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Bali 島 endek 織布文化傳統
第一節 endek 織布的生產與象徵
（一）織布與婦女
在進一步說明 endek 織布之前，必須先簡單解釋 Bali 島傳統的織布文化。
Bali 島的織布種類繁多，除了本論文的研究對象 endek 織布，以及前文提過的 geringsing 與 songket 以外，其他在特殊情境脈絡或場合所使用的布，還包括：
poleng、perada、cepuk 等織品17。而除了這些具有特殊用途、意義與儀式地 位的布以外，Bali 島也生產人們日常穿著所使用的布，後者一般來說沒有有花俏 繁複的圖紋，大多為單一色布（tenun polos），或僅呈現簡單的線條與格線。
雖然織布的種類繁多，但最基本的「織」的技能，在過去卻是每一位 Bali 女性都必須習得的能力。下引這段文字，是 Roelof Goris 於十九世紀末所寫下的 對 Bali 島社會的觀察：
所有的 Bali 島女孩都必須學習織布，在所有的家庭裡都至少有一台以 上的織布機，如果擁有特別精練的技巧或藝術天賦，那麼她便是一位受 人稱讚的女孩。稱呼 Bali 島為一個大型的織布廠一點也不為過，因為 在這座島上有超過二十萬台以上的織布機（Goris n.d.:181; Nakatani 1999:203）。
位於 Denpasar 的「Bali 博物館（Museum Bali）」，曾在一九七九年八月舉 辦一場 Bali 織布的藏品特展。在相關文件中，館方如此介紹 Bali 島的織布文化 與婦女的關係：
17 參考 Brigitta Hauser-Schäublin、Marie-Louise Nabholz-Kartaschoff 與 Urs Ramseyer（1991）合 著的 Balinese Textiles。
圖2-1 使用傳統水平背帶織布（cagcag）機學習織布的女孩。（Hauser-Schäublin 1991:2）
的確，從成效來看，要使用傳統織具去完成一件布，確實要花上許多的 時間與力氣。然而，我們必須了解，傳統織具是現代機器所無法取代的 傳統機具在我們的信仰裡還有一個極為重要的地位──我們不能忘 記這件事，同時也必須讓我們的後代子孫保留下這樣的記憶──我們的 祖先相信，女性必須先習得織布技能後才能結婚，也唯有結過婚的女人 才是完美的。女人必須要會織布，並且在一生之中至少要織過一件布，
否則，往生後她的靈魂將受到折磨──她將只能用生獸皮來裹身，而且 不論她走到哪，生獸皮將會招引來一隻永遠追著她跑的狗（Museum Bali 1979:2）。
上述資料說明了在 Bali 島織布傳統與女性之間的關係。對女性而言，織布 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自幼學習（見圖 2-1），關係著女性成年、適婚、社會角色 的實踐，以及死後世界的秩序。
（二）織造工序的傳統技法
原始的織布機依照織作原理，可分為水平織布機（horizontal loom）與垂直織 布機（vertical loom）。在 Bali 島，婦女是以水平織布機為織布生產工具，不僅 織作 endek 織布，也用來生產島上其他類型的織布。前述 Roelof Goris 一百多 年前在 Bali 島上所見到的織布機，便是傳統的水平背帶織布機（cagcag），是 過去 Bali 島婦女織布時所廣泛使用的織具。若進一步將 endek 織布與 Bali 島 其他同樣使用水平背帶織布機織作的織布種類相比較，endek 織布最主要的特色 在於圖紋的呈現是依賴緯線伊卡技術的運用。在這一段落中，筆者將著重於過去 的傳統織造過程與方法，簡單描述 endek 織造工序的步驟，並進而與下一章即將 討論的五○、六○年代材料和工具開始產生巨幅改變的年代相比較對照。
endek 織布的織造工序，必須從前置作業「紡紗」開始，也就是將棉花加工 製成紗的過程。這個階段又可分為四個步驟，首先將一粒粒球狀棉花中心裡的籽 核碾碎（此步驟 Bali 語稱為 mipisin）（見圖 2-2 左下）。第二，清除雜質直 到棉花純淨不沾染任何攙雜物（這個步驟稱為 nyeket）（Museum Bali 1979:3）
圖2-2
傳統織布工序中，將棉花加工製成紗的工具。左上圖：不同品種的棉花。左下圖：將 棉花籽核碾碎去除的工具，見左下方圖示範圖示。中圖：用弓形工具輕彈棉球使之均 勻蓬鬆。右上圖與右下圖：紡輪（jantra）紡紗。筆者於2008至2009年間攝。
。第三，是用弓形工具去輕彈乾淨的棉球使之均勻蓬鬆（見圖 2-2 中）。接著最 後才是使用紡輪（jantra，見圖 2-2 右）進行紡紗。18
紡紗完成以後，接下來是紗的染色。endek 織布經紗和緯紗的染色工序必須 分開來描述，前者較為單純，後者由於牽涉到圖紋的呈現，工序極為複雜與費時
。endek 織布經紗的染色加工，由於只需單一顏色，所以是將整捆的原色棉紗浸 泡入染缸中（見圖 2-3），稱為浸染（nyelub）（Museum Bali 1979:3）。過去，
染料取自於島上的植物，將天然植物製作成為染劑的過程也並不簡單。
至於 endek 織布緯紗的染色加工，由於牽涉到 伊卡的工序而較為繁複。首 先將白色棉紗照順序一束一束地纏繞、安裝於一個矩形木框上；木框的寬度決定 了（等同於）布匹完成時的寬度，過去由於使用水平背帶織布機的關係，布匹寬 度一般而言限制在四十五至五十五公分左右。接著，開始進行紮綁（ikat）（見 圖 2-4）；過去 Bali 島人使用乾的香蕉葉作為紮綁的材料。伊卡技術的原理是
18 感謝國立臺灣大學人類學研究所林仕粧同學於協助修正此部份文獻資料之翻譯。
圖2-3
經線的浸染（nyelub），將整捆棉 線浸泡入染缸。筆者2009年5月17 日攝。
圖2-4
將 緯 線 一 束 束 地 安 裝 在 木 框 上 之 後，進行紮綁（ikat）。筆者2009 年5月14日攝。
「防染染色（resist-dye）」，也就是之後當棉紗整捆浸泡入染缸進行浸染時，那 些以香蕉葉綁住的部份將維持棉紗的原色，不會染到顏色。由於每一次的浸染僅 能染一種顏色，故過去透過這樣的方式，若織布工作者所欲完成的 endek 織布有 多種顏色，則她必須反覆地進行紮綁、浸染、晾乾、拆解、再紮綁（綁在不希望 染色的部份）、再浸染 的過程。這樣的技術不只複雜，其中一項最困難的地 方，在於紮綁者必須在腦中自行運算，精確計算出紮綁時的圖紋與上機織作後，
圖紋比例改變的幅度。（見圖 2-5）
待經紗、緯紗都染好之後，接下來是準備安裝在水平背帶織布機19上。經紗 的安裝較為複雜，由遠身端開始說起，可以分為若干步驟，第一是將染好的經紗
，依照所需要的數量捲在經軸（tjetjaga）（圖 2-6 B）上（此步驟 Bali 語叫做 nganyinin）後，區隔出偶線與奇線並在岔處置入綜絖棒。接下來是使用一個尖細 的利器協助經紗一條條地穿過竹筘（serat）（圖 2-6 H）（此步驟叫作 nyuntik 或 nusuk）；竹筘的筘齒將每一道經紗區隔，這使得在織的過程中確保經紗滑動 的流暢度，而使織出來的布匹可以更牢固。
19 水平背帶織布機各部位名稱之中文翻譯參考自李莎莉（1992：49-56）《排灣族的衣飾文化》。
圖2-5
紮綁（ikat）時的圖紋（見左圖）與最後完成品的圖紋（見右圖）之間 比例有所改變。筆者2009年5月12日攝。
接著要固定住上述完成的經紗（此步驟叫做 nyasah）。首先，將捲著經紗的 經軸扣入基座（pandalan）（圖 2-6 A）中，而近身端的經紗則捲於布卷（apit）
（圖 2-6 J）；經軸上捲著的經紗，將會在織布的過程中慢慢移轉至布卷上；布
C 竹管（pengrorogan）
E 隔棒（bumbungan）
（Covarrubias 1999:101）
圖2-7
2-7），用來將每一道緯紗打緊，並撐開奇偶經紗之間距離，方便緯紗穿梭的工具
（Museum Bali 1979:3）。
緯紗的安裝則較為簡單，將一束束染好的緯紗，一條一條地分開後各自捲在 筳子上（此階段叫做 ngliying 或 ngulak）。當緯紗筳子都準備好後，取一個置 入竹製的梭子（tundak）（圖 2-6 L，圖 2-9）中，梭子是用來帶著緯紗順暢地來 回穿梭於上下交錯經紗之中的工具。
當經、緯紗都安裝妥當之後，便是開始操作水平背帶織布機。水平織布機的 運作牽涉到四個原理，第一是「開梭口（shedding）」，也就是提起綜絖棒，將
圖2-8
背帶（por）。筆者2009年6月 29日攝。
圖2-9
將 緯線 筳 子 置於 梭 子 （ tundak）中，即可來回穿 梭 於上 下 交 錯的 經 紗 之 間。筆者2009年6月29日 攝。
圖2-10
織布機右側擺放一可發出聲響 的竹筒（pengrorogan）（見右 上角）。筆者2009年5月4日攝
。
經紗一上一下地交錯開來；上下經線之間所形成的空間便稱為梭口（shed）。第 二是「投梭（picking）」，也就是讓裝載著緯紗的梭子來回穿梭於梭口。第三個 原理叫作「打緊（battening）」，是織布者雙手同時抓握打棒和竹筘，每完成一 道緯紗，就將打棒和竹筘往近身端擠壓，確保緯紗紮實平整地織在一起。反覆進 行上面三個動作，直到近身端已經累積了一段完成的織物，而致使雙手不再方便 操作梭子與打棒後，便須進行第四個原理「上卷（taking-up）」，也就是把近身 端累積的完成織物上卷捲好，捲在布卷上，騰出方便雙手施力的空間。然後，繼 續這四項步驟，直到布匹完成。
由於使用水平背帶織布機織布的過程冗長且單調，於是 Bali 島婦女習慣在 水平背帶織布機一側擺著一根割有一條縫隙的竹筒（pengrorogan）（圖 2-6 C，
圖 2-10），其用意是，每當打棒打緊一道緯紗後，便順勢敲一下竹筒，中空的竹 筒可形成共鳴發出聲響，使流暢的織布動作在聽覺上化為一道固定的節奏，排遣 織布時的單調乏味。
（三）宇宙觀 Tri Hita Karna
在 Bali 島，人們除了穿著織布以外，也將織布用來作為神像與寺廟的服裝 或裝飾品，以作為對祖先或神靈的獻祭，並相信布具有力量（Gittinger 1996:793;
Kartiwa 2002:81）。儘管多數人會以「世俗」程度的多寡作為分類事物屬性的依 據，然而，有越來越多的研究指出，在 Bali 島的社會文化中，世俗與非世俗的 界線並不如想像中的如此輕易劃定：
一九七一年，Bali 島的藝術家、宗教專家與政府官員組成一個委員會，
會中提出一套分類系統，將音樂、舞蹈、戲劇等形式之藝術分為三類範 疇：wali（神聖的）、bebali（儀式性的）、balih-balihan（世俗的，或 字面意義為「可被觀看的」） 學者遂發現在這過度簡化的分類方式 下有些問題。其一，在 Bali 島根本沒有所謂「世俗的」表演藝術。I
Wayan Dibia 指出，即便是 balih-balihan 的脈絡下，表演者依舊認為他 們的表演是獻給那「神聖的觀眾」。
事實上，在寺廟儀式舉行時，神是關照著整個村落的。因此，即便是「最不
事實上，在寺廟儀式舉行時，神是關照著整個村落的。因此，即便是「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