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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男性氣概在戰爭中的展現

一、 北伐戰爭

(一)國家角色的形塑

1925 年國民黨在廣州逐漸控制局勢,改組為國民政府,並取消各種地方 部隊的名稱,一律改為國民革命軍。1926 年 7 月 4 日國民黨即為國民革命軍 出師北伐發表宣言。2即便國民革命軍組成來源複雜,但在戰爭中,敵我對象

1 Joshua S. Goldstein, “Heroes: the marking of militarized masculinity,” War and Gender: How Gender Shapes the War System and Vice Versa (N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1), p. 307.

2 國防部史政編譯局編印,〈中國國民黨為國民革命軍出師北伐宣言〉,《北伐統一五十週年紀 念特刊》(台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局,1978),頁5。

仍然清楚可辨,「帝國主義者」及「賣國軍閥」是北伐戰爭中所欲征討的對 象,敵我的區別也凸顯在戰時言論文字表述中。本節在分析角度的抉選上,

將以黃埔軍人為中心,探討其在北伐戰爭中,所被建構的男性氣概典範和特 色為何?

首先,國民革命軍和先前其他的軍隊有何不同,又有何重大的使命,蔣 在演講中特別提出:「我們做了國民革命軍,從前的歷史,都成過去的了,

以後的歷史,都是新的了。這樣的歷史,不僅對我們個人有很大的光榮,就 是國家和人民的光榮的歷史,也要從我們國民革命軍開始。」3國民革命軍不 僅擔負國家和人民光榮歷史的開始,作為其中的一份子,也是個人極大的光 榮。然而,如何做一個真正的國民革命軍人,則需要「拿主義做中心」,4有 了主義就能得到確實保障。蔣強調無論是哪一種軍人,自總司令、總指揮、

軍長以至士兵兄弟,通通要站在主義之下,統統要服從主義。若沒有主義,

甚至連犧牲都沒有價值,死了也是枉死的。蔣總結到,所以我們一定要有主 義、有黨,才能救國家,救人民。5北伐戰爭中的男性氣概,延續了黃埔教導 團及黃埔軍校的特質,集中在以主義為中心的形塑,主要在於所面對的敵 人,基本上仍是以軍閥為中心。

與「拿主義做中心」並且完全服從主義的國民革命軍相較,北方軍閥呈 現出什麼形象,用以和國民革命軍區分?蔣特別提到:「北方政局這樣混亂,

人民這樣痛苦,北洋軍閥又這樣腐敗,為什麼還不能改革呢?就是沒有黨,

沒有主義,一般軍閥無法無天,人民沒法裁制他們。」6第一期畢業生劉子晴 的回憶錄中,甚至這樣形容北洋政府:「他們只是仰軍閥和帝國主義的鼻息,

3 〈黨和主義是軍人唯一的保障〉,收入蔣總統思想言論集編輯委員會編輯,《蔣總統思想言論 集》(台北:蔣總統思想言論集編輯委員會,1966),卷9,頁226。

4 〈黨和主義是軍人唯一的保障〉,頁227。

5 〈黨和主義是軍人唯一的保障〉,頁227。

6 〈黨和主義是軍人唯一的保障〉,頁228。

想法子弄點錢,抽抽鴉片煙,打打麻雀牌。玩厭了三妻四妾,再逛逛八大胡 同,這樣昏天黑地地過一日算一日。」7但相較於國民革命軍,有主義,可以 救國救民救自己;沒有主義,無論怎樣講革命,終是不成功的。8沒有主義的 北方軍閥,因為沒有主義來制裁他們,非但談不到人民的利益,並且把國家 賣了,把人民殘殺了,也毫不顧惜。因此,蔣說,要拿主義來救國救民,才 可以打倒賣國殃民的軍閥。9

這種敵我分明的界限,不僅不斷地出現在蔣的訓詞中,也流露於一般民 眾的言詞裡。當時的北伐軍,每個官兵都配有一個布質符號和紅藍白三色領 帶符號,後面印著「不要錢,不怕死,愛國家,愛百姓」簡明的政治口號。

在黃埔軍人的回憶當中,當群眾看到三色帶的北伐軍,都親切地稱呼「家裡 人」,對北洋軍閥則叫「侉佬」。10

在北伐戰爭中,敵我對象分明,面對「非持主義」、「賣國殃民」的軍閥 和帝國主義,拿主義做中心,成了軍人展現男性氣概的途徑之一。在一篇刊 登在《黃埔潮》的文章中,即這樣描述北伐前方的戰士:

親愛勇猛的前方的戰士們,你們已把青天白日滿地紅的旗幟樹立於衡 嶽之頂……我們多麼的榮幸呵!這是你們前方戰士賜與我們的榮 幸……在這漆黑一般的中國領土裡,我們的同胞,都呻吟在水深火熱 的軍閥鐵蹄之下,動彈不得,所以我們……只有前進,衝鋒!我們要 灑佈我們壯烈男兒的熱血,去灌溉我們自由的主義之花!……你們勇 往直前殺敵吧!地方的鞏固,有我們後方的同志們和我們黃埔島上的

7 劉子晴,《從軍三十年》(出版地不詳:黃埔出版社,1954),頁7。

8 〈黨和主義是軍人唯一的保障〉,頁228。

9 〈黨和主義是軍人唯一的保障〉,頁229。

10 林志光,〈有關黃埔軍校的一些回憶〉,收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全國委員會文史資料委員 會編,《文史資料存稿選編》(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00),頁607。

健兒擔負著。11

前方作戰的戰士樹立「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擔負著將中國從漆黑和動彈 不得中,解救出來的重責大任。鼓舞北伐戰士們在前方灑佈「壯烈男兒的熱 血」,並且灌溉「自由主義之花」!後方則交由其餘同志和健兒負責保衛。

面對明確的敵人,國民革命軍用以強調其男性氣概的特質也相對明顯。以主 義為中心,用以和北方軍閥作區別,將男性氣概賦予在戰場上堅守主義的黃 埔軍人身上。

戰爭期間,政府需要民眾投入軍需生產、急難救護等工作,戰時出版品 便成為號召民眾、穩定軍心與發佈戰況的宣傳媒體。戰時的軍事出版品,多 由男性軍人所主筆,作為「觀察者」,在文本中所能施展的內容,包括他們 的身體外型、精神要求和動作表現。同時,能夠選錄做為戰時軍事出版物的 內容,通常應是具有相當代表性,能夠說明戰爭中所欲凸顯和傳達的特質。

下文將探看這些書寫中所形塑理想的男性軍人是什麼(what)、有誰

(who)、是怎樣的(how)、為何是如此(why)等等問題。所分析的材料,

將以《黃埔生活週刊》為中心,並選錄其他幾份同時期的期刊,探討北伐戰 時黃埔軍人的雜感、詩文和作品,觀察這時期的男性軍人應該是怎樣的?試 圖從他們的文字中,找到他們自我定義及實踐男性氣概的方式,藉以析論其 內容建構出的男性氣概特質。

(二)理想的北伐軍人

相較於《黃埔生活週刊》,其他同時期的黃埔期刊《黃埔潮》、《國民革 命軍旬刊》和《黃埔武力旬刊》主要以時事評述、軍隊政治工作、最近宣傳 大綱和相關運動等為題,較無法看出黃埔軍人自身的言述。而《黃埔生活週

11 〈慰勞北伐前方戰士書〉,《黃埔日刊》(1926.9.2),轉載於陳以沛等編,《黃埔軍校史料》

(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1985),續篇,頁326-327。

刊》是以「文藝是人生的反映」為題,內容多刊載革命性的文藝內容:

黃埔的實際生活,不是文人學士的生活,我們的生活是革命的生活。

我們隨時準備著向帝國主義一切反動勢力衝鋒!拼命!犧牲!流 血!我們的作品自然不會描寫那種「風阿!月阿!」的妙文章,我的 作品,都只是藉著丟了槍的瞬間閒暇,拿起筆來,把自己的生活情形 和思想感覺老老實實地創作出來的。12

其中,躍然於紙上的男性,通常以投入軍校或參與戰爭的形象出現。男性軍 人的從軍,多半是得到母親或妻子的「慈允」。這種妻子與母親的角色是這 個象徵的主軸,女性仍然具以輔助丈夫的傳統功能,反映女性配合男性理念 而建構出一個她們在北伐戰爭裡面特定而適切的位置。1927 年 5 月,宋慶齡 等致婦女部,為發起北伐紅十字會的幾句話中,也明確的表示出女性在戰爭 中,作為輔助男性的一個適切角色:「要用我們的體力和時間,替那些為打 倒全體人類公敵的帝國主義和軍閥而戰的北伐前敵將士,分擔一份痛苦,給 予他們一些物質的救助和精神的安慰……。」13

此外,南北差異也經常出現在文中,被用做軍閥統治下之南北相較。如 果男性從北方南下參與國民革命軍北伐作戰,必定會在文中將南北方比較一 番。和北方那種死氣沉沉的景況相較,南方,尤其是廣州,則是「一片繁華 壯麗的革命策源地」。14為了確立北伐戰爭的正當性,不少文章都描述了北方 民眾在軍閥統治下,生活得困頓黑暗:「踏著先烈的足跡,勇往前進,吶喊,

衝鋒!前途只有燦爛的光明,戰勝人間的不平,映照奮鬥的成功!讓我們久 在地獄的民眾,吸收自由的空氣!促進社會的大同!」15只有手持三民主義

12 啟薰,〈發揚本刊的使命〉,《黃埔生活周刊》,6(1927.6),頁1。

13 〈宋慶齡等致中央婦女部〉(1927.5),黨史館藏,《中央前五部檔案》,檔號:婦女部49601。

14 吳茲真,〈回憶〉,《黃埔生活周刊》,3(1927.5.16),頁1。

15 薌蒭,〈健兒〉,《黃埔生活周刊》,7(1927.7.3),頁31。

的健兒,能夠將生活在地獄般的民眾,從困苦中解救出來。與北方軍閥的黑 暗和絕望相較,國民革命軍所帶來的是光明和希望。

戰場向來被視作建構男性氣概的場域之一,欲成為國民革命軍的一份 子,男性首先必須投入軍校訓練,投入軍校被形構為具有男性氣概的男性應 有的表現:「爸呵,媽呵,我要去,我要去,要到革命策源地—廣東。要進 革命大本營—黃埔。我底志願堅決,我底勇氣蓬勃!家中萬種,鄉間一切,

我與它告別,爸呵,媽呵,珍重!」16軍校訓練和生活的艱辛,與家庭的豐 衣美食形成強烈對比,凸顯男性立志的堅定,為要成為烈士的後繼者,寧可 跑到血路上去:

媽媽,你想想你的兒子為什麼這樣笨,豐衣美食的家庭不要,討妻子 給他不要,不辭萬裏關山,跑到這黃埔來,受盡鹹酸苦辣的滋味,卻 不願受半點洋鬼子的氣?媽媽,我現在不痛哭流涕了,我要步著烈士 的後頭,跑到血跡的路上去。17

相反的,對於不願從軍的男性,在鄧文儀的自傳中則這樣反映:「那不僅是

相反的,對於不願從軍的男性,在鄧文儀的自傳中則這樣反映:「那不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