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形塑「新軍人」 ：北伐前的黃埔 軍校
三、 東征時期男性氣概的形塑
黃埔軍校成立以後，未及三月，內憂外患相繼而致，除了經費、槍械的 缺乏，還有軍閥和帝國主義威脅等問題的困擾。為了因應環境的需要，乃亟 亟籌組校軍，遂有教導團之編練。1924 年 11 月，孫中山應邀北上，陳炯明 以為有機可乘，乃以「救粵軍」之名，擬向廣州進兵，廣州各軍則組聯軍以 討伐之。66黃埔軍校為此請纓殺敵，組織教導團，任何應欽為教導第一團團 長，成立教導第一團，任王柏齡為教導第二團團長，成立教導第二團。以教 導第一第二團、第二期學生及第三期入伍生第一營，編組成立「校軍」，由 蔣統帥之。1925 年 2 月出發東征，及潮汕底定，東江克復，同年 4 月 13 日 教導團奉命改稱黨軍，蔣介石為黨軍司令。同年 8 月 26 日黨軍奉命改為國 民革命軍，蔣介石為國民革命軍第一軍軍長。
黃埔軍校編練的校軍，除了著重對軍人的政治教育外，其特質是於團、
營、連各級派有黨代表，實施黨代表制。為建立一支「為何而戰」？又肯為 主義犧牲奮鬥的軍隊，有賴黨代表一制的引進，以對部隊實施黨的政治訓 練。校軍所施行的黨代表制，也是軍隊裡政工制度的先河，對爾後中國的軍 隊，影響深遠。黨代表制所施行的政治訓練，其目的即在於「求士兵明瞭國 民革命之意義」、「求部隊團結精神嚴守紀律提高戰鬥力」、「監察官長行動改 良士兵生活」以及「指導宣傳工作」。67
為達到此目的，校軍的將士以「革命軍格言」為座右銘；《軍官學校日 課問答》則每日由政工人員逐條發問講解，內容多強調救國救民為黃埔軍人
66 王肇宏，《北伐前的黃埔軍校》（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87），頁58。
67 陳布雷，《國民革命軍戰史初稿》（台北：國防部印，1952），第1輯，頁92。
參戰的目的，並且唯有實行三民主義，才能真正解除人民的痛苦。68將ㄧ個 黃埔軍人的男性氣概，建構在實行主義、犧牲個人權利來完成救護人民的職 責上。同時，以黃埔軍人作為正面的典範，還需要有負面的形象作為對照：
中國在軍閥割據之下……他們任何一個士兵，你若是無意中碰了他一 下，他就可以打得你半死。有時他們一個士兵或下級軍官，可以隨便 借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把你抓進軍營關起來，敲打你一頓，還要 勒索你一筆大錢。本來那些士兵和下級軍官，都是我們善良的同胞；
但在他們上司感染之下，也幾乎變成了盜匪。69
單就廣州市來說，由於那些軍隊分防的結果，煙賭公開，盜匪橫行。
他們那些官兵，多半是穿著便衣，狂嫖爛賭，抽鴉片煙，勾結土匪，
犯上作亂，無所不為，可以說毫無紀律。這樣的軍隊，你要同他談革 命，則無異於對牛彈琴，若希望他們實行主義，完成革命，那比「緣 木求魚」還難。相反地他們只是使革命事業受阻，革命策源地蒙羞罷 了。70
諸如軍閥的摧殘、匪盜的橫暴以及帝國主義的侵略，而忘記這些叛逆的殘 忍，則是黃埔軍人「終身的恥辱」、「最大的恥辱」以及「無上的恥辱」。
校軍的另一特色即實施「革命軍連坐法」。蔣第一次公開提出在軍隊實 施連坐法主張，是在 1924 年 12 月 25 日對教導團的演講。但另一面，軍校 也藉由一些精神或物質的東西勸誘軍人，軍人參戰後可以得到物質上的戰利 品如賞錢，在非物質性的獎賞則有榮譽、名望、特別的頭銜、政治影響或領 導地位。在出發東征前，蔣對教導團講軍紀與戰鬥心理：
關於這些話，我前次都已講過，不過當時還有許多不懂話的，所以還
68 蔣中正講，〈軍官學校日課問答〉，《黃埔訓練集》，頁369-375。
69 劉子晴，《從軍三十年》，頁6-7。
70 劉子晴，《從軍三十年》，頁21。
有些士兵想逃跑，要曉得逃跑是違背軍紀的，是不明白自家當兵的責 任的緣故。現在你們軍紀也明白了，若果以後還要逃跑，捉著就只有 槍斃，因為這種人，是不配作軍人的，簡單可說他不配做人，捉著還 不槍斃作什麼？所以以後大家就只要誠心誠意的當兵，誠心誠意的作 我們孫大元帥的部下。要是能夠這樣，不但自己有名譽，學了一些本 事，就是家裡的父母妻子有困難的時候，我們革命軍裡面也會替你們 想救濟的方法。如果你去打仗，打死了，我們國民黨和我們作長官的，
也會想方法來撫恤你們家裡。如果怕死怕苦，不敢去打仗的，不光是 家裡不能得到本黨的撫恤，並且你自己還要被革命軍來槍斃，諸位想 想，到底還是誠心誠意的作軍人好，還是逃跑好？71
蔣一面以獎賞做為鼓勵，一面也以懲戒作為威嚇的手段。對於逃跑、怕死怕 苦、不敢去打仗的軍人，「捉著就只有槍斃」；而誠心誠意的當兵的軍人，則 不僅「有了名譽」，還能得到「本黨的撫恤」。此外，蔣還用「天堂有路不肯 往，地下無門自撞入」的俗語來說明「革命軍就是天堂，就是我們可以出頭 的地方……你們家裡常常被人欺負，好像是地獄一樣……像這種人還有什麼 出頭的日子？永遠都只有給人家欺負罷了！」72唯有參加革命軍，成為黃埔 的革命軍人，才能免受人家欺負。參加革命軍就是通往天堂的路，能得到名 譽、撫恤和救濟。藉此，男性氣概得到激勵，並被強化到真正的戰場中。
連坐法制定於 1925 年 1 月 6 日，其精義在把全軍結成一體，達到真正 同生共死，並懲戒貪生避死，不服從命令者，可謂部隊作戰制勝的重要動力。
所謂的連坐法，蔣特別說明：
如一班同退，只殺班長，一排同退，只殺排長，一連同退，只殺連長，
一營同退，只殺營長，一團同退，只殺團長，一師同退，只殺師長，
71 蔣中正講，〈軍紀與戰鬥心理〉，《黃埔訓練集》，頁226。
72 蔣中正講，〈軍紀與戰鬥心理〉，頁227。
以上皆然……這個連坐法一行，就是全軍之中，人人似刀架在頭上，
似繩子縛著腳跟，一節一節，互相顧瞻，連坐牽扯，誰亦不能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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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要求大家記得去實行，如此便可以打勝仗，打了勝仗就是救國救民，也是 救大元帥。不然，連他們自己的性命也都會保不住。在戰爭中以連坐法作為 威嚇的手段，將他們「連坐牽扯」，並且「誰亦不能脫身」，這如同「刀架在 頭上」，一旦後退，則「自己的命也都會保不住」。戰爭中形塑的黃埔軍人男 性氣概，是以連坐法來牽制並強化，要革命軍人前進殺敵，不僅是為救國救 民，更是為了救自己。在戰場上退後是革命軍人的恥辱，寧可做個「光榮的 革命鬼」，而不要活在世上，做「沒有廉恥的俘虜囚犯」。74
校軍出發東征後，隨即於 2 月攻破淡水，戰勝守軍。同年 3 月 17 日於 淡水長山仟對教導第一團官兵訓話，由於第一團第三營在黃波地方作戰，有 兩連已經退下來了。蔣說：「差不多第一團的名譽，被第三團來敗壞了。」75 同時，蔣談到第二團的情形，第二團第七連連長孫良，他一個人一直退到龍 岡，蔣說：「這樣子的行為，簡直是我革命軍的敗類，所以我已經照連坐法，
定了孫良的死罪，以後大家要留心，切不可像孫良這樣退後就跑才好。」76蔣 強調在遇敵時，長官的精神、態度要沉著、堅決、勇猛，來做學生和士兵的 模範。77因為戰爭中需要一個男性氣概典範，激勵軍人前進殺敵。
在第一期畢業生杜從戎的回憶中，蔣率師東征，其間受盡了艱難，尤以 備受友軍之嫉妒和冷嘲熱諷：「時以什麼『學生軍』，繡花鞋，娃娃軍，娃娃
73 蔣中正講，〈革命軍連坐法〉，《黃埔訓練集》，頁345-346。
74 蔣中正講，〈救國，救民與救大元帥〉，《黃埔訓練集》，頁245。
75 蔣中正講，〈要將淡水一戰的榮譽發揚光大〉，《黃埔訓練集》，頁247。
76 蔣中正講，〈要將淡水一戰的榮譽發揚光大〉，頁247。
77 蔣中正講，〈救國，救民與救大元帥〉，頁245。
頭（暗譏校長）種種口語。」781925 年 3 月的棉湖之役，則為東征軍最激烈、
最有決定性的重要關鍵，其重要性也特別凸顯在蔣的多次訓示中：
我軍前進後退，必須聽命於主帥，切不可有違長官意向，須知後退者 不死於敵人，必死於軍法，個人逃亡，不死於敵手，亦必困於窮鄉，
只有以命令為中心，進則同進，退則同退，精誠團結，敵愾同仇，秉 一將之命，兵雖寡亦勝，否則，兵多亦敗。79
蔣為了整飭軍紀，鼓勵士氣，告全體官兵：「我軍前進後退，必須聽我命令，
切不可違反長官意向，須知後退者，不死於敵人，而必死於軍法，個人逃亡，
不死於敵手，亦必困於窮鄉。」80這時期，蔣多次以連坐法之訓令告誡軍人，
隨著戰爭的需要，在蔣的訓詞中多建構出一種「奮勇向前」的男性氣概特質。
「只知前進不肯後退」的革命軍人，是黃埔軍人的模範，更是致勝的要件。81 除了以連坐法激勵軍人參戰，蔣還多次以先烈犧牲的典範鼓勵軍人參與 戰鬥。1925 年蔣在對第二期學生的畢業訓詞中，對畢業學生們說：
我們總理的死，第一就是因為我們一般黨員不聽他的指揮，致使主義 不能實現，革命不能成功；第二就是因為帝國主義者對於我們總理的 壓迫……所以他的死，外國帝國主義和中國假革命黨兩個合起來迫死 他的。廖黨代表的死，這是我們大家都曉得的，他是給一般中國反革 命派打死的，也是帝國主義者買兇手來打死他的，我們先死的同志 們，是為主義奮鬥而死的。82
78 杜從戎，《黃埔軍校之創建暨東征北伐之回憶》（台北：順仁彩色印製有限公司，1975），頁 44。
79 杜從戎，《黃埔軍校之創建暨東征北伐之回憶》，頁47-48。
80 杜從戎，《黃埔軍校之創建暨東征北伐之回憶》，頁43。
81 蔣中正講，〈致勝的要件〉，《黃埔訓練集》，頁253。
82 蔣中正講，〈真革命黨必決心成仁〉，《黃埔訓練集》，頁329。
總理的死是因為革命不能成功以及帝國主義的壓迫，廖黨代表的死，則是中
總理的死是因為革命不能成功以及帝國主義的壓迫，廖黨代表的死，則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