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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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與婉約/豪放之爭連結;三來,將幕士語視為對蘇軾的譏評,如此便坐實了 歌妓與詞之風格的關係,也將「詞以婉約為本色」、「詞分婉約豪放」這兩個觀念 的產生時間拉至北宋,加上蘇軾在當時被評為「以詩為詞」,是以詩/詞辨體之 爭又與豪放/婉約之爭有了聯想的空間,如此種種,皆有可能造成各種的誤解。
正如前述,當婉約上升至本色的高度,便與風格在不同層次,故婉約/豪放 之爭只能是詞體內部的風格之爭,而不會是詞與外部文體的指涉。那麼,蘇軾開 創的變革之所以引起本色的思索,其內涵究竟在哪些方面?過去對此有許多討論,
大抵皆歸於聲律、風格與「言志」態度的加入,然而仍有許多問題未能釐清:一、
為何是蘇軾開始詞體的變革?二、蘇軾詞雖跳脫了婉約的主流,然而亦不乏許多 依循婉約主流的好詞,而其詩、詞之間的差異又是明顯可見的,這些該如何解釋?
是否有除了「以詩為詞」外更圓融的說法?三、詩化的趨勢自詞被納入文人階級 時便無所不在,何以有些詩化的詞人仍被視為本色派,而蘇軾卻被視為變體呢?
此外,不可否認蘇軾的開拓讓人們開始進行詞體本色的思索,但是「詞以婉約為 本色」的觀念是在當時便建立的嗎?尋求這種種問題的解決方法,乃為動機之 三。
第二節、文獻回顧
本文既以「本色」一詞為討論的核心範疇,文獻回顧便也由此展開。而歷來 關於本色的研究又可分為狹義與廣義兩部分:
壹、本色的狹義研究
本色的狹義研究,乃專門提出「本色」一詞作為研究對象,其中又可分為兩 個層次,第一,單純研究「本色」本身,如曾永義先生〈當行本色〉36及龔鵬程
36曾永義:〈當行本色〉,《清風‧明月‧春陽》(臺北:光復出版社,1989 年),頁 153-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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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詩史、本色與妙悟》一書,又以龔書為代表。書中專門提出三個關鍵詞,
並對每個關鍵詞進行觀念史的研究方式,在〈論本色〉一章中,首先從名詞溯源 的角度,研究出本色一詞由社會上的術語轉變成文學批評之術語的過程,其原因,
乃是「在一個劇變的時代裡,文學批評必然會深刻而焦慮地想找出一個歷史之常 與變的判準和解釋,用以貞定目前的現況、規範未來的發展。文體論的強調及『當 行』、『本色』諸術語的建立,就是為了應付這一需要。──在當時人對文體的釐 定與其規範已經有強烈的感受,但概念思辨仍模糊不清,以致『求名若渴』的時 候,適時地創造了這些語詞,作為思想的焦點,以有意識地展開工作。」37而龔 先生認為,宋朝在文學發展的歷史中,便是一個劇變的時代,其劇變在於文體定 位的混亂,各種越體情況不斷發生,是以「作為一種規範性的要求」的本色便應 運而生。此術語的建立,一方面有助於人們釐清概念,另一方面也促使人理性地 反省、思索,使文體論更加完備,將「先體制而後工拙」38提升為一創作的原則。
一旦確立了本色代表的是文學的傳統與成規,是一公眾的語言社會標準,於 是便產生了「正變」、「家數」的觀念,而帶進了價值評判。龔先生並認為,嚴羽
「唯悟乃為當行,乃為本色」的說法,便是要提出「向上一路」,樹立一高標準 的創作法門,並同時處理宋詩強調用意的另一難題,讓知性與感性能有一番超越 辯證的綜合。
接著發展到明代,本色說在詩、詞、曲都各有發展,詩者,如胡應麟、胡震 亨提倡「文章自有體裁」、「諸體各具本色」,「根據這一說法,既可以強調『法』、
提倡模擬,也可以主張人人各具本色、不尚模擬。」39讓本色論在明人的運用中,
不論七子或反七子均可找到出路;詞則以婉約、豪放的爭執為主;至於曲尤為大 宗,「在當時,論戲曲者,無不言本色」40,可見其盛。而以上三種文體的本色 論發展又與南北宗的觀念相關,究其背後原因,大抵與宋時相同,乃在為文體尋 一定位,並試圖讓各種對立有一超越辯證的綜合。
綜合而言,龔先生以觀念史之方式研究「本色」這一術語,正是為「釐清不
37龔鵬程:《詩史、本色與妙悟》(臺北:臺灣學生,1993 年),頁 103-104。
38【宋】黄庭堅:〈書王元之竹樓記後〉引王安石語。見劉琳等校點:《黃庭堅全集》(成都:四 川大學出版社,2001 年)第二冊,頁 660。
39龔鵬程:《詩史、本色與妙悟》,頁 127。
40龔鵬程:《詩史、本色與妙悟》,頁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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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宋元明清文學批評的理論內涵和發展脈絡」41,文中所提到的文體論、風格論、
正變論之討論多為點到為止,且以詩為主,可說是在宏觀視角下對本色展開的多 面向研究,為本色論之探討扮演了重要的奠基角色。
龔先生對本色論的發展其實提到了一個重點:「讓各種對立有一超越辯證的 綜合」,不過對於詞體本色,他也接受了傳統的觀念,而將「對立」限定在婉約 與豪放之間。事實上,詞體本色的對立面並不僅是風格問題,而可能有背後更深 層的思考角度存在,是以本文第三章擬對此進行探討。
蕭名〈明代「本色論」的詮釋問題及其反思〉42一文則縮小了範圍,單以 明代本色論的研究為討論核心。其以明代文學「本色論」在詞論與詩文批評為主 線,探討其於個別文體、各自語境中所蘊含的不同層位的考慮與發展,分別是從 何種角度對文學作品做出批評,再從共時與歷時的角度切入,探討這些批評方式 之間的關係為何,並希望能從這些問題的釐析當中,重探「本色論」在文學批評 史上的意義。43
蕭文將本色論在文學批評範疇內的用法分成本質論、本源論及個人特色三個 面向:本質論以本色表述自身「文體期待」之「價值肯定」,他認為,在各家個 別文體的論述中,對於「本色」的貞定主要展現在三方面:首先是文體本身的特 質、功能、規範、限制等。其次指作品中作者或角色人物的情性、人格涵養之展 現。最後則論及作品對「意象」、「隱喻」的使用,以及「整體意境」的經營上面;
本源論則將本色之典範回歸至文體發生之初或成熟之際,而各家論個別文體的本 源時,可能又各有不同關注焦點,分別展現在文體規範、情志或意象三方面的要 求;至於個人特色,乃是以本色指個人各自的特色,蕭氏認為此是明代本色論最 重要的進展,在詞方面以孟稱舜為例,44推測可能是受到明代曲論關注戲劇腳色 如何傳神的影響,並引羅忼烈先生「本色一語,各如其分之謂耳。書生作文雅語,
41龔鵬程:《詩史、本色與妙悟》,頁 136。
42蕭名:〈明代「本色論」的詮釋問題及其反思〉,《問學集》第 17 期(2010 年 5 月),頁 191-208。
43蕭名:〈明代「本色論」的詮釋問題及其反思〉,頁 193。
44孟稱舜〈古今詞統序〉:「蓋詞與詩、曲,體格雖異,而皆本於作者之情。古來才人豪客,淑姝 名媛,悲者喜者,恐者慕者,懷者想者,寄興不一。或言之而低徊焉,宛戀焉;或言之而纏綿焉,
悽愴焉;又言之而嘲笑焉,憤張焉,淋漓痛快焉。作者極情盡態,而聽者動心聳耳。如是者皆為 當行,皆為本色,寧必姝姝媛媛學兒女語而後為詞哉!故幽思曲想,張柳之詞工矣,然其俗而膩 也,古者妖童冶婦之所遺也。傷時吊古,蘇、辛之詞工矣,然其失則莽而俚也,古者征夫放士之 所託也。兩家各有其美,亦各有其病,然達其情而不以詞掩,則皆填詞之所宗,不可以優劣言也。」
見蕭名女秀:〈明代「本色論」的詮釋問題及其反思〉,頁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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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者及針對特定作品等。其文將詞壇中與本色相關的許多材料做了一番整理,對 後來研究詞體本色論的人不啻開了一方便法門,然而,此文也因重在觀察詞壇運 用本色的內涵及進行分類,故並未開展出太多新的論點,同時,以主題分類也較 無法顧及各材料中本色被提出的背景語境,是為一憾。
大陸方面,對於詞學本色論的討論顯然熱烈許多,尤以近十年來的討論愈趨 精細,茲舉其要於下:
李燕《唐宋時期的詞學本色論》53認為「本色論」是一個中性的詞學名詞,
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有著其不同的所指及內涵。全文共分三階段,首先由歐陽炯的
《花間集序》引出,論述了晚唐五代時期「詞為艷科」的本色論。第二階段論述 了北宋時期蘇軾、蘇門學士、李之儀、李清照等詞論大家關於本色論所持的不同 看法,並得出結論:北宋時期本色論的主流是對詞體的推尊並開始出現雅化先聲。
第三階段論述了南宋前期「詞主情性」的本色論,持這一論點的詞論家有王灼、
胡寅等;南宋中期的「尚美」與「宗雅」的本色論,持這一論點的詞論家主要是 胡仔;以及南宋後期的「雅化」理論,持這一論點的詞論家有沈義父、張炎。
此篇論文採本色史的研究方式,以唐宋時期的重要詞學主張為點,串聯出由 艷科逐漸雅化的本色過程,然而其所選材料較為單薄,主要關注詞學批評部分,
而未注意到創作的變化;建構出之脈絡也因而略嫌簡單,忽略了本色論中與文體 論、正變論、風格論等複雜因子糾結的一面。
劉懷堂〈元祐詞人的本色論〉54認為宋初詞壇婉約稱尊,但到了元祐時期婉 約詞的地位開始鬆動,出現了關於詞的本色的爭議。而爭議的焦點集中在三個方 面:一是協律與出律;一是婉約與豪放;一是言情與言志。最後做了結論:元祐 詞人關於詞的本色的爭議並不是為了徹底顛覆婉約詞的地位,而是通過自己的努 力賦予詞以新的內涵,形成了兼融並蓄的本色觀。
此文論元祐時期人們對本色產生爭議的三個方面,第一為形式,第二為風格,
此文論元祐時期人們對本色產生爭議的三個方面,第一為形式,第二為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