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男性氣概在戰爭中的展現
二、 剿共戰爭
(一)蔣介石的剿共宣傳
1927 年清黨以後,國民黨隨即開始剿共,所面對的敵人除了尚在進行的 北伐——北方軍閥外,還有中國共產黨。但蔣強調,從主義的立場來說,共 產黨被視為國民黨唯一的敵人:
我們現在的目標已不是單純的了,不是單把北洋軍閥打倒就可以統一 中國,實現三民主義;現在把北洋軍閥打倒之後,還要打倒共產黨。
因為立在主義上說,共產黨實在是我們國民黨唯一的敵人,他是破壞 國民革命,阻礙三民主義實行的;我們要國民革命成功,就不能與共
51 呂儒貞,〈一九二七年的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武漢分校女生隊〉,頁401。
產黨並存。所以現在我們武裝同志的責任,也比以前加重,從前打倒 了北洋軍閥就算完成,現卻還要打倒共產黨,打倒武漢的共產政府,
才能完成責任。52
這時期的國民革命軍,所應具備的特質如同蔣所說:「吾人今日如果欲為實 行三民主義之革命軍人,則必先打破此赤化禽獸世界之匪區,以建立新國家 萬世不拔之基,而後乃能改造莊嚴燦爛之世界也。」53意即,和共產黨的區 別,在於實行三民主義與否:「總理三民主義之下而死者,則為救國救民成 仁之信徒,若其附於赤匪共產主義而生者,即為害國害民無恥之禽獸。語云:
『不為禽獸,便為信徒。』」54剿共戰爭中的國民革命軍,若不願成為手持主 義、救國救民的成仁之信徒,便為害國害民之禽獸,蔣用詞之重,可見這是 國民革命軍用以共產黨軍人最顯明的區別。因此,在蔣的演講中,時常特別 著重國民革命軍對於主義之明辨:
望吾將士,別其是非,明其生死,皆能以良心血性為前提,奮發其「受 傷不退」「被俘不屈」之精神,保持吾革命軍人神聖之人格,則雖死 有榮也。故今日剿匪之成敗,不在兵力之多寡,亦不在軍械之新陳,
而在吾軍人對其主義之決心,有否誠信耳。55
在蔣的演講中,一個革命軍人的神聖人格,是對於實行主義的決心和誠信。
從中所形塑出的男性氣概,為剿共軍人應有的思想行為和舉止風度,設下標 準,驅使他們來遵守。
除了注重主義的明辨外,同時還以民族主義作為敵我的區辨。認為共產
52 〈認識我們唯一的敵人〉,《蔣總統思想言論集》(台北:蔣總統思想言論集編輯委員會,1966),
卷10,頁27。
53 國防部史政局編印,〈剿匪手本〉,《剿匪戰史》(台北:國防部史政局,1962),第12冊,
頁1090。
54 國防部史政局編印,〈剿匪手本〉,頁1090。
55 國防部史政局編印,〈剿匪手本〉,頁1090-1091。
黨的主義與行動,既無民族觀念,又無民族道德;相較而言,「本黨苦心孤 詣以喚起民族觀念,共匪則惟第三國際之命是聽,出賣民族,打破民族觀念!
本黨力求發揚民族道德,共匪則摧之殘之,殺人越貨,作奸犯科,無所不用 其極!」56文中,強調共產黨是破壞民族觀念,毀滅民族道德,和分化民族 陣線,妨害抗日的民族敗馬。因此,「要民族復興,先要治療民族病源;要 治療民族病源,先要剿滅擴大民族病源的共匪!」57文中,以民族主義來號 召國民革命軍,痛斥共產黨所帶來的分化,甚至是妨礙中國抗日的民族敗 馬。相較之下,則為國民革命軍作為擔負民族主義的重責大任,提供了剿共 的正當性。
同時,蔣還作剿匪要訣歌,為使各級官兵徹底瞭解有關剿匪行軍作戰等 要領,將行軍、宿營、攻擊等項,做成淺顯易解之歌詞。剿匪要訣歌無異一 部剿匪戰術,兼及訓練紀律等項。蔣作此要訣歌,希望各部隊官長教導士兵,
隨時練唱,期能純熟,務期瞭解全部真義:
赤匪萬惡真心痛,假借共產騙農工,殺人放火如猛獸,禍國害民賣祖 宗。古時赤眉要算兇,卒被消滅無影蹤,只有國軍滅土匪,哪有土匪 會成功。父母生你本不易,何苦跟匪去送終,我們國民革命軍,要來 剿匪救民眾。58
剿匪要訣歌首章,即以「殺人放火如猛獸」、「禍國害民賣祖宗」等字詞形容 共產黨,國民革命軍則必須擔起「剿匪救民眾」的重責大任。同時,還作行 軍歌、宿營歌、防禦歌、攻擊歌、戰術歌、軍紀歌、軍器歌等要訣歌。由於 剿共時,蔣特別注重政治訓練、精神訓練,因其為「軍隊的靈魂」。蔣提出
56 巫超凡,〈剿共與復興民族之關係〉,《國民革命軍第一集團軍陸軍第二軍第一教導團四年彙 刊》(出版地不詳:國民革命軍第一集團軍陸軍第二軍第一教導團,1935),頁365-366。
57 巫超凡,〈剿共與復興民族之關係〉,頁366-367。
58 國防部史政局編印,〈剿匪手本〉,頁1113-1114。
訓練要點應注意:「說明中國革命的唯一出路、和救國救民的唯一方法,只 有實行三民主義,並加解說三民主義的目的,使士兵明白瞭解並深切認識只 有三民主義,才能救我們的國家民族。」59
在蔣介石所做的剿匪手冊和剿匪要訣歌等宣傳中,所欲凸顯的意義,在 於強調擁有主義和民族觀念的國民黨軍人士兵,才有救國救民的正當性。其 所具備的男性氣概,自然不同於共產黨軍人如「猛獸」般的行徑。延續北伐 戰時以主義做中心,但在剿匪戰時,面對「萬惡的赤匪」,手持主義和民族 觀念,更成了與共產主義的區別,也是國民革命軍實踐男性氣概的方式。因 此,為了宣傳主義,國軍應有的宣傳工作則在「指明赤匪宣傳與鼓動,不過 叫人去『送死』,完全是蘇俄盧布作用。特別要指明,如果像赤匪盲幹的辦 法,士兵的痛苦,不但永遠無法解除,反因此加深而至於悲慘不堪的地位。」
60於是歸納到只有肅清赤匪,消滅一切反動勢力,待主義的實現,以及國民 黨政權的鞏固以後,才能得著真正的改善和保障。
(二)好男兒——剿共軍人
除了從剿匪手冊和要訣歌中,探看剿共軍人男性氣概的實踐途徑外,同 時期,還有不少圖文形塑出一個剿匪軍人的性別形象和特質。圖一是刊登在
《好男兒》(1934)的文藝圖片。為了強化敵我的區別,以國民革命軍為正面 的模型,還需要有負面的形象作為對照。圖中,共軍身穿滿是縫補痕跡的衣 裳,且個個瘦骨如柴,愁眉苦臉,與中央軍形成強烈的對比。沒有武器和食 糧的共軍,被要求在今日內把中央軍打退。在他們的商討下,與其「當這種 殺人放火的赤匪,天天挨餓受罪中,央軍是很仁厚的,我們不如投降去吧!」
59 國防部史政局編印,〈剿匪手本〉,頁1161。
60 國防部史政局編印,〈剿匪手本〉,《剿匪戰史》(台北:國防部史政局,1962),第12冊,
頁1164。
而身穿整齊軍裝的中央軍,釋出友愛同胞的精神,親切地接納這些共軍。最 後,這一個個共軍被「養得胖胖的」,誓死替中央軍努力!
圖一
資料來源:《好男兒》,2:1(1934.12),頁9。
剿共戰時,時常以這類型的題材作為宣傳和鼓動的材料:「抓著軍隊中 的弱點與士兵生活之最苦痛的所在,如衣、食、住問題,待遇問題,甚至一 切極小的問題,當作宣傳與鼓動的資料。」61並且,由於男性氣概依賴於身 體的表述,透過圖文,將男性氣概的規則通過標準化的形象進行傳播。圖中,
與身穿破衣、沒有供給的共軍相較,國軍則衣裝整齊,不計前嫌的發揮同袍 情誼,這為成為國軍才是真正具備男性氣概的性別形象提供了最佳的註腳。
簡單地說,就是透過圖文的說明,通過身體話語瞭解這些規則:各式各樣的 形象形塑出一個具有男性氣概的國民革命軍,必須迎合的服裝款式、身體型 態、面部表情、動作姿態以及行為舉止。
除了有圖像的宣傳形構外,剿共戰時也不時透過文字作品,描述敵軍的 種種惡性惡行,用作辨別敵我的文化參照:「烈士們啊!可恨的中國共產黨,
侮蔑我們的領袖,欺騙我們的農工,勾結敵人,破壞國民革命。烈士們啊!
帝國主義的命運盡了,軍閥、共產黨的死期臨了。」62
在《黃埔生活週刊》中,還以兩個士兵的對話,道出非剿共不可的理由。
文中,一位士兵欲逃跑回家,被另一位士兵勸阻:「共匪正摧殘著我們的鄉 里,殺人放火,雞犬不寧,我們當過革命軍的人,共匪是最惡的,我們回家 不但路途上危險;且在家也不能一日安居,這不是我車大礮來嚇你,是我親 身經過的,現在非把共匪肅清,我們是無家可歸呵!」欲逃跑的士兵聽勸之 後,遂轉變態度,也急欲起來肅清共匪:「共匪正焚劫我的鄉里,倭奴正強 佔我東省,我們的訓練員說:『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不去拼命,到國亡後 連拼命都不可能了。』覺悟吧!我決心不逃(兵),和你始終幹下去,把萬 惡的共匪肅清,日本鬼打倒。」63這種試圖以同袍的勸阻,引導走向誤途或
61 國防部史政局編印,〈剿匪手本〉,頁1148。
62 盛萱,〈悼五卅烈士〉,《黃埔生活周刊》,3(1927. 5),頁8。
63 廼翔,〈二位士兵同志的談話〉,《國民革命軍第一集團軍陸軍第二軍第一教導團四年彙刊》
不正確思想的士兵,經常出現在軍事期刊的文章中。為了激勵軍人士兵繼續 剿共,戰場上男性氣概會透過同袍情誼表現出來,因此,這種同袍的輔助和 情誼是必須的。
此外,面對那些對剿共有一絲同情者,在文中則被痛斥為一個不配穿套 軍服的弱者:「我不但不表同情,並且還覺得你是一個弱者,是一個氣餒而 又墮落的青年,不應該穿著套軍服,更不配站在青年白日的國旗之下;因為 根本放棄了國家民族的觀念呀……。」64顯然地,唯有決心參與剿共,才能 做為一個真正的國民革命軍,否則便成了放棄國家民族的墮落青年,無法體 現國民革命軍的男性氣概。
(三)女性角色的展演
衝鋒陣線的剿共軍人,除了有上述圖文的形塑外,更需要女性角色的支
衝鋒陣線的剿共軍人,除了有上述圖文的形塑外,更需要女性角色的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