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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社會男性的性別特質

第二章 形塑「新男性」 :近代中國男性 氣概的轉變

一、 傳統社會男性的性別特質

Kam Louie 探討中國的男性氣概,發現「文」「武」特質是建構男人性別 認同的重要成分。在中國的歷史中,男性的性別特質除了展現在家庭、宗族 的關係裡,更具體圍繞於「文」「武」特質中。「文」意指心智文藝等層面,

「武」則指肢體勞動的層面。傳統中國的禮、樂、射、御、書、數等所謂的

「六藝」就兼含了文武兩個面向。1中國的科舉制度中也有文試和武舉,取得 文職或武官,也都只有男性才被允許。雖然將「文」延伸為教育程度的指標,

但只要國家有難,書生也可以投筆從戎,報效家國。

即使是中國歷史上曾經出現女性進入學堂或是從軍的故事或史實,她們 事實上都是以女扮男裝或是強調男性特質的形式進行。「陰」「陽」的概念適 用於男性和女性,而「文」「武」的概念則是男性專屬的性別特質。2以此觀

1 王秀惠,《種族歧視與性別—二戰前美國大陸男性華人之經歷》(台北:允晨文化,2006),

頁51-52。

2 Kam Louie, “Chinese, Japanese and Global Masculine Identities,” in Kam Louie and Morris Low eds., Asian Masculinities—The meaning and practice of manhood in China and Japan (New York:

RoutledgeCurzon, 2003), pp.4-6.

之,從「文」「武」的性別特質探看中國傳統人物,孔子也成了具有男性氣

例,說明「彼非所謂攻謂誅也」。8可見其言愛卻不忘武,以武方能止武。9魏 晉以後,以武略作為體現「文」「武」並濟的男性氣概條件漸漸被捨棄,而 多轉向以智謀來形塑男性氣概。劉劭筆下的英雄,顯示魏晉時期對於男性的 理想典範:

英以其聰謀始,以其明見機,待雄之膽行之。雄以其利服眾,以其勇 排難,待英之智成之,然後乃能各濟其所長也。必聰能謀始,明能見 機,膽能決之,然後可以為英,張良是也;氣力過人,勇能行之,智 足斷事,乃可以為雄,韓信是也。體分不同,以多為目。故英雄異名,

然皆偏至之材,人臣之任也。故英可以為相,雄可以為將,若一人之 身,兼有英雄,則能長世,高祖、項羽是也。10

劉劭強調聰明和膽力是英雄必須兼備的素質,透過才能和個性用以考察人 物,以智謀表現出「文」「武」兼具的男性性別特質。但在唐代的詩文小說 及青年詠詞中,仍出現以躍馬鳴鏑、殺虜報國,為人生之樂事、少年之責任 的內容。然而,這類型的男性氣概只專屬於士族,並不及於一般男性。以唐 代為例,每個社會對於男性氣概都有其獨特的定義方式,並非所有男性都可 獲得,大多時候只專屬於甚或只提供某一類型的男性。11

宋明以後,男性氣概的標準漸漸轉向「唯才是舉」,男性氣概有柔性化

8 清.孫詒讓撰,〈非攻下第十九〉,《墨子閒詁》,卷五,收入世界書局編輯部主編,《新編 諸子集成》(台北:世界書局,1972),第二冊,頁92。

9 墨學提倡的「非攻而尚武」,且以戰死為光榮,被梁啟超用於重申尚武精神和軍國民資格中:

「墨學重義務,輕生死,欲備軍國民資格者,不可不學墨。」參見,梁啟超,《中國之武士道》

(台北:中華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57),頁26。

10 魏.劉劭撰,西涼.劉昞注,〈英雄第八〉,《人物志》,收入世界書局編輯部主編,《新編 諸子集成》(台北:世界書局,1972),第二冊,頁25-26。

11 以近代早期的英國為例,男性氣概並非所有男性都可獲得,它事實上只開放給年輕、擁有地位,

並有經濟能力的男性。請參見:Alexandra Shepard, Meanings of Manhood in Early Modern England.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3.

的趨勢,文學上也塑造柔性的文學形象,「文勝於武」變成中國社會建構理 想型男性氣概的要素之一。正如 Song Geng 從「文」的特質,析論中國文化 中的男性氣概。科舉制度將「士」分成兩類,一類處於政治權力的中心,另 一類則被邊緣化,因此很難從政治或經濟上界定「士」這一群體。能夠界定 他們唯一的方式是「文」,因為他們都是文本的作者。Song Geng 證明才子文 人是傳統社會中理想男性的獨有特徵,透過文人所寫的才子佳人小說,反映 出士人的優越感和自我陶醉心理。文人以文字作品強化自己的男性氣概,此 方式遠勝於尚武的表現,文才成為男性特性最崇高的標準。12

Huang W. Martin 也透過文本,探討明清時期的男性文人,如何表達自我 的性別認同以及他們所認知的男性氣概。明清之際,男性氣概和民族國家的 概念相互串連,男性文人透過貞節烈女的書寫,凸顯自身作為一個具有儒家 道德的男性,藉以重拾自我的男性氣概;另一面,男性氣概又被定義在男性 疏離女性的能力。男性氣概即在這兩種不同的策略下,逐漸被建構和協商出 不同類型的男性氣概典範。13Huang 的看法或許還有待斟酌,但其研究最大 的貢獻,在於利用「他者」來共同建構、協商這時期的男性氣概。Huang 所 謂的「他者」,除了女性外,同時還利用非漢族的角色,論述明清之際男性 氣概的建構歷程。

自清中葉以後,滿清採行漢人的儒家道統,將儒家修身養性的文化納入 男性氣概教育當中。而漢人排斥滿人原有的好戰尚武精神,並將其視為野蠻 行徑,終究不如傳統中國的典雅文風。14近代中國在面對西方帝國主義的霸

12 Song Geng, The Fragile Scholar: Power and Masculinity in Chinese Culture.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2004. 對於本書的評論,可參見周建渝,〈評The Fragile Scholar: Power and Masculinity in Chinese Culture〉,《漢學研究》,25:1(2007.6),頁495-501。

13 Huang W. Martin, Negotiating Masculinities in Late Imperial China.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06.

14 王秀惠,《種族歧視與性別—二戰前美國大陸男性華人之經歷》,頁49。

氣,這種文質彬彬的男性氣質,變成中國久不習武、無力抵抗西方的象徵。

「東亞病夫」成為中國人在無力招架西方入侵的情況下,所造成的自我認同 現象。15

綜上所述,不同時代及社會氛圍,對於男性氣概的和它所象徵的文化價 值觀都有它自己獨特的定義,不同的側重點,都能構成這個社會獨有的男性 文化類型。傳統中國男性的性別特質,除了凸顯在儒家道統、武略以及才智 的表現外,也展現在其他不同類型的男性當中。如梁啟超將「游俠」視為中 國武士道之一類。「武士道」一詞源於日本,即日人所稱「大和魂」。梁氏取 日本輸入通行之名詞,以補中國精神教育之缺點,欲養成全國尚武之精神。

梁啟超列舉了數十位最足以體現「中國武士道」的古人,以開春秋戰國武士 道的孔子為首,一變為漢初之游俠,而以《史記.遊俠列傳》的郭解總結。

16梁啟超回溯中國武士道之起源,呼籲中國的尚武精神,用以來建構男性的 性別特質。

傳統中國社會男性的性別特質,基本上圍繞在「文」「武」兩種特質中,

作為男性性別認同的重要成分,形塑出男性角色具體的輪廓。他們在歷史和 文本中所施展的內容,除了凸顯在儒家道統、武略以及才智的表現外,也展 現在遊俠、士人和男性文人等不同類型的男性當中。魏晉以前,男性的性別 特質,基本上還以「文」「武」並濟的方式體現男性氣概。宋明以後,社會 風氣逐漸轉向以「崇文」為標準,文才成為男性特性最崇高的表現,逐漸以

「文」作為建構理想型男性氣概的要素之一。清中葉後,中國國衰政弛,遭

15 Lydia H. Liu, “Invention and Intervention: The Making of a Female Tradition in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in Susan Brownell & Jeffrey N. Wasserstrom eds., Chinese Femininities/Chinese Masculinities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2), pp.149-174; Wendy Larson, “The Self Loving the Self: Men and Connoisseurship in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in Susan Brownell &

Jeffrey N. Wasserstrom eds., Chinese Femininities/Chinese Masculinities, pp.175-193.

16 梁啟超,《中國之武士道》,頁60-61。

致西方帝國主義大舉來犯,尚武的男性氣概才又再度得到宏揚,並與民族主 義的發展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