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形塑「新軍人」 ：北伐前的黃埔 軍校
二、 軍校時期男性氣概的形塑
黃埔軍校之教育目的在建立一支奉行三民主義，以進行國民革命的軍 隊。蔣認為軍校之教育目的，就在教育學生、訓練學生成為救國救民的革命 軍人，而且是唯有信仰三民主義的革命軍人才能達成。黃埔軍校教育內容基 本上包括軍事教育、政治教育及精神教育。簡單的說，政治教育是教人為什 麼要去做，軍事教育是教人怎樣去做，精神教育則是教人應該去做、必須去 做。其中，精神教育表現在軍事、政治、黨務各種教育訓練之中，尤其在生 活管理、精神講話、精神標語等各方面無形的訓練和薰陶。同時還編撰、制 定和頒布《增補曾胡治兵語錄》、《新兵精神教育問答》、《軍官學校日課問答》
等一系列書籍，做為精神教育教科書。
北伐以前的黃埔軍校，男性氣概所強調的文化內涵，即特別展現在精神 教育當中，將一個標準的男性軍人形象和軍人氣質，加諸於黃埔學生身上。
在此不用軍人氣概或氣質來論述，是因為其意義和內容上，仍與男性氣概有 所不同。唯有從男性氣概的角度，才能深掘社會對於身為一個男性的期望，
以及在此之下為男性思維舉止所設立的社會規範。此外，男性氣概更是被放 置在一個性別關係的系統中，軍人氣概或氣質無法表達出其中的性別關係或 差異。本節不著重討論軍事技能教育和政治教育，而強調精神教育如何形塑 黃埔軍人應有的男性氣概。其中，蔣個人的規訓作用則最具代表性，畢竟黃 埔軍校的辦理是蔣介石這一時期最大的心願：
版社，1972），第82輯，頁13。
我有一個志願，就是畢生能夠辦一個軍事學校，照我自己的理想來訓 練一般有志的青年，完成建國的使命，而且當時相信我這一個志願如 果實現，中國軍事教育一定可以成功，在這一種軍事教育制度下訓練 出來的官兵，不僅能夠完成北伐，統一中國，並且還可以建立現代化 的軍隊，建設現代化的國家……所以我在民國 12、13 年之間，什麼 事都不願做，而只要創辦軍官學校，教育全國青年軍人，為我唯一的 志願。24
蔣在 1923、1924 年間，以「創辦軍官學校，教育全國青年軍人，為其唯一 的志願」。蔣的這段話說出其辦理黃埔軍校是「照自己的理想來訓練一般有 志青年」，因此，深究這時期蔣對黃埔學生的言論，足以反映北伐前黃埔軍 校所建構的男性氣概典範和特色為何。
所謂訓詞，本身就是一種居高臨下式的，是對受眾的訓示。通過訓話，
蔣介石將規訓範圍擴展至更寬更深的精神層面，將三民主義意識形態逐步內 化為學生精神信仰。這種規訓是對政治教育與制度規訓的重要補充，也是男 性氣概形塑建構的主要途徑。
（一）體現於身體上的紀律
身體作為一種社會建構，它本身便反應了多樣的社會關係與文化意義。
身體同時被用來作為權力行使的基礎單位，成為紀律落實的基本物質向度。
由於黃埔軍校學生來源複雜，有軍官、學生、工人、農民、僕役等，教育程 度參差不齊。許多學生並未養成嚴守紀律的習慣，從日本回來的留學生就因 無法忍受軍校的嚴格紀律而逃走。25因此，黃埔軍校更注意通過制定與實行
24 日本產經新聞古屋奎二編著、中央日報印譯，《蔣總統秘錄》（台北：中央日報社，1976），
第5冊，頁220。
25 蔣超雄，〈我在黃埔軍校學習的回憶〉，《黃埔軍校回憶錄專輯》，收入政協廣東沈文史資料 委員會編，《廣東文史資料》（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1982），第37輯；宋瑞柯，〈往事歷
法規來直接對學生實施紀律。蔣自己就說：
本校沒有比別個學校優勝的地方，不過本校有一個特點：就是要遵守 紀律，明白主義，不論上下大小，能同生死，共患難，共甘苦，同安 榮，思慮行動，統統要使共同一致而已。26
1924年5月8日，蔣在黃埔軍校第一次的訓詞〈本校之使命與革命的人生〉中 也強調：
本校長只要各位同志學生做到「親愛精誠」四個字，以親愛對同學，
以精誠對自己的學問、職務及品行，來磨練自己的身心就好了……但 這個學校是軍官學校，而且是本黨辦的，我們本黨同志，對黨紀要嚴 守紀律，對我們本校是要嚴守軍紀，所以我們比普通黨員多守一重軍 隊的紀律。27
軍紀是軍隊的紀律，蔣認為「凡是紀律，是非嚴肅不能維持的……願各位同 志體此嚴字的本指。我們大家要拿這個嚴字，來治理這個學校。」28黃埔軍 校自建校以來，就不斷頒布並實施大量法規，蔣在 1924 到 1925 兩年間，先 後手訂、頒布的有關軍紀方面的法令、條例、訓令近二十項，如《革命軍刑 事條例》、《入伍學生之軍事要則》、《學生隊學生遵守規則》、《校值星官勤務 規則》、《飭守禮節令》、《重視清潔衛生令》、《重申敬禮令》、《整飭校風令》、
《行軍令》、《重申紀律令》……等，為使學生嚴格遵守，以養成良好紀律，
意圖從學習、訓練、吃飯、穿衣、衛生等日常細節進行全方位的規範。29
歷〉，收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全國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第一次國共合作時期 的黃埔軍校》（北京：文史資料出版社，1984），頁306。
26 蔣中正講，〈服從命令與軍人人格〉，《黃埔訓練集》（出版地不詳：國防部新聞局，1947），
頁69。
27 蔣中正講，〈本校之使命與革命的人生〉，《黃埔訓練集》，頁27。
28 蔣中正講，〈本校之使命與革命的人生〉，頁27。
29 王鳳翎編輯，《中央陸軍軍官學校史稿》（台北：龍文出版社，1990），第9冊，第2章法令。
1924 年 5 月 11 日，蔣在〈本校教育方針與軍人生活〉中，認為「俄國 之所以興，其故全在於組織精神與意志，能夠統一的緣故。」30同時對於統 一的組織、意志和精神如何在學校裡實行起來，就必須：
凡官長講一句，你們就要聽一句，而且要實行一句，這就是精神的統 一之一種……所以在學校裡，只有服從命令，不准別有第二句話 的……服從命令就是遵守紀律。31
「不准別有第二句話」就是「聽一句，並且實行一句」。這是精神統一的一種，
也是遵守紀律的表現。由於男性的身體作為男性氣概最顯著的部份，透過嚴 厲的軍紀和紀律，形塑黃埔軍校學生的身體，使之展現出符合軍校理念的男 性氣概。蔣告以軍校學生「要曉得進校以後，你們就要獻身於黨，為國犧牲 了。你們的身體，就是黨裡的身體了，不能隨便自由了。」32第一期畢業生 黃杰也轉述在校時蔣對學生的說話：
諸位進了軍官學校，便是一個軍官學生，一個革命軍人。諸位要曉得 那一天進校，從那天起，你們的身體，就是黨國的身體，你們的性命，
便也是黨國的性命，換句話說，你們那天進校，即預備把你們的身體，
你們的性命，為黨國所有，為黨國犧牲，你們有了這樣的大決心，有 了這樣的犧牲精神，你們才配作軍官學生，才配作革命的軍人。所以 我現在說，你們已經沒有自由了，你們的一切，都要交給黨國了。33 將個人整編進入軍校當中，個人的身體不再是個人的，而是整個黨、整 個軍校的身體。這種強調「集體」的精神，將個人被規訓和整編到整體當中，
沒有個人意志，凡事當以黨和軍校的考量為優先。此外，蔣在對官長的講話
30 蔣中正講，〈本校教育方針與軍人生活〉，《黃埔訓練集》，頁28。
31 蔣中正講，〈本校教育方針與軍人生活〉，頁30。
32 蔣中正講，〈刻苦耐勞與慷慨犧牲之必要 〉，《黃埔訓練集》，頁40。
33 黃杰，〈怎樣做一個黃埔健兒〉，《黃埔季刊》，1：2（1939），頁22。
中，對於教兵與練兵的事上，要官長「不要單在形式上，更要在無形之中，
使他自己覺悟，明白軍人的責任，知道紀律比他的生命還要重要，打仗的時 候，就是要他退下來他都不肯退，這樣子才算是教育有效了。」34一個受到 紀律控制的身體，就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身體，當個人的身體不再屬於個人，
身體的健壯和訓練，關乎且連結著黨國的未來，才能真正體現一個革命軍人 應有的男性氣概。
（二）體現於精神上的紀律
蔣重視身體行為上的紀律，也特別注重精神的齊一和訓練，藉以強化精 神上的紀律統一。蔣在講評學生的徒手教練中曾說：「全體學生之精神尚感 不足，缺乏勇猛威嚴之動作。嗣後須加意努力，務使學生之精神振作，人人 有吞敵之氣。」35意即，精神上的齊一才能造就勇猛威嚴的動作。黃埔軍人 的男性氣概，不僅形塑於身體行為上，精神上的建構更為重要。
1924 年 6 月 8 日蔣在〈說「軍紀」〉中，認為軍隊和軍事學校裡最緊要 的就是軍紀，軍紀的主要意義，就是「個人以克敵致勝的緣故，必至其心志 到效死疆場死而無怨的地步。」36而軍紀根源發生的起點是在主義：「有了主 義，方才以軍紀的精神，這個軍紀方才可鍛鍊軍人的精神。維持軍隊的秩序，
保障命令的勢力，可以使軍事行動一致。」37這主義指的就是三民主義，以 三民主義作為中心的軍紀，從而有信仰心去信仰上官，有信任心去信任部 下，並有自信心來相信自己，這就是蔣所謂的「三信心」。38
蔣以三民主義做為黃埔軍校的軍人魂，作為黃埔軍人的中心，是黃埔軍
34 蔣中正講，〈以必死之心操必勝之權〉，《黃埔訓練集》，頁177。
35 劉峙，《黃埔軍校與國民革命軍》，頁15。
36 蔣中正講，〈說「軍紀」〉，《黃埔訓練集》，頁62。
37 蔣中正講，〈說「軍紀」〉，頁66。
38 蔣中正講，〈本校教育的方針「嚴」之必要〉，《黃埔訓練集》，頁74。
校有別於其他軍事學校的特色。在〈黨的生命即黨員的生命〉中，蔣明白的 說：「我們要打倒軍閥和帝國主義，要負起我們革命的責任，就只有實行三 民主義，除了實行三民主義之外，我想再沒有第二個方法。」39面對軍閥和
校有別於其他軍事學校的特色。在〈黨的生命即黨員的生命〉中，蔣明白的 說：「我們要打倒軍閥和帝國主義，要負起我們革命的責任，就只有實行三 民主義，除了實行三民主義之外，我想再沒有第二個方法。」39面對軍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