的進行方式是這樣的：取二十個線軸置於一個特殊的置軸架

，將二十個線頭取出抓為一束，固定在木框的一角落，然後將這束線沿著木框的 寬邊纏繞五圈。換句話說，這一束線纏繞著木框形成了另一束有兩百條線的單位

──這是稍後紮綁時的一個單位。然後安裝者調整木框的位置，準備再進行下一 個纏繞。一直重複進行，若希望最終織出六公尺長的完成品，須將整個木框纏繞 八十束各有兩百條線的單位群（Eiseman 1990:232）。

第二個步驟，是將這個安裝著緯線的木框交給紮綁者。通常是由男性負責紮 綁，因此這也是在清一色以女性勞動者為主的 endek 織布工廠中，少數由男性負 責的工作之一。紮綁的進行方式和傳統的技法相同，但使用的卻是一般常見的一 公分寬的塑膠繩（talirafia），去綁上述的那一個「單位」。這個階段的紮綁，決 定了布匹完成時的圖案構成。這看似複雜的構圖與紮綁工序，交由一位技巧純熟

26 在這部份中，筆者以 Fred B. Eiseman（1990:232-235）民族誌中，一間工廠生產 endek 織布的 流程與細節數據為基礎，佐以筆者的田野學習，來說明與描述 endek 織造工序的新技法。

的人處理，兩天約可完成三個木框（不過有些工廠裡也常見是兩個人共同處理一 個木框）。他們的手可以像在撥琴一般，快速又準確地紮綁；圖案已經在他們的 腦中，不需要草稿，也不需要參考。在紮綁、製紋的過程裡，紮綁者必須估算緯 線在上機織作後圖紋比例的變化幅度。以安裝著八十束單位的木框為例，其高約 七十五公分。但起初在安裝線材時，是以二十個線軸為起始；稍後這二十條線將 會被分離開來，一條一條地織作。因此，完成的六尺長的 endek 織布將會有二十 個重複出現的圖紋，約每三十公分重複一次（Eiseman 1990:233）。

當所有的線都紮綁好之後，將這些安裝在木框上的緯線拆卸下來，拿到染房 進行染色。首先，和過去的傳統技法相同，先將線材整捆浸泡入染缸進行浸染（

不過是使用市場購得的化學染料），而那些綁著塑膠繩的部位，同樣將會由於「

防染染色」的原理而保持線材的原色。接下來，如果希望最終織出的完成品有多 種顏色，則染色者不必像過去那樣，還必須反覆地進行紮綁、浸染、晾乾、拆解

、再紮綁（綁在不希望染色的部份）、再浸染 這樣的做法。新的技法處理方 式是，染色者這時將緯線再度安裝上木框，然後拆解下塑膠短繩（此時若原先紮 綁者使用了不同顏色的塑膠繩，將會使染色者更便於清楚分辨圖紋用色的配置）

，使用小木棒沾染顏料塗抹在所欲染色的部位。這個新發展出來的製作工序「搓 染」（Bali 語叫做 nyatrik），與傳統的技法相比較，它在圖紋的染色工序上造 就了非常大的效率革新。（見圖 3-4）

圖3-4

新發展出來的endek織布生 產工序「搓染」（nyatrik）

。筆者2009年5月12日攝。

當緯紗的染色加工完成，緯紗再度被拆卸下來，將之晾乾之後，將組成這一 團線的二十個線頭取出，繞在一個大型滾筒上，使這二十條線一條條分離開來，

繞成二十卷線（Eiseman 1990:234）。這二十卷線再一卷一卷地捲上筳子，最終 將會形成二十個筳子。

另一方面，經線的準備，則是在市場中購買已經事先染好顏色的線軸。需要 多少經紗才能織出寬約一百一十公分的布呢？一般來說，一公分的布約由二十五 條紗所織成，故一百一十公分寬，換算約須二千七百五十條經紗。要將經紗安裝 上織布機，首先必須先將兩千七百五十條的經紗纏繞在一個大型滾筒上，其方法 是，將一個能置放一百個線軸的置軸架，將一百個線頭取出抓為一束，繞在滾筒 上。待六尺長的線繞完後，將線剪斷，重新擇另一處再繞，不與前一道線重疊（

Eiseman 1990:234），反覆這樣的動作，直到滾筒上繞有兩千七百五十條左右的 紗。最後和傳統技法相同的是，是將這滾筒上近三千條的線頭取出，平均地重新 捲在高機的經軸上。由於此步驟所操作的機器較為粗重，故通常也由男性負責。

較為仔細者，過程中甚至還會小心地在每一層經線之間鋪上報紙，以確保經紗運 作時的流暢、減少摩擦，也就避免經紗斷裂的可能。

接下來的步驟，是將經紗上架。首先是使用尖細的利器，協助兩千七百五十 條的經紗，一條一條地穿過綜片上的小圓線孔。高機的綜片一共有四片，經紗一

圖3-5

工廠裡兩人同時進行經紗上架（nyuntik或nusuk），使用尖細的使經紗一條條穿 過四片綜片上的小圓線孔。筆者2009年5月12日攝。

條條地分別交錯穿過奇數排綜片和偶數排的綜片。穿過後，如同傳統技法一樣，

經紗還得穿過鐵筘。這樣經紗上架的工作同常由兩位女性同時進行，要將兩千七 百五十條的經紗上架完畢，兩人一起工作，耗時約需一天。（見圖 3-5）

高機雖然體型較水平背帶織布機大了許多，但它們的運作原理卻是相通的，

也就是上一章所提到的：開梭口、投梭、打緊、上卷。然而，高機最大的突破有 兩點，第一，在於腳踏板的設計，透過引線牽引著四片穿著經紗的綜片──踩一 邊，拉起奇數排的綜片，踩另一邊，拉起的是偶數排的綜片；換言之，當織者踩 下踏板時，能牽動綜片，將交錯的經紗上下分開自動形成梭口。第二，手握的鐵 筘能牽引梭子，在用力將鐵筘往外推的同時，梭子會帶著緯紗，自動通過梭口划 向另外一側，順利完成一道緯紗，此時再將鐵筘往內拉，將緯紗擠壓平整後，踩 下另一個踏板，緊接著雙手再用力往外推，就完成了第二道緯紗。因此，整套操 作流程非常簡便，只要腳不停地換踩左右踏板，雙手握著鐵筘一推一拉──踩、

推、拉、換踩、推、拉 反覆這樣的動作一萬六千次，便可完成一匹六尺長的 endek 織布。

由於將高機運用於 endek 織布的生產，使得 endek 織布得以以尺計量的方 式交易，這造成 endek 布料的使用開始朝向多元的發展，不再限制於 Bali 島人 身上「傳統服飾」pakaian adat 的 kamen 而已。國內外的訂單顯示 endek 織布 開始大量運用於家飾與傢具的製作、衣飾與包包的裁製 等。

（三）一九六○～一九八○ endek 織布產業的轉變

當筆者累積越多的 endek 織布工序相關工作者的資料，endek 織布產業在空 間和時間上的發展便越清晰。六○、七○與八○年代，分別對應了三波 endek 織 布產業的擴張。在這三波擴展下所成立的工廠和工坊，大致上也都有屬於各自時 代的模式。

（1）一九六○年代大廠牌的創立

一 九 五 ○ 年 代 末 ，Bali 島 第 一 間 大 型 的 endek 織 布 製 造 工 廠 ──Cap Togog──在 Gianyar 成立，並且在隨後的十年內，在它鄰近周圍（皆在步行約 三至五分鐘的範圍內）陸陸續續成立了另外三間 endek 織布工廠：Cap Cili、Cap Putri Bali，以及 Cap Bakti。四間大型工廠從五○、六○年代起一直營運至今，經 歷三、四十年來 endek 織布產業的起起伏伏。它們曾是規模極大的工廠，在 Bali 島依舊享有很高的名氣，旅遊書也不忘記上它們一筆：「可以在它們的產品 展示廳中購買以尺計量的 endek 布料，或經裁縫加工過的成品。同時還可以去參 觀織者工作的狀況，也可以在緯線上機織作前，參觀『緯線伊卡』的製作過程（

Berkmoes and Steward 2007:209）。」

這四間工廠曾經盛極一時。以 Cap Bakti 為例，它在一九六八年成立初期時

，是間擁有一百五十台高機的大型製造廠，工廠裡織布機每天上工馬不停蹄地織 作著。不僅如此，整個 endek 織布的織作流程，從紮綁、浸染、搓染 等，工 廠一手包辦。各個步驟、階段，全都有專職的員工在廠房裡負責。

但是，如同這四間如此大規模的 endek 織布工廠後來就不再出現了。從七○

年代開始，較小規模的 endek 織布工坊開始如雨後春筍般在 Bali 島各處出現。

年代開始，較小規模的 endek 織布工坊開始如雨後春筍般在 Bali 島各處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