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化的軍事教育和訓練

晚清的尚武精神與軍國民教育顯然影響了中國人對軍人的看法，受過教 育的中國人向來墨守成規，鄙視當兵打仗的人，而且他們在十九世紀末是否 不再抱有偏見，仍然是很成問題的。但至少可以看出，他們對士兵的鄙視減 少了些，許多有讀書的人確實選擇了軍事職業。新一代的中國學人士子認識

77 《清朝續文獻通考》，兵四，頁9540-9541。

78 黃遵憲，〈軍中歌〉，收入阿英編，《晚清文學叢鈔—說唱文學卷》（北京：中華書局，1960），

上冊，頁8。

到，為了救亡圖存，中國需要一支強大的近代化軍隊，中國人需要改變對尚 武價值的心理，振武主義事業開始得到知識分子和清政府的支持。

以下將探討作為陸軍將校的初基—陸軍小學堂的章程內容和課程訓 練，觀察其欲形塑的男性氣概特質；並進一步探討清末的新式軍事訓練，如 張之洞的自強軍和袁世凱的北洋新軍的募兵制度以及練兵要則中，所建構的 男性軍人形象和男性氣概為何。

（一）陸軍小學堂

1904 年 6 月，練兵處奏定《陸軍學堂辦法》，是中國近代正規軍事教育 體制形成的標誌，它規定了陸軍學堂分為小學堂、中學堂、兵官學堂和陸軍 大學堂四個等級。在陸軍小學堂章程中，強調其作為陸軍將校的初基，凡軍 隊之強弱，國勢之盛衰，皆繫乎於此。章程中特別指出陸軍中學堂、兵官學 堂、大學堂及各項專門學堂，雖教授內容有異，但其精意相同。⁷⁹作為練兵 處奏定的第一所陸軍學堂章程，其意義顯然，也別具代表性。

小學堂總則明確指出：「一切教育以忠君愛國為本，原智育體育為作用 振尚武之精神植軍人之資格。」⁸⁰章程中明定以忠君愛國為教育宗旨，智育 和體育則作為培植軍人尚武精神資格之用。依總則而行，因此相當注意選收 資格，除了必須符合各省之定額，選收順序由宗室滿蒙漢八旗子弟為優先，

再選收順天本籍學生。⁸¹由於男性氣概通常與男人的身型體力等外顯特質互 為表裡，於是身體強壯的程度成為判定男性氣概有無的重要依據。在其選驗 格式上，必須符合年歲限制，在 15 歲以上 18 歲以下，品行需性情誠樸素無 過犯，出身需確係良家子弟。此外，志趣需誠心向學別無嗜好，學業需曾經

79 〈練兵處奏定小學堂章程〉，《東方雜誌》，1：6（1904.06），頁130-131。

80 〈練兵處奏定小學堂章程〉，《東方雜誌》，1：6（1904.06），頁109。

81 〈練兵處奏定小學堂章程〉，《東方雜誌》，1：6（1904.06），頁110-114。

讀書能做淺近論說，另有身高、胸圍、體重、肺量和手力等選驗的格式。⁸² 學堂課程中，除了基本的學科外，首先注重修身學，講授四書及先哲嘉 言懿行宜於軍人者；訓練課目，在基本的操練和兵學的教授外，還談軍人的 訓誡，內容為軍人職分、軍紀、軍體以及軍人志操、軍人威儀。⁸³其中，修 身學的教授宗旨，在於必使之明瞭「有國乃能有家，有家乃能有身，有身必 能修身乃能衛國，而衛國即以衛家如是。」⁸⁴教授宗旨將國、家與身體的關 係聯繫在一起，將身體的修身權利，轉移到國家手上。修身課程激勵男性軍 人挺身衛國之餘，並且延伸連結國家存亡勢必涉及個人和家族。

除了課程的教育外，陸軍小學堂還制定了學長規則，學長作為學生的領 袖，負責督率學生，遵守章程規則；學長也負責傳達命令，學生有過應隨時 勸誡，據情稟上酌奪。透過學校的軍事訓練、課程以及學長規則，學生通過 模仿、學習來強化自身的男性氣概，使自己與一個具有共同特徵的集團保持 深深地聯繫。

（二）晚清新式軍隊徵募標準的轉變

甲午戰爭後，中國為日本所擊敗，始一蹶不振。當國人從中日戰爭的慘 敗中覺醒時，輿論莫不歸咎於軍事制度落後。朝野大多認為應及放棄舊有的 軍事制度，儘速依照西洋方法，訓練新軍，俾能鞏固國防。在這種輿情鼓勵 下袁世凱和當時許多官僚名流，紛紛向朝廷建議，訓練新軍。於是南方有張 之洞在湖北訓練自強軍，北方有胡燏棻奉命在天津練定武軍。⁸⁵

1895 年，張之洞在南京組織十三營自強軍，這支軍隊與中國傳統的軍隊 完全不同，和太平軍時期以後的防軍與練軍也不同。它以德國建制為本，德

82 〈練兵處奏定小學堂章程〉，《東方雜誌》，1：6（1904.06），頁115-116。

83 〈練兵處奏定小學堂章程〉，《東方雜誌》，1：6（1904.06），頁121-123。

84 〈練兵處奏定小學堂章程〉，《東方雜誌》，1：6（1904.06），頁132。

85 田震亞，《中國近代軍事思想》（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92），頁135。

國軍官被聘請擔任教官，以及軍隊的指揮官，並賦有訓練中國軍官的責任。

他們從中國軍官中挑選健康、誠實和堅強的人擔任副營官。連的副營官是從 天津與廣東武備學堂畢業生中挑選的，這兩所學堂是一八八０年代由李鴻章 和張之洞分別創建的。全部訓練權都賦予德國教習，但維持紀律與懲罰之 權，仍在中國同僚手中，考核與約束之權則由總督的營務處掌握。

對於部隊士兵的徵募，也都是挑選江蘇與安徽省的農村青年。城市中油 滑的「勇」一概不要，應徵者要用西醫標準檢驗，必須身強力壯而無隱疾。

每個應徵者也要持有本村所發行的品行端正的證明，並必須服役十年。⁸⁶ 上述對於男性軍人徵募標準的要求，都強調對於身體的重視，張之洞的 自強軍更是經過「西醫標準」檢驗，以西方的標準，來檢驗中國徵募軍人的 資格。一面作為檢視男性身型體力的標準，一面也將近代化及西化作為軍人 資格的標準之一。同時，男性軍人還需持有品行端正的證明，注重徵募對象 的習氣和品行。對於身體和習氣的重視，顯見近代軍隊對於男性徵募的標準 已逐漸轉變，募兵的標準也漸趨近代化。這些對於徵募軍人的標準要求，皆 可視為近代中國在尚武精神呼籲中，從近代化的軍事條件下，形塑出男性氣 概具體的外型標準。

袁世凱接掌定武軍（也稱新建陸軍）後，在天津小站開始訓練新軍。新 軍的操演和它所講究的身體訓練不是以全民作為對象，也沒有超出軍營的範 圍，但從中顯示身體和男性氣概的可塑性，卻是後來各種軍事化身體措施一 致想要達到的理想。下文將從新建陸軍的募兵格式和練兵要則中，進一步探 討新軍所建構的男性軍人標準和形象為何。

雖然當時袁世凱主要是從西方，尤其是德國，引進制度，但在西學中用 的同時，仍不免滲入自己的思想。由於負責新軍訓練，袁世凱也主持了陸軍

86 拉爾夫．爾．鮑威爾，《中國軍事力量的興起》（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79），頁53-55。

典範條令之擬定，此典範令於 1902、1903 年間出版，計有《新建陸軍兵略 錄存》六冊和《訓練操法詳晰圖說》十二冊。前者係仿照德國有關章程擬定，

吸收了德國的建軍思想和訓練方法；後者則是新建陸軍訓練實踐的詳細總 結，也是後來新軍訓練的操典，其中更表現了袁世凱個人的軍事思想。《訓 練操法詳晰圖說》中，除了進行基本動作、隊形、戰技和戰術的教導外，新 軍的訓練也以忠君和節義精神成為軍隊行動的意識骨幹。

袁世凱小站練兵仿照西方人的募兵模式，對應徵的士兵有嚴格的入伍標 準，因兵力的強弱在慎選於募兵之始：「限身長四尺八寸以上，力大限一百 斤以外，每一時限走 20 里以外，年自 20 歲至 25 歲。」⁸⁷這是袁世凱對於新 軍遴選之身材體格標準，除此以外還需要「具保結查註其地址，三代家口附 存冊內。」募兵格式當中，還要求「曾吸食洋煙者不收；素不安分，犯有事 案者不收；五官不全，手足軟弱，體質多病及有目疾者不收。」⁸⁸袁世凱的 募兵標準格式中，涉及到士兵的年齡、身高、住址、健康、外形、品德和政 治表現等各方面，並且十分注意新軍的文化生活。在新軍裡要徹底改變舊式 清軍的陋習，絕對禁止軍隊士兵吸食鴉片以及曾經有過吸食鴉片的經歷，意 圖建立嶄新的現代新軍的軍事面貌，並重新建構男性軍人的形象，形塑出新 式軍人應具備男性氣概特質。

袁世凱為編練新軍，培養具有近代軍事知識和才能的人才，在保定開辦 一系列的軍事學堂。1902 年創立北洋行營將弁學堂、參謀學堂、測繪學堂，

隔年在保定東關開辦北洋陸軍速成學堂。前述多為短期、速成的軍事學堂。

正規的學堂以 1906 年 6 月奏准開辦的「陸軍軍官學堂」為代表，該校於 1911 年改稱「陸軍預備大學堂」，1912 年遷往北京更名為「陸軍大學」，同年 10

87 中國兵書集成編委會編，《中國兵書集成》（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2），頁1035。

88 中國兵書集成編委會編，《中國兵書集成》，頁1035-1036。

月在其舊址開辦「保定陸軍軍官學校」（俗稱保定軍校）。⁸⁹直至 1923 年停辦，

共辦九期，其中不少成為後來黃埔軍校的教官。因此，若要了解黃埔軍校以 及其培訓之國民革命軍的男性氣概，不能不了解保定軍校的軍事以及教育訓 練。

保定軍校在課程設置上，設學科、術科兩大類。學科主要有戰術、兵器、

地形、通訊等軍事學課程，還有理化、數學、史地、外語等普通課程。術科 有器械、體操、刺槍等。教材多譯自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最新出版物，教員 也多聘自國內曾留學日本士官學校的學生。⁹⁰在軍事學課程的設置上，後來 黃埔軍校基本上也沿襲了保定軍校。⁹¹但和黃埔練兵相比，這一時期的軍事 養成主要還是以軍事動作和戰技訓練為主，革命意識形態的養成還沒有出 現。

黃埔軍校第一期開學時，戰術、兵器、教授部等教官，幾乎全被保定軍

黃埔軍校第一期開學時，戰術、兵器、教授部等教官，幾乎全被保定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