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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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緒論. 一、研究動機近代中國歷史，大小不等的戰爭往復不斷出現。而戰爭中的主角－男性，卻往往只體現在國家、政治、民族、階級等特定層面，忽略了最根本的一個問題：性別層面上的男性意涵。Roger Chickering 提出一個整體史的概念，1提醒我們不該只將注意力放在戰爭的經濟和政治中，同時也必須關注到性別層面。Joan W. Scott 也強調，我們該以性別作為分析範疇，對政治、外交和戰爭等現存的歷史範例提出挑戰與改變。2因此，如果要瞭解近代中國戰爭發展的動力或這時期政治和軍事的發展，我們需要從性別的角度重新看待近代中國戰爭的歷史。一九八０年代，強調社會建構的男性研究在西方興起，冀求在性角色理論之外，3可以達到更全面與均衡的思考。然而，以男性為主的研究，與在此. 1. 2. Karen Hagemann & Stefanie Schuler-Springorun eds., Home/Front: The Military, War and Gender in Twentieth-Century Germany (NY: Berg Publishers, 2002), p. x. Joan W. Scott，〈性別：歷史分析中的一個有效範疇〉，收入王政、杜芳琴主編，《社會性別研究選譯》（北京：三聯出版社，1998），頁82-100。. 3. 性角色理論強調，作為一個男人或一個女人，就意味著扮演人們對於某一性別的一套整體期望，即性角色。而任何文化背景下，都有兩種性角色：男性角色和女性角色。關於男性氣概性角色理論的介紹，請參見：方剛，《男性研究與男性運動》（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8），頁. 1.

(2) ．2．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之前已經存在的以男性為中心的相關論著不同。新的男性研究主題，集中於前此所遺漏的內容—男性氣概，專研它所呈現的文化規範形式以及制訂規範的社會機制。男性氣概，相對應的英文是 masculinities，許多中文譯者將其譯為「男性氣質」。但若將 masculinities 譯為「男性氣質」易與心理學上的「氣質」相混淆，4所以本文主張譯為「男性氣概」。本文只在引用相關論著使用「男性氣質」用法時使用這詞。5 綜觀歷史，男性氣概的定義隨著社會及文化需求的改變而變化，每個社會對於男性氣概和它所象徵的文化價值觀都有自己獨特的定義，不同的側重點，構成這個社會獨有的男性文化類型。6儘管各個學科對男性氣概的定義和解釋不同， 7若要簡明定義男性氣概的話，可以說它既是在性別關係中的位. 3-7。 4. 心理學對於男性氣質的涉及，以佛洛伊德（Sigmund Freud）對「伊底帕斯情結」（Oedipus complex），即男孩的戀母反父心理傾向，最為人所知。詳細請參考：Michael S. Kimmel & Michael. 5 6. A. Messner, “Introduction,” Men’s Lives (Boston, MA: Allyn and Bacon, 2004), pp. xii-xiii. 方剛，《男性研究與男性運動》，頁3。如傳統中國社會理想男性的獨有特徵，是透過文人所寫的才子佳人小說，反映出「士人」的優越感和自我陶醉心理。文人通過廣徵博引文字材料來強化自己的男人性，成為一種男性表現的重要方式，此方式遠勝於尚武的表現。文才成為男性特性最崇高的標準。參見：Song Geng, The Fragile Scholar: Power and Masculinity in Chinese Culture.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04；又如，二戰以前的美國華人，相對於白人男性所擁有的主流男性氣概，其所擁有的是被邊緣化的男性氣概，剝離於權力結構外。白人男性運用男性氣概觀念，達到區隔與壓制男性華人的目的。但華人男性則從罷工抗爭、司法訴訟等面向，尋求華人男性氣概的表現。參見：王秀惠，. 〈性別、種族、男性氣概：再讀二戰之前美國本土華人歷史〉，《20世紀美國史婦女與性別學術研討會論文與會議手冊》（台北：中研院歐美所，2004），頁1-28。 7. 本質主義定義男性氣概，是抽取一個特徵做為男性氣質的核心，並以此為依據來解釋男人們的生活；實證主義對男性氣質的定義就是男人實際上是什麼，描述某種文化下的男人生活的模式；而從規範性的角度定義男性氣概，是根植於社會對身為一個男性的期望，即社會對男性的刻板印象，以及在此之下為男人思維舉止所設立的社會規範；符號學的視角認為，一個符號只有在一個相互關聯的符號系統中才能被理解，它將男性氣概放在一個性別關係的系統中，只有在此系統中，才會出現所謂的男性氣概。參見 R.W. Connell 著、柳莉等譯，《男性氣質》（北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3），頁 93-97。. 2.

(3) 第一章緒論．3．. 置，又是男性和女性通過行動以確定這種位置的實踐行為，以及這些行為在身體、個性、文化中所產生的影響。8 儘管大多數的研究者強調男性氣概的多樣性及其差異性，但他們一致認為男性氣概的社會建構是一個系統過程，即男性氣概必須作為宏觀社會結構和過程的一個方面來理解。9因此，如果要為男性氣概本身下定義，還必須考慮到男性氣概和眾多因素之間的關係，這些因素中就包括戰爭。戰爭中的男性氣概，是將一種極端的男性行為建構為所有男性行為的理想典範，其面對的定義比和平時期更加偏頗和苛刻。同時，戰爭總是把焦點聚集在成為「真正的男人」的某些特定方式上，受到推崇的男性氣概從上而下地，突出某種特定的男性行為準則，等同於在為男性的思想行動、舉止風度設下標準，驅使大家遵守，此中就顯現了權威和霸權的特質。而這種行為準則要比在非戰爭狀態下，受到各種各樣背景條件以及個人性格影響的男性行為方式，顯得更加片面也更加傳統。10 本文以戰爭為主軸，但絕不僅限於對戰爭和衝突的描述，而是從男性研究的角度，透過以國民革命軍為中心的討論，在話語、意識形態和文化的意涵下，11析論男性氣概如何受到國家、軍隊、知識分子和女性等各方的形塑，而男性軍人如何內化各方的建構並在戰場上付諸實踐？意即，將男性氣概視. 8. R.W. Connell著、柳莉等譯，《男性氣質》，頁97。. 9. Michael S. Kimmel & Jeff Hearn & R. W. Connell eds., Handbook of Studies on Men and Masculinities .Oaks: Sage Publications, Inc., 2005 .全書所收集的27篇論文，最可以代表建構論的觀點。. 10. Leo Braudy著、楊述伊等譯，《從騎士精神到恐怖主義—戰爭和男性氣質的變遷》（北京：東方出版社，2007），頁24。. 11. 在Connell的研究中，男性氣概不是天生的，而話語、意識形態和文化，是用來考察男性氣概不可缺少的分析單位。這些分析單位，還必須透過性別建構的場所，即國家、工作場所和學校等機構，才能考察男性氣概在其中建構的機制。參見R. W. Connell著、柳莉等譯，《男性氣質》，頁99。. 3.

(4) ．4．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為一種對歷史發展的回應：如何符合各方利益，作為動員男性參戰的文化概念；如何用以強調和女性的對照、如何用作辨別敵我的文化參照？ 1925 年，黃埔軍校教導團（簡稱校軍）成立，是國民革命軍建軍的發軔。同年 4 月 13 日，校軍奉命改稱黨軍，蔣介石為黨軍司令，8 月 26 日，黨軍奉命改為國民革命軍，蔣介石為國民革命軍第一軍軍長。1925 年開始，國民革命軍歷經東征、北伐、剿共及抗日等戰爭。本文以 1924 年黃埔軍校成立後，編組的國民革命軍為主要研究對象。在東征時，這支軍隊被稱作「校軍」，北伐時稱「國民革命軍」或「北伐軍」，南京國民政府成立後稱「國軍」。雖然各時期稱呼不同，但皆承自北伐時期的國民革命軍系統。本文在分析角度的抉選上，將以宏觀的方式析論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微觀部分由於必須落實在個別軍人及其行動的細部觀察上，本文暫不處理。. 二、研究回顧一九七０年代末，美國一批男性學者受到六、七０年代蓬勃的婦女運動、女性主義思潮影響和啟發，加上有感於美國男性在二次大戰後所面臨的各種問題多與男性的性別角色、氣質有關，因此開始對自身的性別內容進行反思，紛紛發表論說和組織各種男性運動，此後逐漸形成男性研究。R .W. Connell 等人從社會建構的角度出發，12針對性別研究在範疇上的侷限，提出. 12. R.W. Connell 是西方社會科學領域中，研究男性氣概最著名的學者。其著作有： Connell, Masculinities. Cambridge, UK: Polity Press, 1995.此書中譯本由柳莉等譯，《男性氣質》，北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3。全書從通過精神分析和社會研究創建男性氣概，並由作者實際的研究中，展示了男性氣概變化的複雜性和多樣性；Connell, The Men and the Boys.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0; Connell, Gender. MA: Blackwell Publishers, 2002.另外還有 Michael S. Kimmel, Manhood: The American Quest. New York,1994；Kimmel, The History of Men: Essays in the History of American and British Masculinities. New York: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2005.. 4.

(5) 第一章緒論．5．. 將研究視野擴展到男性身上，認為男性也面對社會性別的問題，需要得到性別研究學者的關注。13然而，以男性為主的研究，與在此之前已經存在的以男性為中心的相關論著不同。新的男性研究主題，集中於前此所遺漏的內容—男性氣概，專研它所呈現的文化規範形式以及制訂規範的社會機制。近年來出版的男性氣概研究論著，都將男性研究放置在國家民族、政治經濟、歷史文化狀況、人際關係活動、階級、種族和地域等問題的互動關係下討論，反映出性別並非單一而獨立的範疇，性別內容本身涉及社會中的其他各種結構。本節擬對 1980 到 2007 年間關於男性氣概研究之論著做一簡單扼要的回顧與探討，分析在這段期間男性氣概研究的趨向及切入角度之特色，並提出可再深入探討的課題。（一）男性研究與男性氣概在一九八０年代興起的以社會建構論為基礎的新男性研究以前，性角色理論（sex role theory）從二十世紀三０年代直到八０年代一直是主導男性氣概研究領域的主流理論，不同學科在研究男性氣概時都立足於性角色理論。八０年代以後，為了平衡性角色理論的不足，才漸漸轉向社會建構的理論。以下將介紹西方的男性氣概研究在性角色理論下，發展出的幾種研究模式，並分析各模式所受到的質疑；接著再介紹八０年代轉向社會建構理論以後，男性氣概研究中最具權威性的學者 Connell 及其著作。 1、性角色理論性角色理論強調，作為一個男性或女性，實際上就是在扮演社會對某一性別的期望，因此，任何文化背景下都有兩種性角色：男性角色和女性角色。二十世紀主要的男性氣概學，立足於性角色理論，發展出下列幾種模式：第. 13. Connell, “Very Straight Gay: Masculinity, Homosexual Experience, and the Dynamics of Gender,”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57(1992), pp.735-751.. 5.

(6) ．6．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一種是基於生物學的模式，如 R. J. Stoller 集中在研究天生的生理差別，對兩性社會行為不同的影響。 14但事實上，這種以本質主義為觀點，抽取一個概念和核心，並以此為根據來解釋男性的行為，無法找到共同認可的本質。由於不同文化中的男性氣概是有所差異的，因此從生物性角度的男性氣概研究受到了批評。第二種基於心理學模式，對於不同的性別來說，都有一個心理標準，體現為不同的行為、態度、特性和興趣。但並不是每個人都符合男性氣概或女性氣質的標準，因此強調對於偏離的男性或女性進行矯正。 15這種從心理學模式所發展出來的研究，完全忽視了社會結構因素的影響，如權力、經濟和兩性的複雜性。第三種涉及到人類學、歷史學和社會學的最新發展，人類學家在對不同文化進行考察時發現，男性氣概所展現的行為差異非常明顯。因此提出性別角色具有文化差異，不同男性氣概的差異來自於文化對不同環境的適應。16但人類學家往往描述某種文化下的男性生活模式，就直接稱此為典型的男性氣概，而忽略同一文化中其他的男性氣概形式，並且認為具有支配性的男性氣概仍然是主要的。17支配性男性氣概的提出，說明主流的男性氣概僅是支配性的，有色人種、同性戀者以及異教的男人都能挑戰支配性的男性氣概。意即，男性氣概不再被單一的展現，不同的男性群體也建構了男性氣概的多元面貌。. 14. R. J. Stoller & G. H. Herdt, “The Development of Masculinity: A Cross-culture Contribution,” American Psycho-analytical Association Journal, 30:1(1982), pp. 29-59.. 15. Deborah S. David & Robert Brannon, The Forty-Nine Percent Majority: the Male Sex Role. NA: Addington-Wesley, 1976.. 16 17. Michael S. Kimmel & Michael A. Messner eds., Men's Lives (MA: Allyn and Bacon, 2004), p.xxi. David D. Gilmore, The Manhood in the Making: Culture Concepts of Masculinity. New Heaven, C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90.. 6.

(7) 第一章緒論．7．. 2、社會建構論一九八０年代強調社會建構的男性氣概研究出現，性別、種族、階級等等，它們都共同參與了男性氣概的建構，意即影響男性氣概的因素可以分為許多層次。性角色理論所定義單一的男性氣概受到批判，學者轉而關注男性氣概的社會建構機制與過程。Connell 深入地考察男性氣質在實踐中建構的機制，在當代西方社會科學領域中，具有獨特且重要的位置。其將實踐中建構的男性氣質分為四種類型：支配性、從屬性、共謀性和邊緣性，這些均是男性氣質的不同表達方式，而這些方式間存在著等級和動態的變化過程。 Connell 的研究涉及女性主義、男性氣質、教育、社會階層等許多領域，其中對男性氣質研究的貢獻最為學界所公認，其著作《男性氣質》 (Masculinities)也是這一研究領域被引用最多的著作。Connell 與 Michael S. Kimmel 和 Jeff Hearn 所編的 Handbook of Studies on Men and Masculinities 共收 27 篇論文，以社會建構為中心，分別從四個議題—社會組織、機構、性別關係的實踐以及自我認同，深入解析男性和男性氣概的關係歷程。 18 在 Connell 的研究中，男性氣質並不是天生的，而是在個人生活的實踐中建構出來的；而話語、意識形態和文化等符號實踐，都是考察男性氣概不可缺少的分析單位。然而，上述這些分析單位，還必須透過性別建構的場所，即國家、工作場所和學校等機構，才能考察男性氣概在其中建構的機制。19 （二）西方的男性氣概研究強調社會建構男性氣概研究的出現，使得男性氣概的研究更加多元。除了社會學家、心理學家以及性別研究者，歷史學家也加入了這個新興的領. 18. 19. Michael S. Kimmel&Jeff Hearn&R. W. Connell eds., Handbook of Studies on Men and Masculinities .Oaks: Sage Publications, Inc., 2005. R. W. Connell著、柳莉等譯，《男性氣質》，頁99。. 7.

(8) ．8．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域。如 Ruth Mazo Karras 研究中世紀晚期的騎士、學院學者以及城市的手工匠，探討在男孩成為男人的過程中，如何構成男性氣概。20另有學者 Alexandra Shepard 討論十六世紀晚期到十七世紀早期的英國，從年齡、婚姻狀況、社會名聲、經濟能力等面向，探討什麼樣的男性才能擁有男性氣概。作者指出，在近代早期的英國，男性氣概事實上只開放給年輕、擁有地位，並有經濟能力的男性。21上述這些探討早期西方男性氣概的研究並不多，最為學界關注的還是在十九、二十世紀的男性氣概研究。因此，研究範圍也多限定在以機構、殖民與帝國主義、戰爭、身體為主題的研究議題。以下，將梳理這些研究的討論，並提出一些建議。 1、機構男性氣概是一種形構中的實踐過程，而且必須透過如國家、工作場所和學校等性別建構的場所，才能考察男性氣概在其中建構的機制。Joshua A. Sanborn 和 Ute Frevert 即分析十九世紀俄、德兩國的政治家和軍人，如何透過學校，建立並訓練男性氣概的過程。22Christine Heward 也試圖描繪 1929 至 1950 年間，一所英國公立中小學的變遷與特點，展現了學校的校規、服裝、學術等級和運動比賽的實施，怎樣建構了受人尊敬的男性氣概。23 其次是工作場所，Michael Grossberg 研究十九世紀美國的法律業務，指. 20. Ruth Mzao Karras, From Boys to Men — Formations of Masculinity in Late Medieval Europe. 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2002.. 21. Alexandra Shepard, Meanings of Manhood in Early Modern England.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22. Joshua A. Sanborn, “Drafting the Russian Nation: Military Conscription,” Total War, and Mass Politics, 1905-1925(Dekalb, III, 2003), pp. 132-143；Ute Frevert, “A Nation in Barracks: Modern. Press, 2003.. German, Military Conscription and Civil Society,” Trans. Andrew Boreham with Daniel Bruckenhaus(Oxford, 2004), p.182. 轉引自Robert A. Nye, “Western Masculinities in War and Peace,” The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 112:2(April, 2007), p.10. 23. Christine Heward, Making a Man of Him. London: Routledge, 1988.. 8.

(9) 第一章緒論．9．. 明了當法律業務的內部組織，維持男性氣概的特有形式時，它的職業界線怎樣被控制並用來反對女性。當法律事務所的興起改變了性別狀況，女性進入法律界成為可能時，律師行業的男性氣概最終又是怎樣得到轉變的。24從這些研究可清楚地看出男性氣概的歷史是深深根植於機構的歷史中。因此，為了從歷史的角度來理解男性氣概，我們必須研究那些在社會關係中的變遷。 2、殖民與帝國主義殖民帝國的經濟活動導致了大量的人口流動，新的定居環境塑造了男性氣概的本體。Jock Phillips 透過對殖民時期和二十世紀紐西蘭的研究，探討在不同時期中，男性氣概凸顯的特色以及如何被塑造的問題。作者從殖民地的人口統計學和經濟學入手，指出殖民造成白人移民中男性人口的過剩，引起了嚴重的社會秩序問題，殖民政府試圖把男性氣概約束到婚姻和更有秩序的生活方式中。世紀之交，隨著性別比例的更加平衡，城市化的快速以及毛利人的臣服，對社會控制的要求也發生了變化。政府轉而開始激勵粗暴的男性氣概，動員紐西蘭的男性白人加入英國皇家軍隊。作者分析，毛利男人被動員入伍時，武士神話成為蠱惑他們參戰的手段。此外，作者還從軍隊到達和出發的公共儀式所進行的個案研究中，展示了政治家和新聞界怎樣虛構紐西蘭男人的公共形象。25 當伴隨著武力的男性氣概，隨著帝國的擴展深入殖民地，殖民者和被殖民者二種不同民族、不同文化的相遇，殖民者在被殖民者面前，通常成了一種男性氣概的典範。26Sikata Banerjee 即從印度的被殖民經驗中，探討殖民者和殖. 24. Michael Grossberg, “Institutionalizing Masculinity: the law as a masculine profession,” Meaning for Manhood: Constructions of Masculinity in Victorian America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5. 1990), pp. 133-151. Jock Phillips, “Mummy’s boys: Pakeha men and male culture in New Zealand.” 轉引自R.W. Connell 著、柳莉等譯，《男性氣質》，頁39。. 26. Rachel Adams & David Savran eds., “The History of Masculinity,” The masculinity studies reader. 9.

(10) ．10．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民地軍隊兩種文化和民族相遇時，雙方表現出的文化差異。作者以印度的士兵和僧兵（warrior monk）為討論對象，透過印度論述中所描述的男性氣概，探討男性氣概和印度教以及民族主義的關係。27Christian Koller 則透過討論德法兩國對於各自在非洲的殖民地軍隊，概述戰時的種族、性別與殖民軍隊的關係。作者以支配性男性氣概的觀點，論述德法兩國基於不同的戰爭陣營，賦予的殖民地軍隊是一種完全相反的形象。28其中，還可深入探討非白人男性做為殖民地軍隊的主要兵源，這些非白人男性參戰的目的是什麼？加入殖民地軍隊是複製殖民者男性氣概的一種途徑嗎？這些從殖民與帝國主義角度的男性氣概研究，透過殖民者和被殖民者不同文化、種族的比較和觀察，提供我們對男性氣概的生成和形塑，有其他不同的思考。 3、戰爭當前對於男性氣概的研究和關注，大都從戰爭切入。在西方，近年來從戰爭的角度考察男性氣概的研究，如學者 Leo Braudy 在其著作《從騎士精神到恐怖主義—戰爭和男性氣質的變遷》中，試圖闡明自中世紀以來，戰爭和男性氣質的某種必然聯繫的假設，即戰爭和男性的自我定義或被他人定義的方式。在 Braudy 的研究中，他不只關注歷史事件，也注意日常生活的細節和文學、藝術作品中所蘊含的男性氣質意義。29 在戰爭的研究中，學者關注更多的是戰場，西方社會歷來將戰場視作「男. (Malden, MA: Blackwell, 2002), p. 246. 27. Sikata Banerjee, Make Me a Man! Masculinity, Hinduism, and Nationalism in the India.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2005.. 28. Christian Koller, “Enemy Images: Race and Gender Stereotypes in the Discussion on Colonial Troops. A Franco-German Comparison, 1914-1923,” in Home/Front: The Military, War and Gender. 29. in Twentieth-Century Germany, pp. 139-158. Leo Braudy著、楊述伊等譯，《從騎士精神到恐怖主義—戰爭和男性氣質的變遷》，北京：東方出版社，2007。. 10.

(11) 第一章緒論．11．. 性佔優勢的保護區」，能夠貢獻男性戰士的精神的女人備受歡迎。如護士這一角色表現出的女性氣質，促進男性對自己身為士兵的身份認同。Joshua S. Goldstein 從製作軍事男性氣概的角度，指出女性在戰場上作為見證男性勇氣的角色，如同一個去確認男性氣概的鏡子，促使男性認同其自身所擁有的男性氣概。30Joshua 通過一個有男女符號差異的系統來定義男性氣概，幫助我們認識男性氣概在文化上的自我定義，必須取決於女性氣質的對照。Joshua 同時強調，為了通過男性氣概的考驗，最好是在戰爭中接受挑戰。因為男性氣概主要表現在戰士的形象上，而成為軍人則是證明自己擁有男性氣概的表現。31在戰爭期間，如果男性未參戰，就無法證明他們自己是男人。為了避免自己被稱作懦夫的那種羞恥感，使他們鼓起勇氣去參戰，這是一種通過男性氣概的測試。32 除了在戰場上的男性，在後方的女性和在家中的非戰鬥人員，是否也能表現男性氣概？城市中的男性表現出的男性氣概為何？除了家庭外，是否也表現在工作場域當中？33Penny Summerfield 以戰時的工廠為例，討論了後方的男性氣概和性別關係，與此同時進入工作場域的女性，對於這些在城市中的男性是否產生了所謂「男性氣概的危機」？當女性跨越性別界線，進入男性的工作場合時，男性氣概始受到威脅，迫使男性在工作場域中保護他們的男性氣概。34 這種對於女性「越界」的危機感，也顯示出戰爭中前線和後方的界線， 30. Joshua S. Goldstein, “Heroes: the marking of militarized masculinity,” in War and Gender: How Gender Shapes the War System and Vice Versa (N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1), p. 307.. 31. Joshua S. Goldstein, “Heroes: the marking of militarized masculinity,” p. 275.. 32. Joshua S. Goldstein, “Heroes: the marking of militarized masculinity,” p. 274.. 33. Robert A. Nye, “Western Masculinities in War and Peace,” p. 42.. 34. Penny Summerfield, “Wartime masculinities and gender relations-The Attack Begins in the Factory,” Reconstructing Women's Wartime Lives : Discourse and Subjectivity in Oral Histories of the Second World War (NY: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 1998), pp. 115-150.. 11.

(12) ．12．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是越來越趨模糊。隨著戰事的持續和擴大，後方往往也成了「第二個前線」，一個保護男人意願、支持男性參戰的場所。Home/Front: The Military, War and Gender in Twentieth-Century Germany 這本論文集中，從不同角度探討二十世紀德國軍隊、戰爭與性別關係，集中討論軍隊的男性氣概、戰爭形塑的性別形象以及戰後性別關係的重建。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後，不同群體的男性氣概如何被呈現？軍官男性氣概如何適應戰爭型態的轉變而重塑；傷殘男性在戰後如何透過科技的輔助重建男性氣概；文學作品和軍事報紙中呈現的男性氣概和男性形象，以及戰場上男性氣概透過同胞情誼的表現等討論。35本書幫助我們體現了一個多元的研究方法和角度，以「性別」進行歷史分析的中心，瞭解這時期歷史的發展動力。36 4、身體當前對於男性和男性氣概的關注，大都直接對「身體」進行研究，而戰爭和運動則是兩個容易切入的討論焦點，因為身體語言反映了男人的興趣和關注點。運動作為測試男性氣概的示範地位決不是自然產生的，競技運動是歷史的產物，而且運動時常被視為一種政治策略而特意營造，成為一個具有男性氣概的表現。Axel Bundgaard 探討學校報紙如何作為一個媒介，將男性氣概贈與運動員，創造了運動員才能擁有男性氣概的論述。37Andrew Warrick 則從運動競賽中，探討牛津大學如何變成一個自發性的男性氣概空間，划船競賽的運動，顯現出的男性氣概，把女性和外國人隔離在牛津運動文化之. 35. 36. Karen Hagemann & Stefanie Schüler-Springorum eds., Home/Front: The Military, War and Gender in Twentieth-Century Germany. New York: Berg Publishers, 2002. 關於本書的評論，請參見：王詩穎，〈消弭的界線——評介Home/Front: The Military, War and Gender in Twentieth-Century Germany〉，《歷史教育》，12（2008.06），頁205-219。. 37. Axel Bundgaard, Muscle and Manliness: The Rise of Sport in American boarding Schools (Syracuse: N.Y., 2005), pp. 152-163.. 12.

(13) 第一章緒論．13．. 外，反映出性別和種族隔離的特色。38 這種通過身體的展現所建構的男性氣概，意味著當身體的展現不能再繼續時，如身體出現殘疾的時候，男性氣概和性別關係就變得相對脆弱。Thomas Gerschick 和 Adam Miller 即探討美國男性因病或事故致殘後，如何重新定義並達到男性氣概。39Sabine Kienitz 則研究德國二戰後的殘疾男性，探討他們如何透過科技的輔助，來重建並恢復男性氣概。40 （三）東方的男性氣概研究這樣一套由西方產生的研究取徑和概念，是否適用於中國的男性氣概研究？簡言之，中國是否有所謂的男性氣概？難道真如 John Macinnes 所認為的，男性氣概僅僅作為各種意識型態和幻想而存在？41 在中國歷史中，男性的性別特質，不只展現在家庭和宗族關係中，更具體圍繞於「文」、「武」兩種氣質當中。Kam Louie 以「文」、「武」的概念探究中國的男性氣概，發現其中的文武特質都是建構男人性別認同的重要成分。即使是祝英台進入學堂或是花木蘭代父從軍等家喻戶曉的故事，或者是梁紅玉「擊鼓戰金山」的歷史佳話，她們事實上都是以女扮男裝或是強調男性特質的形式進行，顯示出「文」、「武」是男人專屬的性別特質。42Huang W.. 38. Andrew Warrick, Masters of Theory: Cambridge and the Rise of Mathematical Physics. Chicago: The. 39. Thomas Gerschick & Adam Miller, “Coming to terms: masculinity and physical disability,” American.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3. Sociological Association Annual Meeting, Miami,1993. 40. Sabine Kienitz, “Body Damage: War Disability and Constructions of Masculinity in Weimar Germany,” in Home/Front: The Military, War and Gender in Twentieth-Century Germany, pp.. 41 42. 181-204. John Macinnes著、黃函譯，《男性的終結》，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2。王秀惠，《種族歧視與性別—二戰以前美國大陸男性華人之經歷》（台北：允晨文化出版，2006），頁52。詳細討論請參見Kam Louie, Theorising Chinese Masculinity: Society and Gender in China.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2.. 13.

(14) ．14．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Martin 則以「陰」、「陽」這同時適用於男性和女性的特質，探討明清時期的男性文人，如何跨越在這兩種特質中，以文本表達男性的性別認同以及他們對男性氣概的認知。明末清初之際，男性文人透過對於貞節烈女的書寫和比擬，顯示自身作為一個具有儒家道德的男性，藉以重拾自我的男性氣概。另一面，男性氣概是建構在與女性氣質的區別上，男性文人如何透過文本來疏離女性，並展示出「英雄」、「好漢」、「才子」和「聖賢」等不同類型的男性氣概典範。43 宋明以後，社會風氣特別強調知書達禮與舞文弄墨的文人雅士風範，使得上層精英的男性特質出現文勝於武的狀態。Song Geng 探討才子文化之形成，證明此為傳統中國社會理想男性的獨有特徵。文人通過廣徵博引文字材料來強化自己的男性氣概，成為一種男性表現的重要方式，此方式遠勝於尚武的表現，文才成為男性氣概最崇高的標準。44這種強調文勝於武的男性氣概，致使一般大眾產生了重文輕武的心理。社會風氣囿於「好男不當兵，好鐵不打釘」的觀念，皆不欲習於武事。當兵的只有破產農民、流氓、匪棍或讓罪犯充數。相反的，「兵」只有納入「以文制武」的軌道才算正常現象。45 近代中國在面對西方帝國主義的霸氣，這種文質彬彬的男性氣質，變成中國久不習武、無力抵抗西方的象徵，「東亞病夫」成為近代中國人在無力招架西方入侵的情況下，所造成的自我認同現象。46這種作為十九世紀末民. 43. Huang W. Martin, Negotiating Masculinities in Late Imperial China.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44. Song Geng, The Fragile Scholar: Power and Masculinity in Chinese Culture.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2004 .對於本書的評論，可參見周建渝，〈評The Fragile Scholar: Power and. 45. 熊志勇，《從邊緣走向中心—晚清社會變遷中的軍人集團》（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8），. Press, 2006. Masculinity in Chinese Culture〉《漢學研究》，25：1（2007.6），頁495-501。頁28。 46. 王秀惠，《種族歧視與性別—二戰以前美國大陸男性華人之經歷》，頁52。詳細討論請參見Lydia H. Liu, “Invention and Intervention: The Making of a Female Tradition in Modern Chinese. 14.

(15) 第一章緒論．15．. 族集體特徵的論述，暗示中國如同被去勢的男人，抑或像女人般地受帝國主義的羞辱。當民族主義意識覺醒，性別表徵符號與國家民族串聯起來，所反映出的男性氣概特質為何？尤其凸顯在近代戰爭中，男性氣概是以何種姿態展現出來，深值探究。 Kam Louie 和 Morris Low 即從戰爭和民族國家的角度，探討近代日本戰爭中，男性氣概的文化概念如何用以激勵軍人、如何適應戰爭型態和敵對國而轉變。戰前，日本軍人拋棄傳統武士形象，轉而擁抱西方的現代性，使他們不再作為弱者亞洲的一份子。47二戰爆發後，日本軍人轉變男性氣概的意義，回歸至傳統武士道當中。而戰時的電影、雜誌等媒體宣傳途徑，都有助於形塑和傳達日本軍人的男性氣概新理想典型。48 近年來日本學者關注男性研究在歷史學中的運用，阿部恆久、大日方純夫以及天野正子所編《男性史》，分冊以近代、總力戰和現代為主題。荒川章二以戰爭為主軸，聚焦於軍隊社會中的男性，如何因應戰爭型態的轉變，強化不同的精神要素在士兵的教育和訓練中；高岡裕之則聚焦於戰爭和體力的關係，探討戰時的「強兵」要求，凸顯出戰爭與士兵身體的關聯；安田常雄則透過電影中所呈現出的男性形象，論述戰爭和男性形象的描述關係。49這些研究注意到男性在性別層面的意涵，從男性研究的角度，重新檢視男性和性別、戰爭以及文化之間的聯繫，幫助我們重新認識這段時期的歷史，這也. Literature,” in Susan Brownell and Jeffrey N. Wasserstrom eds., Chinese Femininities/ Chinese Masculinities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2), pp.149-174; Wendy Larson, “The Self Loving the Self: Men and Connoisseurship in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in Susan Brownell and Jeffrey N. Wasserstrom eds., Chinese Femininities/ Chinese Masculinities, pp.175-193. 47. Kam Louie and Morris Low eds., Asian Masculinities: the Meaning and Practice of Manhood in. 48. Kam Louie and Morris Low eds., Asian Masculinities: the Meaning and Practice of Manhood in. China and Japan (London; New York: RoutledgeCurzon, 2003), p. 9.. 49. China and Japan, p. 95. 阿部恆久、大日方純夫、天野正子編，《男性史》，東京部：日本經濟評論社，2006，第 2 冊。. 15.

(16) ．16．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說明男性研究在日本史學中所受到的矚目。男性氣概的研究除了從上述途徑切入外，另有學者從種族和移民的角度，展現男性氣概在權力關係中的相貌。王秀惠探討二戰以前美國男性華人進入傭僕、廚侍、洗衣和車衣的所謂的「女性工作」，如何受到男性白人種族歧視與性別偏見的雙重壓制，而華人男性又如何回應這樣的壓制？50王秀惠從男性氣概的性別觀點，將弱勢的男性放置於主流男性氣概的模式脈絡裡面，聚焦於被邊緣化的男性氣概如何被剝離於權利之外。作者重新檢視種族歧視的意義，從男性氣概研究的角度，重新探究二戰以前的美國華人歷史，其研究提供的問題意識相當值得參考。男性氣概除了形塑於權力關係中，更建構在一個有男女符號差異的系統中。范揚從《紅樓夢》賈寶玉的男女觀中，以女性的期望作為參照，試圖捕捉中國的男子氣質消長的過程。51廖冰凌則析論五四女性小說中的男性形象書寫，從男性的外在視覺形象、情慾心理、家庭角色和工作事業四個方面，挖掘出人物身上的性別內容，以及五四女性小說文本中的性別意識。52這些跨越傳統的詮釋模式，到歐美尋求方法的突破，著實提供歷史研究一些新的研究取徑。台灣的男性研究出現大約有十年的時間，成果仍非常有限。既有的研究所關心的議題，畢恆達將之歸類為以下三種：第一種男性研究集中在父職與家務勞動的探討；第二種研究以進入所謂「女人工作場域」的男人為對象，如社會工作、護理、家政、小學教育；第三種研究著重分析傳統男性氣概的建構。53畢恆達本身，也嘗試從男性性別意識的角度，探究其生成和影響。54 50. 王秀惠，《種族歧視與性別—二戰以前美國大陸男性華人之經歷》，台北：允晨文化出版，2006。. 51. 范揚，《陽剛的隳沉：從賈寶玉的男女觀談中國男子氣質的消長軌迹》，台北：雲龍出版，1991。. 52. 廖冰凌，《尋覓「新男性」—論五四女性小說中的男性形象書寫》，台北：文史哲出版，2006。. 53. 畢恆達，〈男性性別意識之形成〉，《應用心理學》，17（2003），頁51-52。. 54. 畢恆達，〈男性性別意識之形成〉，頁51-84。. 16.

(17) 第一章緒論．17．. 這些男性研究論著，主要仍從心理學、社會學以及性別研究的學科角度，透過訪談等質性研究的分析，對於男性氣概的形成歷程、性別之下的互動關係以及男性的性別論述和運動中進行探究。歷史學方面的男性氣概研究，雖然主要以西方世界為研究場域，但仍有上述學者從傳統中國出發，提供了研究取徑的嘗試。正如前述，學者們試圖從各種角度，如機構、文學、種族和移民、殖民和帝國主義、戰爭以及身體等研究議題中，探究男性氣概在歷史中的建構。這些研究注意到男性在性別層面的意涵，從男性研究的角度，幫助我們重新認識這段時期的歷史。同時，由於男性氣概的研究特別關注戰爭中的展演，也使我們重新檢視男性和性別、戰爭以及文化之間的聯繫。反觀近代中國，大小不等的戰爭充斥在這段時期中，卻相當缺乏從男性氣概的角度，所作的歷史研究。我們若能從男性氣概的研究取徑，重析近代中國戰爭中的男性，特別是戰場上的男性角色，可以讓我們對於出現於一九八０年代以後的男性研究理論，以及上述以西方場域為參考對象所形成的男性氣概理論，有一個反省和檢視的機會。. 三、研究方法與性角色理論將男性氣概與生理差別做簡單的連接相反，本文以 Connell 對男性氣概實踐的分析為研究方法。通過話語、意識形態以及文化作為考察男性氣概的分析單位，由此探看國家、軍隊、知識分子以及女性角色，如何助以形塑和展現國民革命軍的男性氣概？由於身體語言反映了男人的興趣和關注點，當前對於男性和男性氣概的關注大都直接對「身體」進行研究，Connell 也非常強調身體在男性氣概實踐中的作用。本文將參照黃金麟從「身體生成」的角度來觀看近代中國戰爭. 17.

(18) ．18．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歷史的演變，這讓我們對許多已經發生的史事或史實有一個不同的考察切入點。「身體生成」的這個概念，指的是在肉體既存的情況下，所進行的政治、經濟、軍事、社會或文化形塑。身體的國家化、法權化、時間以及空間的發展中，從而產生的身體改變，是身體生成這個概念想要凸顯的景況。55本文將從「身體生成」的角度探討在男性氣概的文化意涵下，身體的存在和意義，是怎樣在近代中國戰爭中，隨著國族命運的更動而被建構出來？同時，由於男性氣概在文化上的自我定義，要取決於女性氣質，其實際上也被定義為在性別關係中的位置。戰時有不少進到前線的女性，她們加入軍校參與軍事訓練，進到前線組織戰地服務團。如謝冰瑩的《從軍日記》、《女兵自傳》和《抗戰日記》等資料裡，都反映了當時女性從軍、參與軍事訓練的情況。這群「越界」的女性如何助以形塑或展現國民革命軍的男性氣概？又如何面對她們自身的女性氣質？在各方建構歷程之後，國民革命軍的男性氣概最終如何實踐並展現於戰場中？戰爭期間，政府需要民眾投入軍需生產、急難救護等工作，戰時出版品便成為號召民眾、穩定軍心與發佈戰況的宣傳媒體。戰時的軍事出版品，多由男性軍人所主筆。他們作為「觀察者」，在文本中所能施展的內容，包括他們的身體外型、精神要求和動作表現。本文將探看這些書寫中所建構的理想男性軍人是什麼（what）、有誰（who）、是怎樣的（how）、為何是如此（why）等等問題，析論戰時男性軍人如何定義男性氣概，以及這時期所形塑的男性氣概典範為何。利用戰時的軍事報紙、雜誌期刊、詩集和歌謠，檢視其內容呈現出的軍人模型與性別形. 55. 此概念轉引自黃金麟，《歷史、身體、國家—近代中國身體形成（1895-1937）》（台北：聯經出版社，2005），頁3。另可參見黃金麟，《政體與身體——蘇維埃的革命與身體，1928-1937》，台北：聯經出版社，2005。本書也在身體生成的概念下，從蘇維埃的革命，來審視紅軍、婦女、兒童和勞動者的身體發展。意即，從身體和政體的牽連，來討論身體的歷史。. 18.

(19) 第一章緒論．19．. 象，並且探討性別形象與男性氣概之關聯。戰時出版品呈現了被認為是真正的男性氣概特質，並且為了戰爭的需要，軍人之間的男性情誼更被視作是「必須」的。這些作為激勵軍人參戰的文化概念，又如何被用於辨別敵我的文化參照？如果國民革命軍做為「我方」正面形象和男性氣概的理想模型，則還需要有「敵方」負面的形象作為對照，如北伐戰爭中的北洋軍隊、剿共戰爭中的共產黨紅軍和抗日戰爭中的日軍，雙方所呈現出的男性氣概有何不同？在這些戰役中所建構的男性氣概有何相同和相異的特點？如果要了解國民革命軍所建構的理想型男性氣概典範，自然不能忽視作為黃埔軍校的校長、國民革命軍總司令以及抗戰時期軍事委員會委員長的蔣介石。戰爭中的男性氣概，通常特別樹立某一男性特質作為所有男性行為的理想典範。蔣介石作為這段時期最凸顯且具代表性的男性人物，將蔣介石的演講訓詞，視做一個時代氛圍中的產物，試圖分析其所凸顯的文化意涵，以及其言論中所建構出的男性氣概。. 四、論文大綱本文共分五章，除了緒論和結論外，第二章〈形塑「新男性」：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轉變〉首先探討傳統中國如何理解男性的性別特質？近代受到西方和戰事的影響，在內涵以及外型上，是否產生了變化？晚清大部分的知識分子大都囿於「好男不當兵，好鐵不打釘」的觀念，不願意學習武事。1904 年，《東方雜誌》刊載一篇〈哀同胞之將亡〉中，才明顯申言尚武的觀念；蔡元培析論教育宗旨時，也申明了尚武的重要性，認為應將尚武精神植根於國民教育中。諸如此類的尚武觀念，均以尚武為救國之道，以振民力為宗旨，. 19.

(20) ．20．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欲借民質由柔弱轉強壯而使中國重振。56清末尚武精神以及軍國民教育的倡議，強壯體魄、嚴肅整齊、雄健勇武逐漸成為一般男性所該具備的氣質。在國家、知識分子和女性角色的形塑建構下，「好男不當兵」不再是一般男性的想法，好男、好國民，更應該從軍救國，負起救亡的責任。尚武觀念與軍國民教育培養出一種適應救亡圖存的男性氣概，為了洗雪「東亞病夫」的恥辱。在尚武精神的光環壟罩下，男性軍人作為男性氣概的載體，逐漸有了具體的輪廓以及由此衍生出依循的規章。在清末的學堂章程中，女性的舉止規範限制在傳統的性別框架下，用來呼應男性的角色，配合並鼓勵男性氣概的展現。時值國有危難之特殊情境，婦女也受鼓勵去配合形塑男性氣概，而從事女性應有的行止規範。圍繞著最為緊迫的「救亡與圖存」兩大歷史主題，近代軍人社群頓時成為社會文化關注的焦點，振武主義事業漸漸受到知識分子和清政府的支持。凸顯在晚清新式軍隊徵募標準的轉變，漸漸轉而注重徵募者的身型體力和習氣品行。募兵標準轉趨近代化，為的就是形塑適應民族存亡所需的男性軍人及其特質。第三章〈形塑「新軍人」：北伐前的黃埔軍校〉討論作為培訓國民革命軍的中國國民黨陸軍軍官學校（習稱黃埔軍校），在北伐以前所形塑的男性氣概為何？黃埔軍校是民國以來，最具特殊性的軍事學校，其以三民主義和黨政制度，作為培訓學生的方式，有別於其他軍校，其所呈現的男性氣概有何特色？由於男性氣概是一種文化形式，特別凸顯於戰爭當中，作為軍人犧牲奉獻的武士神話以及維持戰爭的要素，形塑於軍校教育當中，將男性的身體作為規訓男性氣概的場所。黃埔軍校所培訓的軍人，日後成為東征、北伐、剿共以及抗日的主要武力，本章將分述軍校和東征時期，從蔣介石的訓詞和 56. 蔡元培，〈教育宗旨〉，收入多賀秋五郎編，《近代中國教育史資料》（台北：文海出版社， 1979），民國篇上冊，頁579。. 20.

(21) 第一章緒論．21．. 軍校學生的回憶錄中，探看黃埔軍人的男性氣概如何被形塑？分別有哪些特色？第四章〈男性氣概在戰爭中的展現〉則分別從北伐、剿共以及抗日戰爭中，以被廣泛宣傳的「模範軍人」和戰爭中的傷殘男性「傷兵」為對象，探討國民革命軍的男性氣概在不同戰爭中的形塑和展現。本章將從軍事期刊、軍事報紙等戰時出版品，分析其中的文字和圖像如何用以形塑並展現國民革命軍的男性氣概？探討其內容呈現出的軍人模型與性別形象，觀察性別形象與男性氣概之關聯，以及用以和敵軍區別的特質為何？同時，我們也必需通過一個有男女符號差異的系統來定義男性氣概，幫助我們認識男性氣概在文化上的自我定義，這必須取決於女性氣質的對照。 1920 年代「女兵」的出現以及戰時進到前線的女性，如謝冰瑩組織的湖南婦女戰地服務團，走到前線為負傷的將士服務。這些女性如何面對自身的女性氣質，如何助以建構戰爭中的男性氣概？這些「越界」的女性，在形塑男性氣概的同時，對於男性軍人產生什麼影響和變化？綜合以上討論，男性氣概事實上具有多樣性且複雜的特質，不同的側重點，文化氛圍，場域，戰爭或和平，都各自擁有男性氣概定義和建構的方式，所強調的特質也有所不同。本文意圖以戰爭時期的軍人群體為研究對象，所欲凸顯出的男性氣概本就具有強化和威權的性質。基本上，就是為戰爭中男性的思想行動、舉止風度設下標準，驅使大家遵守的一種形塑歷程。本文希望能以過去歷史所忽略的男性氣概角度，重新檢視近代中國戰爭中的男性與性別關係。從性別的互動關係中，觀察男性氣概在中國場域的生成以及展演。其中，戰爭是最能凸顯男性氣概的場域，從這一方向切入，將更能以別開生面的角度，重新為這段歷史做出不同的評價。. 21.

(22) ．22．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22.

(23) 第二章形塑「新男性」：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轉變. 一、傳統社會男性的性別特質 Kam Louie 探討中國的男性氣概，發現「文」「武」特質是建構男人性別認同的重要成分。在中國的歷史中，男性的性別特質除了展現在家庭、宗族的關係裡，更具體圍繞於「文」「武」特質中。「文」意指心智文藝等層面，「武」則指肢體勞動的層面。傳統中國的禮、樂、射、御、書、數等所謂的「六藝」就兼含了文武兩個面向。1中國的科舉制度中也有文試和武舉，取得文職或武官，也都只有男性才被允許。雖然將「文」延伸為教育程度的指標，但只要國家有難，書生也可以投筆從戎，報效家國。即使是中國歷史上曾經出現女性進入學堂或是從軍的故事或史實，她們事實上都是以女扮男裝或是強調男性特質的形式進行。「陰」「陽」的概念適用於男性和女性，而「文」「武」的概念則是男性專屬的性別特質。2以此觀 1. 王秀惠，《種族歧視與性別—二戰前美國大陸男性華人之經歷》（台北：允晨文化，2006），頁51-52。. 2 Kam Louie, “Chinese, Japanese and Global Masculine Identities,” in Kam Louie and Morris Low eds., Asian Masculinities—The meaning and practice of manhood in China and Japan (New York: RoutledgeCurzon, 2003), pp.4-6.. 23.

(24) ．24．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之，從「文」「武」的性別特質探看中國傳統人物，孔子也成了具有男性氣概的典範人物。傳統中國的儒家經典，有不少指涉「文」「武」特質的論述。除了展現男人的性別屬性，也形塑出男性角色的具體輪廓。《論語》中即以智仁勇三達德並舉，表達了孔子對於「文」「武」兩種特質的重視。孔子「君子有勇而無義為亂，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3這裡的義，被引申為一切具有正當性的事物或行為的正當性，顯見孔子並非無條件的崇尚「武」。曾子「戰陣無勇，非孝也」，4將勇武與孝親相提並論，可見孔門並非沒有尚武風氣。曾子晚年傳孔子之學，也謂：「士不可不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不亦重乎？死而後已，不亦遠乎？」5強調士除了以實行仁為己任外，還不可不弘毅（強壯剛毅之意）。孟子「以順為正者，妾婦之道也。居天下之廣居，立天下之正位，行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不得志獨行其道；富貴不能淫，貧賤不能移，威武不能屈，此之謂大丈夫。」6女子以順從為妾婦之道，大丈夫的特質則在不得志時，仍能獨行其道。男性氣概被理解為男性實踐道的能力，軍事的英勇及其身體外型的象徵，即「武」的特質，並非孟子用來定義男性性別特質的顯著因素。7 墨翟雖然倡言兼愛，但在《墨子》裡，卻列舉苗湯伐桀、武王伐紂等事 3. 清．劉寶楠、劉恭冕撰，〈陽貨第十七〉，《論語正義》，卷二十，收入世界書局編輯部主編，《新編諸子集成》（台北：世界書局，1972），第一冊，頁384。. 4. 北周．盧辯注；清．孔廣森補注；清．王闓運箋，〈曾子大孝第四〉，《曾子十二篇》（台北：廣文書局，1972），頁26。. 5. 清．劉寶楠、劉恭冕撰，〈泰伯第八〉，《論語正義》，卷九，收入世界書局編輯部主編，《新編諸子集成》（台北：世界書局，1972），第一冊，頁159-160。. 6. 清．焦循、焦琥撰，〈滕文公章句下〉，《孟子》，卷六，收入世界書局編輯部主編，《新編諸子集成》（台北：世界書局，1972），第一冊，頁245-246。. 7. 1904年在日本學習軍事的同盟會會員黃郛、李烈鈞組織的政治團體「鐵血丈夫團」又稱「丈夫團」即以此用作為成員品格的標準，將孟子所論大丈夫用於軍事學習以及尚武的倡議當中。參見：沈雲龍編著，《黃膺白先生年譜長編》（台北：聯經出版社，1976），頁14。. 24.

(25) 第二章形塑「新男性」：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轉變．25．. 例，說明「彼非所謂攻謂誅也」。8可見其言愛卻不忘武，以武方能止武。9魏晉以後，以武略作為體現「文」「武」並濟的男性氣概條件漸漸被捨棄，而多轉向以智謀來形塑男性氣概。劉劭筆下的英雄，顯示魏晉時期對於男性的理想典範：英以其聰謀始，以其明見機，待雄之膽行之。雄以其利服眾，以其勇排難，待英之智成之，然後乃能各濟其所長也。必聰能謀始，明能見機，膽能決之，然後可以為英，張良是也；氣力過人，勇能行之，智足斷事，乃可以為雄，韓信是也。體分不同，以多為目。故英雄異名，然皆偏至之材，人臣之任也。故英可以為相，雄可以為將，若一人之身，兼有英雄，則能長世，高祖、項羽是也。10 劉劭強調聰明和膽力是英雄必須兼備的素質，透過才能和個性用以考察人物，以智謀表現出「文」「武」兼具的男性性別特質。但在唐代的詩文小說及青年詠詞中，仍出現以躍馬鳴鏑、殺虜報國，為人生之樂事、少年之責任的內容。然而，這類型的男性氣概只專屬於士族，並不及於一般男性。以唐代為例，每個社會對於男性氣概都有其獨特的定義方式，並非所有男性都可獲得，大多時候只專屬於甚或只提供某一類型的男性。11 宋明以後，男性氣概的標準漸漸轉向「唯才是舉」，男性氣概有柔性化. 8. 清．孫詒讓撰，〈非攻下第十九〉，《墨子閒詁》，卷五，收入世界書局編輯部主編，《新編諸子集成》（台北：世界書局，1972），第二冊，頁92。. 9. 墨學提倡的「非攻而尚武」，且以戰死為光榮，被梁啟超用於重申尚武精神和軍國民資格中：「墨學重義務，輕生死，欲備軍國民資格者，不可不學墨。」參見，梁啟超，《中國之武士道》（台北：中華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57），頁26。. 10. 魏．劉劭撰，西涼．劉昞注，〈英雄第八〉，《人物志》，收入世界書局編輯部主編，《新編. 11. 以近代早期的英國為例，男性氣概並非所有男性都可獲得，它事實上只開放給年輕、擁有地位，. 諸子集成》（台北：世界書局，1972），第二冊，頁25-26。並有經濟能力的男性。請參見：Alexandra Shepard, Meanings of Manhood in Early Modern England.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3.. 25.

(26) ．26．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的趨勢，文學上也塑造柔性的文學形象，「文勝於武」變成中國社會建構理想型男性氣概的要素之一。正如 Song Geng 從「文」的特質，析論中國文化中的男性氣概。科舉制度將「士」分成兩類，一類處於政治權力的中心，另一類則被邊緣化，因此很難從政治或經濟上界定「士」這一群體。能夠界定他們唯一的方式是「文」，因為他們都是文本的作者。Song Geng 證明才子文人是傳統社會中理想男性的獨有特徵，透過文人所寫的才子佳人小說，反映出士人的優越感和自我陶醉心理。文人以文字作品強化自己的男性氣概，此方式遠勝於尚武的表現，文才成為男性特性最崇高的標準。12 Huang W. Martin 也透過文本，探討明清時期的男性文人，如何表達自我的性別認同以及他們所認知的男性氣概。明清之際，男性氣概和民族國家的概念相互串連，男性文人透過貞節烈女的書寫，凸顯自身作為一個具有儒家道德的男性，藉以重拾自我的男性氣概；另一面，男性氣概又被定義在男性疏離女性的能力。男性氣概即在這兩種不同的策略下，逐漸被建構和協商出不同類型的男性氣概典範。13Huang 的看法或許還有待斟酌，但其研究最大的貢獻，在於利用「他者」來共同建構、協商這時期的男性氣概。Huang 所謂的「他者」，除了女性外，同時還利用非漢族的角色，論述明清之際男性氣概的建構歷程。自清中葉以後，滿清採行漢人的儒家道統，將儒家修身養性的文化納入男性氣概教育當中。而漢人排斥滿人原有的好戰尚武精神，並將其視為野蠻行徑，終究不如傳統中國的典雅文風。14近代中國在面對西方帝國主義的霸. 12. Song Geng, The Fragile Scholar: Power and Masculinity in Chinese Culture.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2004. 對於本書的評論，可參見周建渝，〈評The Fragile Scholar: Power and Masculinity in Chinese Culture〉，《漢學研究》，25：1（2007.6），頁495-501。. 13. 14. Huang W. Martin, Negotiating Masculinities in Late Imperial China.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06. 王秀惠，《種族歧視與性別—二戰前美國大陸男性華人之經歷》，頁49。. 26.

(27) 第二章形塑「新男性」：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轉變．27．. 氣，這種文質彬彬的男性氣質，變成中國久不習武、無力抵抗西方的象徵。「東亞病夫」成為中國人在無力招架西方入侵的情況下，所造成的自我認同現象。15 綜上所述，不同時代及社會氛圍，對於男性氣概的和它所象徵的文化價值觀都有它自己獨特的定義，不同的側重點，都能構成這個社會獨有的男性文化類型。傳統中國男性的性別特質，除了凸顯在儒家道統、武略以及才智的表現外，也展現在其他不同類型的男性當中。如梁啟超將「游俠」視為中國武士道之一類。「武士道」一詞源於日本，即日人所稱「大和魂」。梁氏取日本輸入通行之名詞，以補中國精神教育之缺點，欲養成全國尚武之精神。梁啟超列舉了數十位最足以體現「中國武士道」的古人，以開春秋戰國武士道的孔子為首，一變為漢初之游俠，而以《史記．遊俠列傳》的郭解總結。 16. 梁啟超回溯中國武士道之起源，呼籲中國的尚武精神，用以來建構男性的. 性別特質。傳統中國社會男性的性別特質，基本上圍繞在「文」「武」兩種特質中，作為男性性別認同的重要成分，形塑出男性角色具體的輪廓。他們在歷史和文本中所施展的內容，除了凸顯在儒家道統、武略以及才智的表現外，也展現在遊俠、士人和男性文人等不同類型的男性當中。魏晉以前，男性的性別特質，基本上還以「文」「武」並濟的方式體現男性氣概。宋明以後，社會風氣逐漸轉向以「崇文」為標準，文才成為男性特性最崇高的表現，逐漸以「文」作為建構理想型男性氣概的要素之一。清中葉後，中國國衰政弛，遭. 15. Lydia H. Liu, “Invention and Intervention: The Making of a Female Tradition in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in Susan Brownell & Jeffrey N. Wasserstrom eds., Chinese Femininities/Chinese Masculinities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2), pp.149-174; Wendy Larson, “The Self Loving the Self: Men and Connoisseurship in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in Susan Brownell &. 16. Jeffrey N. Wasserstrom eds., Chinese Femininities/Chinese Masculinities, pp.175-193. 梁啟超，《中國之武士道》，頁60-61。. 27.

(28) ．28．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致西方帝國主義大舉來犯，尚武的男性氣概才又再度得到宏揚，並與民族主義的發展息息相關。. 二、由文轉武—男性氣概的形塑歷程宋明以後強調「文勝於武」的社會風氣，至使一般大眾都產生了重文輕武的心理。「好男不當兵」，當兵的只有破產農民、流氓、匪棍或罪犯，軍人階級的低賤地位決定了軍人角色的邊緣狀態。然而，當中國面臨西方先進的軍事技術裝備和軍事組織，這種以壓倒性軍事壓力為特徵的現代挑戰，構成軍人角色凸顯的必要條件。清中葉後，圍繞著最為緊迫的「救亡與圖存」兩大目標，中國軍事近代化在近代社會轉型初期的先導地位，使長期處於社會邊緣的軍人角色，迅速成為社會文化關注的焦點。近代軍事教學內容多以近代科技知識為主體，許多學科門類，都是中國教育史上第一次出現。與此同時，以軍事教育為先導的晚清新學運動，不斷縱深發展。二十世紀初，新式軍事教育培養的人才，已成為清季新學人才的重要來源。17各式新式學堂、武備學堂都能見到軍人教授的身影。這說明，文質彬彬的男性氣概，不再是社會或國家所強調男性的惟一特質，而已漸漸轉向尚武的倡議。以下將分析，在這個由文轉武、軍人角色突起的歷程中，知識分子、國家以及女性，各自扮演著什麼角色？如何形塑或展現這時期的男性氣概？（一）知識分子的角色清朝中葉後，外患內亂接踵而來，「東亞病夫」成為意指中國人體質衰弱的專稱。作為一民族集體特徵的論述，在十九世紀末的清中國，引發一種 17. 熊志勇，《從邊緣走向中心—晚清社會變遷中的軍人集團》（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8），頁57-58。. 28.

(29) 第二章形塑「新男性」：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轉變．29．. 集體的羞愧意識。18在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思潮下，激發了民族的存亡危機，更因危機意識的自覺，激起了奮發圖強，進而形成了保種強國的民族意識。社會達爾文主義的流傳，以「優勝劣敗，適者生存」的「物競天擇」學說，喚醒了中國危亡的警惕與爭持生存的自覺。國家強富之本在於其人民的素質—強國必先強種，此思想導致中國對保種一事之重視。拒斥「東亞病夫」這一民族集體的恥辱的同時，也間接加強了以身體作為男性氣概、民族主義和尚武精神展現的場域。有強健之體格，還須有尚武之魂魄，才能改變「東亞病夫」的懦弱形象。啟迪中國尚武觀念萌芽的事件有三，鴉片戰爭、甲午戰爭和八國聯軍之役。八國聯軍後，全國「去文弱，重尚武」的呼聲日漸高漲。具灼見人士認為中國敗亡主因之一，即缺乏尚武之精神與民力之不張。提倡尚武救國為主旨的尚武思想，以薛福成、麥夢華、張之洞、康有為、梁啟超等人為代表。 19然而，清末一般人士，大都囿於「好男不當兵，好鐵不打釘」的觀念，不願意學習武事。好男之所以不當兵，除了與宋明以後，轉向「崇文」的社會風氣有關外，更與儒家文化中，家庭本位和道德本位的價值觀有直接的聯繫。只有危及到血緣家庭利益的時候，血性之勇才是值得提倡的。至於家庭和家族以外的「國家利益」觀念則十分淡薄。20 1903 年，陳天華在〈警世鐘〉一文中寫到：「恥！恥！恥！你看堂堂中國，豈不是自古到今，四夷小國所稱為天朝的大國嗎？為什麼到於今，由頭等國降為四等國呀！外洋人不罵為東方病夫，就罵為野蠻雜種，中國人到了. 18. 楊瑞松，〈身體、國家與俠—淺論近代中國民族主義的身體觀和英雄崇拜〉，《中國文哲研究通訊》，10：3（2000.09），頁93。. 19. 陳世恩，〈清末民初軍國民教育之體育思想〉（台北：台灣師範大學體育研究所碩士論文，1989），頁26。. 20. 熊志勇，《從邊緣走向中心—晚清社會變遷中的軍人集團》，頁22。. 29.

(30) ．30．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外洋，連牛馬也比不上。」21中國人不習武事，國民體質的衰弱，被外國人鄙視為「東方病夫」、「野蠻雜種」，體現了社會達爾文主義保國保種的高度危機意識。隔年 2 月，《東方雜誌》一篇社說論到中國之弱，也歸因於「不武」之故：「若謂黃人漸強，終有欺壓白人之日，夫謀國者不自求其進步，而惟他人衰落是幸，徒見其不武而已。」22 中國之不武，造成民族地位之衰落，甚至使中國淪落為無法自治之困境：「中國自古以來，重文輕武，民族精神，以凘以滅，知保守而不知進取，能守成而不能創闢，故人民無勇敢之精神，對外之氣魄，以如此民族而欲獨立於世界，難矣。」23文中提出，中國重文輕武的傳統，至使中國無法獨立於世界，甚至喪失民族精神。若要恢復中國獨立自治的地位，實非尚武不可，試圖將尚武精神與民族精神聯結在一起。1904 年 12 月，《東方雜誌》刊載一篇〈哀同胞之將亡〉中，申言尚武之大義，尚武思想自此應運而興。24 在尚武呼聲中，軍事參與成為建構男性氣概的一個重要途徑，也是民族精神展現的場域。除了民間開始傳唱有關尚武的詩詞：「聽聽汝小生，人言汝國多文辭，彼堅堅筆毛之錐，此點點墨染於絲，何物蟹行肆蠶食，努力努力爭相持，於戲我小生，世無文弱國，今非偃武時。」25有智之士，尤其是赴日留學生回國，更陸續將軍國民教育引介進來，欲變國民為軍國民。1900 年，留學日本陸軍士官學校第三屆畢業生蔡鍔，於梁啟超《新民叢報》創刊號內，以「奮翮生」為署名，發表〈軍國民篇〉 26一文，倡行軍國民教育， 21. 陳天華，〈警世鐘〉，收入《中國哲學史資料選輯》（北京：中華書局，1962），近代之部下，頁527。. 22. 〈論黃禍〉，《東方雜誌》，1：2（1904.02），頁36。. 23. 〈論中國箇人之不能自治〉，《東方雜誌》，1：6（1904.06），頁124-125。. 24. 〈哀同胞之將亡〉，《東方雜誌》，1：12（1904.12），頁297。. 25. 〈尚武〉，收入阿英編，《晚清文學叢鈔—說唱文學卷》（北京：中華書局，1960），上冊，. 26. 蔡鍔，〈軍國民篇〉，《新民叢報》，1（1902），頁79-88，並陸續在《新民叢報》中發表，. 頁12。. 30.

(31) 第二章形塑「新男性」：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轉變．31．. 為中國教育文獻中，將「軍國民」一詞見諸文字之第一人。蔡氏從教育、學派、文學、風俗、體魄、武器及國勢等層面，檢討中國軍國民教育不振之原因。在風俗方面，蔡氏認為：「好漢不當兵，好鐵不打釘。此語也雖窮鄉闢野之愚夫愚婦，亦常道之，而長者每持此以為警勵後生之格言。」27但是日本的社會對於軍人，「敬之禮之，唯恐不及。其入營也，親族鄰里，醵資以饋之，交樹長幟以祝之，厚宴以饗之，贈言以勵之。子弟之從軍也，父母以為榮，兄長以為樂。」28蔡鍔因而指出，中日兩國交戰的差別，是「以吾國之賤丈夫，而與彼勁悍無前之國民兵戰，是由投卵於石，熱雪於火爐而已。」29在體魄方面，蔡氏認為：「人稱四萬萬……其所謂完全無缺之人，不過十之一二而已。此十分之ㄧ中，復難保其人人孔武可恃，以此觀之，即歐美各強棄彈戰而取拳鬥，亦將悉為所格殺矣。」30依蔡氏之見，欲建造軍國民，必先陶鑄國魂。蔡氏所謂國魂，乃國家建立之大綱，31且非以軍人之氣魄，軍事之精神立國不可。簡言之，軍國民指的是不僅限於軍人，全國的國民都應該擁有軍人的治事、軍人的精神、軍人的本領。與蔡鄂、梁啟超同為日本陸軍士官學校第三期同學、日後保定陸軍軍官學校校長的蔣百里，也在《新民叢報》上發表〈軍國民之教育〉一文。蔣氏認為軍國民教育，重在精神教育之培養，而且應從學校、社會與家庭三方面分別實施。在這種趨勢下，兵役為國民之義務、海陸防要務、軍事戰史和名將勇士的傳記，都成為學生學習的知識對象。蔣氏指出，一學校即一軍隊，. 詳見：蔡鍔，〈軍國民篇〉，《新民叢報》，3（1902），頁65-72；蔡鍔，〈軍國民篇〉，《新民叢報》，7（1902），頁67-72；蔡鍔，〈軍國民篇〉，《新民叢報》，11（1902），頁45-51。 27. 蔡鍔，〈軍國民篇〉，《新民叢報》，1（1902），頁87。. 28. 蔡鍔，〈軍國民篇〉，《新民叢報》，1（1902），頁87。. 29. 蔡鍔，〈軍國民篇〉，《新民叢報》，1（1902），頁88。. 30. 蔡鍔，〈軍國民篇〉，《新民叢報》，3（1902），頁65-66。. 31. 蔡鍔，〈軍國民篇〉，《新民叢報》，11（1902），頁48。. 31.

(32) ．32．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一國家即一軍隊，學校軍國民教育就是為了達到變學校為軍隊的目的。32 同時，蔣氏也強調社會的軍國民教育，主張以軍隊組織來組織社會，「養成重職份、守紀律、尚俠武之精神，且具至誠質樸、重然諾、蹈高義、緩急相援之義俠心而出新國民。」33蔣氏認為，勤苦與尚武，前者為軍國民之要質，後者為軍國民之本分，這部份透過在公眾領域建立勇士銅像，雕刻激戰場面，獎勵擊劍和柔術等活動，以及利用新聞、演劇、文學、美術等來提昇國民的愛國意識，用以振起軍國民之精神。34家庭之軍國民教育，則強調家庭為學校之始，以優生學的政策，讓國民獲得一個健全的體格與良好的心智。35 綜而論之，晚清社會達爾文主義思潮，喚醒了中國危亡的警惕與爭持生存的自覺。在拒斥「東亞病夫」這一民族集體恥辱中，尚武呼聲漸興，晚清知識分子視不武為中國民族衰落以及無法自治之因。軍事參與遂成為民族精神表彰的途徑，透過知識分子對於尚武精神以及軍國民教育的倡議，男性氣概逐漸被建構在軍事參與中，尤其凸顯在軍國民的身分裡。（二）國家的角色隨著尚武呼聲的升高，軍事參與變成表現民族精神的一個重要途徑。尤其在國家有難的危機時刻，這類愛國情操或信念更會如磁鐵般地牽引多數男性，如當時留學生皆以赴海外學習軍事為救國之道。1904 年，練兵處奏定選派陸軍學生到外地留學，在其章程中便指明：學習兵事專為國家振武之用，自應由官遣派，不得私自往學，其有現時業經在日，習武之自費生，應由駐日大臣及監督，察其志趣向上， 32. 蔣百里，〈軍國民之教育〉，《新民叢報》，22（1902），頁42-47。. 33. 蔣百里，〈軍國民之教育〉，《新民叢報》，22（1902），頁47-50。. 34. 蔣百里，〈軍國民之教育〉，《新民叢報》，22（1902），頁48-50。. 35. 蔣百里，〈軍國民之教育〉，《新民叢報》，22（1902），頁50-52。. 32.

(33) 第二章形塑「新男性」：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轉變．33．. 學業精勤，年限未滿者，隨時咨明練兵處，貼給旅費，改為官費生，以資造就，自此定章後，凡赴日學習武備之自費生，即行禁止以歸一律。36 其章程明確指出，學習兵事，是專為國家振武之用，應由國家派遣學生，而禁止私自留學之自費生。此禁止私學之舉，意圖將尚武精神與振武主義，納入國家權力之範圍。如非經由國家派遣，不能成國家振武之用，將尚武與國家聯繫起來。此外，所派遣學生還有以下標準：「學生必須身家清白，體質強壯，聰明謹厚，志趣向上，並無暗嗜好，於中學已有根柢，武備各學已得門徑，年在 18 歲以上 20 歲以下為合格。」37說明在尚武精神的光環壟罩下，男性氣概與男性軍人，開始有了具體的輪廓以及由此衍生的依循規章。這時期所派遣的留學生，特別是日本留學生回國後，如上述蔡鍔、蔣百里皆為日本陸軍士官學校畢業學生，他們都陸續將軍國民教育思想引介到中國。由於十九世紀後期和二十世紀初期，外交成敗皆視武力強弱，列強皆以擴張軍備為要務，教育則以軍國民主義為中心，影響所及，以日、德為著。日本因地緣、文字、風俗等與中國相近，多為中國所沿襲。日本為最近中國之實施軍國民教育的國家，其對尚武之推展，經由中國留日學生的傳佈，可略窺中國尚武觀念之形成。日本教育的改革發軔於明治 18 年（1885 年）森有禮任文部大臣後，始有顯著改變。其將德國的國家主義與日本的天皇制國體結合起來，推行「國體教育主義」，並開始在師範學校中推行軍事訓練。1886 年起，日本在普通中學增加兵式體操科，正式開始軍國民主義教育，對小學生也進行「國民的武勇思想教育」。所有這些措施都是為了一個目的，即「鍛鍊學生之身心，. 36. 〈練兵處奏定選派陸軍學生遊學章程〉，《東方雜誌》，1：4（1904.04），頁99。. 37. 〈練兵處奏定選派陸軍學生遊學章程〉，《東方雜誌》，1：4（1904.04），頁98。. 33.

(34) ．34．國民革命軍與近代中國男性氣概的形塑（1924-1945）. 涵養團體觀念，加強國民的資質，且可增進國防能力。」38森氏為實施軍國民教育，首先自師範教育著手，以軍隊編制訓練學生，鍛鍊體魄，實收精神鍛鍊之效，使學生富忠勇義烈之念，培養舉國一致殉難之覺悟。是時日本明治維新未幾，富國強兵政策正大行其道，藉兵式體操以養成忠君愛國精神正倡行。兵式體操內容包括徒手教練、擊槍教練、徒手體操及器械體操。教授者皆為軍官，所受訓練與軍隊無異，將上下階級、規律、命令、威嚴等軍隊觀念導引於學校，如此學校儼若軍營，而全國國民精神之改良亦基於此。39 日本軍國民教育以軍隊編制訓練學生，強調體魄和精神的鍛鍊，對尚武的推展，也影響中國留日學生。1903 年，留日學生以謝曉石為首，組成「軍國民教育會」，其宗旨即為養成尚武精神，實行愛國主義。軍國民教育會的課程有射擊、擊劍、打靶、兵式體操，戰術、軍制、使用兵器。上述課程為會員義務所定時刻，但為收振作精神之效，強調必須嚴格執行。40 這些由留日學生以及知識分子對軍國民教育和尚武的倡議，凸顯在 1904 年〈奏定學堂章程〉中的〈學務綱要〉以及 1906 年〈奏請宣示教育宗旨摺〉中所確立的「尚武」教育目標。1906 年清廷頒布的第一個國家教育宗旨，其中，同時把尚武、忠君、尊孔、尚公和尚實並列為國家教育的目標。教育宗旨中，將「尚武」視為中國民質之所最缺，而極圖振起者之一。不僅如此，在精神層面強調此當為國民之樂，人人以充兵為樂，以戰死為榮，一改傳統. 38. 肖沖，〈試論清末留日學生對「歐化」的日本體育傳入中國所起的作用〉，《體育論文集》，3 （1987），頁147-148。. 39. 林思桐，〈簡論中國近代學校兵操的興衰〉，《體育論文集》，2（1986），頁30-36。參閱許義雄，〈試論兵式體操之存廢〉，《體育學術研討會專刊》（1988），頁73-74。. 40. 〈記軍國民教育會〉，《浙江潮》，5（1903），收入羅家倫主編，《中華民國史料叢編》（台北：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黨史史料編纂委員會印行，1968），頁147-151。. 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