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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詞體本色論的檢討

第五章、 結論

第一節、 傳統詞體本色論的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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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體論中本文體對道─聖─經這樣的思想,寬鬆一點說,便是雅─人─文的表現。

歷來皆將蘇軾詞中強烈的個人風格歸於他「以詩為詞」的心態之下,其實就本文 體的角度而言正相反,而是「詩化」要歸於他「以人為詞」的心態之下。不過蘇 軾亦非將詞等同於詩,在他心中依然是詩高詞卑的,詩與詞在內容、題材等方面 的表現亦有明顯之別,是以接著再就具體的作品應證此一說法。

第二節則將範圍拉遠,論以人為詞的風潮對整個詞壇的影響,尤以辛棄疾為 主,可以說詞在他手上方是真正的破體,完全以個性本色壓過了詞體主流;而不 論是蘇軾或辛棄疾,他們彰顯的個性本色因對詞體主流產生了威脅,所以自北宋 中期開始,在詞學批評方面產生了對於詞體本色的思索,第三節便針對此探討之,

其中爭議較大的幾篇詞論如晁補之、李清照之語,在不受限於婉約風格的想法之 下進行細讀,也產生了新的解讀,雖礙於文獻缺乏不能證實,但不管如何,至少 當時已可肯定有將聲律作為詞體基礎特徵的想法。

至於南宋思潮的轉變,則應與第四章合而觀之。先是周邦彥賦化、融化前人 詩句及字聲結合的詞法取得了成功,加上其法趨雅,與婉約風格之間又有相合之 處,是以北宋末期開始直到南宋盛行不衰,也成為婉約本色的典範標舉對象。至 此,南宋詞學批評家們開始內化以陰性風格作為詞體主特徵的觀念,因而使得個 性本色與詞體本色之爭愈趨激烈,支持個性本色者推舉蘇軾、辛棄疾,支持詞體 本色者推舉周邦彥,而姜夔就在這種背景之下以其既「變」又「合」的中庸作法 脫穎而出,加上文壇風氣的影響,開創了以個人風格為基礎,介於豪放與婉約之 間的第三風格──清空,其以詩法入詞,又調和詞獨特體製的做法也為婉約開展 了更豐富的內涵,加上比周邦彥品格更加高古的雅,及同樣專長的音律之學,成 為婉約本色標舉的典範之二。婉約本色的建構過程至此可謂完備,後世即使有小 變,大抵亦不能出此範圍。

詞體的本色史研究至此,已能略知婉約本色的動態發展歷程,我們站在此基 礎上回顧前人對詞體本色論的研究,便能看出本文研究方法所開創的新方向,以 及研究成果、價值所在。

第一節、傳統詞體本色論的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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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議對先生在檢討過去的詞學理論時,認為「前代詞學批評名目繁多,但其 中仍有個中心議題。這個中心議題就是詞的『本色論』。」1並說:「斷定 1908 年 以前的中華詞學為古詞學或舊詞學,根據本色論。」2他認為,本色論籠跨了千 年的詞學界,「但是,有關『本色論』這一概念的內涵與外延及其作為詞學批評 標準的依據,至今仍未見有人給予明確的界定及系統的論證。」3之後經過了王 國維「境界說」及胡適、胡雲翼提倡的「風格論」等階段,仍是存在許多問題,

是以他提出了「結構論」,認為這是一種系統化,並且深入詞體本身的研究方法,

欲以之澄清由本色論一路下來混雜不清的詞學現況。

何以千年以來,不管是本色論、境界說抑或風格論,都無法取得普遍為大家 接受的共識?在此有必要先將施先生所說諸階段簡述一番:

首先,施先生站在「以批評為用」的角度,將以上論題視為一種批評標準的 依據,如清人辨體說法:「是知詞之為體,上不可入詩,下不可入曲。要於詩與 曲之間,自成一境。守定詞場疆界,方稱當行本色。」4、「余謂詩詞分際,在疾 徐收縱輕重肥瘦之間,嫻於兩途,自能體認。」5便是他認為的標準本色論說法,

是以他說:「『本色論』說詞,以似與不似為界限,諸如『上不類詩,下不入曲』

等說法,往往將所謂『本色』,即詞的特質說得神乎其神,讓人摸不著頭腦。」6 這樣重意會不重言傳的方法,確實如他所說,缺乏明確的界定及系統的論證,因 此紛爭不斷。直至王國維提出「境界說」,「以闊大與修長相比較,謂『詩之境闊,

詞之言長』,並將詞的特質概括為『要眇宜修』四個字,可謂一語破的。」7開啟 了新一代的詞學;之後,境界說又異化為風格論,如胡雲翼論「詞風之變」曰:

「自詞的起源至柳永,中經二百餘年,詞的風格雖有小變,但大體是一致的。這 二百餘年的詞壇祇有『詞為艷科』的觀念,祇有『詞以婉約為宗』的觀念,詞人

1施議對:〈詞體結構論簡說〉,《宋詞正體》(澳門:澳門大學出版中心,1996 年),頁 68。

2施議對:〈詞學的自覺與自覺的詞學──關於建造中國詞學學的設想〉,《中華詞學論叢》(澳門:

澳門大學出版中心,2008 年),頁 23。

3施議對:〈詞體結構論簡說〉,頁 68-69。

4【清】謝元淮:《填詞淺說》,唐圭璋編:《詞話叢編》(北京:中華書局,1990 年)第三冊,頁 2509。

5【清】杜文瀾:《憩園詞話》卷一,唐圭璋編:《詞話叢編》第三冊,頁 2859。

6施議對:〈詞體結構論簡說〉,頁 70。

7施議對:〈詞體結構論簡說〉,頁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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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詞,寫的祇是男女之情,旖旎之態。雖李後主有哀思之作,然詞風亦止於淒婉 綽約。雖柳永展拓小令為慢詞,而所抒寫的內容亦無非閨情相思一類。因為詞的 題材限於描寫情愛一科,故兩百多年的詞都不需要甚麼題目,都是無題的情詞。

至歐陽修時始有題詠之作,然仍舊是清切婉麗,不失五代風格。至蘇軾詞風始一 大變,所作詞輒豪放悲壯,蒼涼飄逸。」8並曰:「蘇軾以前二百多年的詞都是病 態的、溫柔的、女性的詞;直到蘇軾起來,始創為健康的、壯美的、男性的詞。

這般新穎的詞風,當世詞人沒有看慣,自不免訕笑他,視其詞為『別派』,謂其

『雖極天下之工,要非本色』。其實蘇軾的詞,才是最自然的本色詞。」9經過胡 先生編輯的《宋詞選》,將宋詞分為豪放、婉約二派後,「這種『二分法』一時頗 為流行,很快成為一九四九年以來詞學研究中固定的一種批評模式」10,然而,

「幾十年來,尤其是 1949 年以後的四、五十年,以風格論詞,因豪放、婉約定 優劣。凡豪放一切皆好,凡婉約一切皆不好。或者掉轉頭來,做出相反的評判。

所謂誤區,即因此而造成。這就是以風格論詞所產生的弊端。」11故施先生最後 選擇了吳世昌先生的「結構論」批評模式,認為這是一種系統化,並且深入詞體 本身的研究方法,欲以之澄清由本色論、境界說到風格論一路下來混雜不清的詞 學現況。

我們現在站在本文的研究基礎上回頭看施先生的整理,會發現前人雖注意到 了「本色論」的地位,但是之所以紛爭不斷,便是因他們未能回到文體論概念進 行觀念史式的動態進程探索,是以只能在傳統「以似與不似說詞體本色」的方法 下繼續前進。如境界說是對本色內涵的再發展,雖然的確有助於我們對詞體的認 識,也具有高度的美學價值,然而此只是將籠統的本色概念移向籠統的境界概念。

對於王國維所下的「要眇宜修」術語,其實全然可以包含在婉約本色之下,且唐 宋人真的認為「境界」是詞體的特徵嗎?實無任何文獻佐證;風格論則不僅非境 界說的異化,反而還開倒車,僅將本色限定在婉約或豪放風格的範圍內,關注二 者的對立之爭,此乃將文體概念視為風格概念的誤區所致。是以施先生說:「『本 色論』說詞,或主立意或主協律,取徑皆甚為狹窄,易於受到宗派門戶的約束,

立論多有所偏向;『境界說』論詞,將境界看作是『我』的體現,以『真』為標

8胡雲翼:《中國詞史大綱》(上海:北新書局,1933 年),頁 139-140。

9胡雲翼:《中國詞史大綱》,頁 14。

10施議對:〈詞體結構論簡說〉,頁 74。

11施議對:〈詞學的自覺與自覺的詞學──關於建造中國詞學學的設想〉,《中華詞學論叢》,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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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判斷其高下優劣,視野較為開闊,立論也甚通達。」事實上,之所以感到「狹 窄」或「籠統」,皆是因未能有一新的視角去處理這個議題,便如施先生自己嘗 試的結構論,主張「探討特殊結構方法偏重於內形式,也即能夠充份體現作者個 性的深層思維格式與方法。以這種格式與方法所構造的詞體,已不僅僅是一種純 粹外在性的語言模式,即詞譜,而是具有包括能夠體現『整個的人』的一種『有 意味的形式』,即獨創的詞體。」並引用別林斯基所謂「世界有多少偉大的或至 少才能卓著的作家,就有多少文體。」12的方法,看來似是相對新穎客觀,但其 中也有其問題存在:

這種思維還是順著風格論的脈絡而進的,姚愛斌先生將此稱為三論(中國古 代文體論、風格論、西方語體學)合一的「個性文論」,其中又以西方語體學為 主導,如法國學者布封(Buffon)名句:「文體(Style)是人」、英國學者亨德反 過來說:「人是文體」13,而在中國以王元化先生為代表,在他的《文心雕龍》

研究之中,曾有一篇題為「釋〈體性篇〉才性說──關於風格:作家的創作個性」

提出「體裁只是規定結構的類型和作品風格基本輪廓。不同作家由於創作個性的 差異,在寫同一體裁作品的時候,仍然會烙印下每個作家的創作個性特徵,顯示 了他們所獨具的風格和共同基調。」14乍看之下雖然有理,其實是將體裁與風格 二分,再進而以作者風格凌駕於文體之上;而施先生雖然進一步注意到了體裁與 風格的結合,但仍是以作者為主,事實上這只能屬於「作者文體論」的範疇,與

「文類文體論」雖有相關卻不等同,也就是說,這只能作為單一作家作品的分析 模式,卻無法指涉文類文體所共有的本質特徵。

舉例而言,在前文研究中,我們曾說宋代本色之辨背後關注的是作者的個性

舉例而言,在前文研究中,我們曾說宋代本色之辨背後關注的是作者的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