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形塑「新軍人」 ：北伐前的黃埔 軍校
一、 蔣介石與黃埔軍校的創建
黃埔軍校為中國國民黨成立之軍官學校，最初名稱為「中國國民黨陸軍 軍官學校」，以其校址位於廣東黃埔島上，故又稱為「黃埔陸軍軍官學校」，
一般則習稱為「黃埔軍校」。黃埔軍校建校於中國國民黨實行「聯俄容共」
政策的年代，建校過程中蘇俄與中共都曾有不同程度的參與。由於此一背 景，有關黃埔建軍建校史的研究，兩岸史學出現了各唱各調，各是其是的現 象。也因此，兩岸史學界對於黃埔軍校的研究雖然相當豐富，但大都集中研 究蘇俄對於黃埔軍校的影響，或是中共份子的滲透和反共鬥爭史實的敘述。
黃埔軍校成立於 1924 年，其赫赫戰功之貢獻及其重要性，學者們已經 闡說無遺，但尚無一本專著或文章從性別研究的角度，探討黃埔軍校所形塑 的男性氣概。男性氣概是一種文化形式，特別凸顯於戰爭當中，作為軍人犧 牲奉獻的武士神話以及維持戰爭的要素。而軍校作為形塑男性氣概的主要機 構，透過軍校教育將男性的身體作為建構男性氣概的場所。
戰爭中的男性氣概，通常特別形塑某一男性特質作為所有男性行為的理 想典範。蔣介石作為黃埔軍校的校長，是這段時期最凸顯且具代表性的男性
人物。正如 Connell 的研究中，話語、意識形態和文化，都是考察男性氣概 不可缺少的分析單位。然而，這些分析單位，還必須透過性別建構的場所，
即國家、工作場所和學校等機構，才能考察男性氣概在其中建構的機制。1本 章視蔣介石的訓詞為時代氛圍中的產物，分析其話語所凸顯的文化意涵、意 識型態，試圖考察其言論中所建構的男性氣概。而北伐以前黃埔軍校的教 育，均由蔣親自策劃、督導，這段時間更為軍校百業待舉之初創階段，一切 組織、制度、人事、設施等基礎的奠立，均在此時完成。作為日後軍校的基 礎，此時期的代表性實不言而喻。
建校隔年，黃埔軍校教導團（簡稱校軍）成立，是國民革命軍的發軔。
1925 年 4 月 13 日，校軍奉命改稱黨軍，蔣介石為黨軍司令，同年 8 月 26 日，
黨軍奉命改為國民革命軍，蔣介石為國民革命軍第一軍軍長。黃埔軍校所培 訓的國民革命軍，日後成為東征、北伐、剿共以及抗日的主要武力，建校初 期所建構的男性氣概是怎樣的一個典範？有哪些特色？本文將從黃埔建校 的目的，探求黃埔欲形塑什麼樣的軍人？有何特殊性？而蔣介石在日本振武 學校學習陸軍的經歷，對於黃埔的辦校和軍事訓練產生什麼影響？接著，探 討在黃埔建校初期及東征戰役中，以蔣介石的訓詞為中心，佐以相關軍官和 學生的回憶錄，從中觀察此時期所建構出的男性氣概為何？
（一）黃埔建校目的及其時代特殊性
1923、1924 年的廣州，因改組和實施聯俄容共政策，使黨務和革命事業 得到突破性的進展，亦因聯俄容共政策產生國共兩黨無數的衝突和糾紛，期 間利弊互見，黃埔軍校即在此一建校背景中誕生。1924 年，孫中山決定創辦 黃埔軍校，除了檢討民國以來的軍閥亂政局面，在於缺乏真正的革命武力，
主要則受到陳炯明事件給予的刺激，使其認為不得不另尋一支可靠的革命武
1 R. W. Connell著、柳莉等譯，《男性氣質》（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3），頁99。
力。陳炯明事件給孫中山的教訓是：軍閥的軍隊是私人武夫權力鬥爭的工 具，他們缺乏信仰和理想，永遠不可能成為真正的革命軍，與其培植將來毫 無把握能夠真正為我所用的私人軍隊，不如釜底抽薪，重新組織一支受過嚴 格訓練，絕對服從主義的黨軍。2
此時適逢蘇俄革命成功的經驗，給予孫中山很好的啟示。故 1923 年國 民黨採行「聯俄容共」的政策，欲藉助蘇俄的革命經驗，尤其是組織和軍事 方面。民國以來十三年的革命經驗，使孫中山體認到建國的力量有二，一為 主義的力量，一為軍事的力量，而革命組織則是二者之基礎。因此，革命事 業的再造應該著力於加強組織與訓練、重視宣傳和建立革命軍隊。
孫中山創辦黃埔軍校，受陳炯明事件的刺激甚大。而此事件不在士兵的 無知，而在軍官缺乏國家意識和主義思想。因此孫中山認為，建立黨軍，當 從訓練軍官開始，以軍官為骨幹，再來組成革命軍。3在「聯俄容共」政策下，
孫中山乃欲參考蘇俄紅軍的經驗，建立自己的軍隊。蘇俄紅軍的特色在其
「黨」對軍隊的嚴密「政治控制」。控制的方法主要是在軍隊中實施「政治委 員制」及設立「政治機關」，黃埔軍校因此有「黨代表制」及「政治部」。明 顯地，黃埔軍校這兩制受蘇俄紅軍之影響。顯示的意義除可說明孫中山的建 軍運動，部分實藉助於蘇俄紅軍的經驗外，更可看出孫中山對軍隊的態度一 大轉變：不再專恃軍人的「忠貞」或以「道義」來保證軍隊的可靠性，轉而 講求方法，重視「制度」的實際功能。即欲藉政治之「控制」、「教育」功能，
達到「黨」完全支配「軍隊」的目的，並提高其效率。4
1923 年 8 月，孫中山命蔣介石組團赴俄報聘及考察政治、軍事，瞭解蘇
2 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編，《國父全集》（台北：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 會，1981），第2冊，頁563-564。
3 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編，《國父全集》，第2冊，頁692。
4 黃振涼，《黃埔軍校之成立及其初期發展》（台北：中正書局，1993），頁49-50。
俄的軍隊組織、訓練裝備與其黨工、政工制度以資借鏡，其後並堅持以蔣出 任軍校校長，均可說明黃埔軍校的成立受蘇俄革命經驗的影響。孫中山在黃 埔軍校開學日的演講中也提到：
我們現在開辦這個學校，就是仿效俄國。中國革命有了十三年，到今 天還要辦這種學校，組織革命軍，可見大凡新建設一個國家，革命軍 是萬不可少的……繼續先烈的志願，捨身流血，造我中華民國的基 礎，使三民主義完全實現，革命大告成功，像俄國一樣，我們中國才 可以同各國並駕齊驅，中國的民族，才可以永遠的生存於人類。5 在這樣的建校背景中，黃埔軍校欲培育出什麼樣的革命軍人？
我們今天要開這個學校是什麼希望呢？就是要從今天起，把革命的事 業，從新來創造，要用這個學校裡的學生作根本，成立革命軍，諸位 學生，將來就是革命軍的骨幹，有了這種的骨幹，成立革命軍，我們 的革命事業，便可以成功，如果沒有好革命軍，中國的革命，永遠還 是要失敗，所以今天在這地開這個軍官學校，獨一無二的希望，就是 創造革命，將來挽救中國的危亡。6
所謂的革命軍，指的就是「要有先烈的那些行為，有了這樣的行為，才要做 革命的基礎。」7黃埔軍校欲培育出能夠接續革命事業的革命軍，他們的成功 便是中國革命的成功，將革命成功與否以及國家的危亡，連結到這些黃埔革 命軍身上。而作為革命軍的資格應該「用先烈作標準」，就是「學先烈一樣 的行為，像他們一樣捨身成仁，犧牲一切權利，專心救國。」8這也就是要革 命軍人「不怕死」，9要用什麼方法才能不怕死，說來說去還是要學先烈。孫
5 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編，《國父全集》，第2冊，頁698。
6 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編，《國父全集》，第2冊，頁692-693。
7 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編，《國父全集》，第2冊，頁698。
8 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編，《國父全集》，第2冊，頁698。
9 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編，《國父全集》，第2冊，頁698。
中山也在演講中舉先烈不怕死、犧牲的例證：
從前日本有一位中國留學生，叫做陳天華，他發揚了革命的精神，還 沒有到革命的時機，求死不得，便在日本投海而死，以死報中國。英 國又有一位留學生，叫做楊篤生，也因為明白革命的道理，沒有到革 命的時機，不能作革命的事業，看到中國太腐敗，要以速死為享幸福，
便在英國投海而死，以死報中國，像陳天華楊篤生他們是什麼呢？他 們就是革命黨。10
孫中山希望黃埔革命軍都能有「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共同擔負救國救民的 責任。而「以死報中國」、「以速死為享幸福」更成了孫中山對於革命軍的深 切期望，期待透過黃埔軍校培育出一個個「學先烈」、「不怕死」、「擔負救國 救民責任」的革命軍人。
這批由黃埔軍校培訓的革命軍，和一般的軍校不同。11由於黃埔建校是 因應環境需求的特殊性教育，其目的在建立革命武力，培訓戰場上實際作戰 的基層幹部。因此其教育方針是軍事、政治、精神三者並重，除軍事訓練外，
尤其注重主義思想的灌輸以及革命精神的陶冶，以三民主義做作軍人魂，這 是黃埔軍校和其他軍校最大的不同。12是故，在以三民主義作軍人魂的黃埔 軍校中，這些革命軍人被整編進入國家行列中，負起救亡救國的責任。
（二）蔣介石的赴日留學經歷
蔣介石於 1908 年即赴日本學習軍事，間接的顯示出傳統的中國文化，
已不足以抗衡西方文化。中國唯有以日本為師，透過日本吸取西方的經驗以 謀國家改造，才可避免亡國之禍，這是當時有識之士共同的體認。這份自覺，
10 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委員會編，《國父全集》，第2冊，頁699。
11 卞稚珊，〈黃埔軍校從創辦到結束的日子〉，《文史資料存稿選編》（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
2002），第3冊東征北伐，頁610-612。
12 鄧文儀，〈黃埔軍校之建設〉，《黃埔季刊》，1：1（1939），頁9-10。
觸發了中國知識分子留學日本的風潮，也堅定了蔣赴日留學的決心。13既然
觸發了中國知識分子留學日本的風潮，也堅定了蔣赴日留學的決心。13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