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男性氣概在戰爭中的展現
三、 抗日戰爭
本節將從被廣泛宣傳的「模範軍人」以及戰爭中的傷殘男性「傷兵」中，
凸顯抗日戰爭期間國民革命軍男性氣概的形塑與展現。戰爭中的男性氣概，
需要一個典範作為其他軍人效仿的對象，抗日戰爭中的所表彰的模範軍人或 傷殘的男性傷兵，所欲凸顯和強化什麼樣的男性氣概？
本節將以近代中國最具代表的軍事報紙《掃蕩報》作為主要的分析材 料。由於軍事報紙呈現了被認為是真正的男性氣概特質包括：隨時準備好戰 爭、責任感、榮譽、正直和忠心，並且為了戰爭的需要，男性之間的同袍情 誼更被視作是「必須」的。如果國民革命軍做為「我方」正面形象和男性氣 概的理想模型，則還需要有「敵方」負面的形象作為對照，它們在圖文中如 何被形塑？男性氣概又是透過什麼方式被展現？
此外，分析材料上更重視戰時的出版品，如抗戰時期的軍事相關期刊，
以及抗戰詩歌和歌謠等文本，探看文字、圖像和漫畫所形塑的男性軍人，分
析其性別形象和男性氣概的關聯。而女性作為男性氣概的激勵者，在戰爭中 展現出什麼樣的性別形象？如何激勵並配合男性氣概的形塑？
（一）兵役動員政策——模範良民應當兵
《掃蕩報》是近代中國具代表性的軍報，從 1931 年到 1950 年，共有二 十年的歷史。剿共期間，國府成立剿匪總司令部，發行報刊雜誌，以指導輿 論，整合並進行剿共政策的宣揚工作。1931 年，在江西南昌剿匪總司令部內，
成立剿共宣傳處，編印《掃蕩三日刊》，是《掃蕩報》的初胎。《掃蕩報》經 過南昌、武漢、重慶、桂林、上海、蘭州、昆明、南京、台灣等，不同時間 和不同空間的發展過程中，在國民革命、對日抗戰、國共內戰中，均扮演重 要角色。69
《掃蕩報》的創辦，是以軍人為主要讀者群，它並不追求商業利益，其 創辦的目的之一，在於給讀者提供訊息，以及啟導讀者。不過，到了抗日戰 爭後期，其影響力擴大，已經把握全國各地的讀者，成為全國性及企業化的 報紙。70其作為國民政府宣傳的喉舌之ㄧ，解釋軍方與政府的立場，藉以引 導民意，振作軍人士氣。因此，要析論抗戰時期國家如何建構男性氣概，意 圖達到什麼目的？此歷程的展現，我們不妨從《掃蕩報》談起。
國民政府成立以後，尤其是抗戰發生時，很多知識青年及海外華僑受了 愛國心的驅使，而自願投效軍旅，捍衛祖國。日軍侵入華北後，地方上有識 之士亦紛紛號召鄉民保土衛家，組成了抗日遊擊隊。但是這些志願軍只佔了 戰時軍事人力動員之ㄧ小部份，中國大多數的農村人口，仍然保守而地域觀 念強，對民族主義的感召並無動於衷。71因此，抗戰期間的兵役擴充問題，
69 鄭炯兒，〈從「掃蕩」到「和平」：《掃蕩報》研究（1931-1950）〉（台北：臺灣師範大學歷 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0），頁49。
70 鄭炯兒，〈從「掃蕩」到「和平」：《掃蕩報》研究（1931-1950）〉，頁4。
71 徐乃力，〈好男應當兵：對日抗戰時期中國的軍事人力動員（一九三七一九四五）〉，《孫中
成為國民政府戰時最重要的事宜之ㄧ。《掃蕩報》既作為宣揚政府政策的軍 辦報紙，隨政府的兵役動員政策，也積極地擔任「兵役宣傳」的工作：
全國人民，尤其是青年，應盡下列責任：第一為當兵，當兵為救國最 切實際之工作。倭寇人口少於我國約七倍，其能當兵之壯丁，亦必少 於我國約七倍；如我國所有壯丁能人人具當兵之熱忱毅力，勇敢犧 牲，則一可當十，是我於兵力與士氣方面，已先占優越地位，勝利可 操左卷。72
這篇社論，呼籲青年加強五四精神，實行全國總動員，傾全部之人力物力財 力，以對日本帝國主義抗戰，不達最後勝利目的不止。而抗戰中青年的第一 個責任就是當兵，此為救國最切實際之工作。此外，由於《掃蕩報》是蔣介 石親自領導的，不少黃埔軍校同學們兼軍委會政治部人員，親自參與創辦這 份報紙，所以其發刊的新聞與言論態度，都是以鞏固領導重心，重以蔣介石 的中心思想為主，積極地支持蔣介石的立場與指示：
兵員的大量擴充，實為獲得勝利的最大要素……我最高領袖於一月九 日通電全國，懇切勸告各地士紳及教育界同胞協助政府，進行兵役，
以充實抗戰急需之兵員……兵役的推行，非但是抗戰必勝的條件，尤 為建國必成的保障，全國同胞應無條件無保留的接受領袖的勸告，遵 守領袖的指示。73
除了積極地宣傳兵役擴充之事，對於親赴陣線的國軍將士，更視之為建 國中堅，意圖打破「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的傳統謬見，以達到兵員的 大量擴充：
山先生與近代中國學術討論集》（台北：孫中山先生與近代中國學術討論集編輯委員會，
1985），第四冊，頁9。
72 〈社論：抗戰期中之青年責任〉，《掃蕩報》(漢口)，1938年5月4日，第1版。
73 《掃蕩報》（重慶），1939年2月7日。
你們是抗戰的柱石，你們是建國的中堅；古今中外，任何的國家與民 族，如果沒有像你們這樣忠勇的將士，不但不能立國，並且也不能自 存。所以現在我國社會的心理，由於日寇的侵襲，由於抗戰的陶冶，
已經一反從前「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的謬見。74
在一篇名為〈軍人的素質—好男兒〉中，更視能夠服兵役的男性，為良民中 的模範。意即，只有一般民眾中的良民，還得是良民中的模範，才有資格當 兵，其素質盡是國家的好男兒：「我服兵役的國民，須具有公民的品格，若 是犯罪或不合格的人們，則沒有當兵的資格。所以領袖說：『良民是良兵基 礎，良兵是良民的模範。』由起，軍人的素質，盡是國家的好男兒，軍人的 成就是民族的英雄。」75文中把焦點聚集在成為「好男兒」的特定方式上，
使之成為受推崇的男性氣概。簡單地說，就是為抗戰中男性的思想行動、舉 止風度設下標準，驅使他們來遵守。當兵，被形塑為一般男性應該有的舉止 行為。
同時期的報章標題，也多以「負傷不退」「以寡勝眾」「死守陣地」「寧 死不退」「奮勇捐軀」，「殺盡倭奴」等描述前線將士的英勇行徑。76報章中的 文藝詩詞，也出現不少鼓舞前線士兵的作品。從這些文字中，不難看見抗戰 時期所形塑的男性氣概特質為何：「離家鄉，別爹娘，堂堂男兒上戰場。為 民族求解放，為國家救危亡，大家活躍戰場上；托大砲，肩長槍，堂堂男兒 上戰場。為□□爭保障，為正義求伸張，大家活躍戰場上。」77文中，堂堂 男兒告別家人上戰場，是為了民族解放以及國家救亡。男性氣概被形構在能 夠擔負國家興亡的任務中，他們配合國家兵役動員的需求，在戰場上實踐他
74 〈社論：最前方將士！〉，《掃蕩報》（重慶），1941年4月18日，第2版。
75 〈軍人的素質－好男兒〉，《掃蕩報》（漢口），1938年5月5日，第4版。
76 〈抗戰將士忠勇事蹟〉，《掃蕩報》（重慶），1939年9月11日，第3版。
77 潘明娟，〈出征歌〉，《掃蕩報》（重慶），1939年4月18日，第4版。
們的民族責任：「別爹娘，整軍裝；背了槍，上戰場。爹娘妻子不必送，好 好男兒志氣強。我們不怕死，不怕傷，殺盡敵人方罷手，高歌勝利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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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符合國家兵役動員的政策，所形塑的男性氣概，用來作為動員男性 參戰的精神號召。「好男兒」、「模範良民」等從軍報國的男性，成為被嘉獎 和宣傳的對象。《掃蕩報》中即不時刊有類似引文的嘉獎小文：「中央陸軍軍 官學校第四分校十六期學生第九隊第二大隊第七分隊，隊附陳翹漢，全家子 弟三人，均服兵役，殊堪嘉尚。由該總隊隊長韓潮，示請中央，予以榮譽宣 傳。」79
由於抗戰時期，國軍傷亡率甚高，兵役損失不少。兵役擴充需求之急，
《掃蕩報》中也頻繁刊登對於出征軍人家屬的優待。抗日戰爭中，於南苑犧 牲的趙登禹師長，即由政府明令褒揚，他的子女由國家教育，他們的生平事 蹟宣付國史。801941 年 12 月底，國民政府修正公佈「優待出征軍人家屬條 例」，對於出征軍人家屬的優待，作為兵役宣傳的方式。不僅鼓勵士氣，並 以吸引人的條件，繼續徵召士兵。簡單來說，「優待出征軍人家屬條例」的 制定，81就是運用溫情來營造一個「望君莫回頭」的社會壓力。為了配合此 優待條例，報章中也出現許多詩詞歌謠，鼓勵男性當兵，不必顧慮後方家小：
好男兒，志氣昂！為國家，上戰場。相送莫相忘－後方家小，不用思 量。有飯大家吃，有事大家幫。努力罷！爭取最後的勝利，奏凱還鄉！
那時節，鄉裏依然無恙，大家痛痛快快飲一場！82
78 章泰笙，〈出征歌〉，《掃蕩報》（重慶），1939年4月18日，第4版。
79 〈好男兒當兵去－陳翹漢全家服兵役，中央將予榮譽宣傳〉，《掃蕩報》（重慶），1939年8 月29日，第3版。
80 馮玉祥，《抗日的模範軍人》（漢口：三戶圖書社，1938），頁9。
81 《掃蕩報》（重慶），1941年12月26日。
82 章泰笙，〈歡送歌〉，《掃蕩報》（重慶），1939年4月18日，第4版。
透過這些作品，宣傳壯丁去當兵，如何受到國家優待與照料，出征軍人家屬 在各處如何受歡迎：
說壯丁，道壯丁，拋了鋤頭去當兵。告別爹娘和妻子，耀武揚威趕入 營。穿得暖來吃得飽，□□待遇好開心。投軍報國光榮事，恐後爭先 不讓人。有父母，在家庭，百般優待更殷勤。一家老小有人養，征屬 到處受歡迎。父母年老有倚靠，勝似家人骨肉情。後顧無憂身報國，
當兵才算好英雄。……你勸丈夫去殺敵，我勸子弟去當兵，衛國不避 風和雨，殺敵不辭苦和辛。83
文中說到，投軍報國是件爭先恐後的光榮事，在軍中不僅衣食無憂，出征軍 人的家屬在後方還處處受到歡迎。這種意圖透過優待出征軍人家屬，增加一 般民眾對於出征軍人的信仰和羨幕。並且透過這種綿密的溫情佈署，試圖讓 徵召來的士兵都能產生不負後方家屬的期待，而達到奮勇殺敵的效果。
文中說到，投軍報國是件爭先恐後的光榮事，在軍中不僅衣食無憂，出征軍 人的家屬在後方還處處受到歡迎。這種意圖透過優待出征軍人家屬，增加一 般民眾對於出征軍人的信仰和羨幕。並且透過這種綿密的溫情佈署，試圖讓 徵召來的士兵都能產生不負後方家屬的期待，而達到奮勇殺敵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