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代臺灣古典詩歌知識的移植與傳播
第一節 儒學/書院教育的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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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必須要說明的是,清代臺灣古典詩歌的內容相當豐富,生成面向也並 不單一,很難用短短一個章節完整呈現臺灣古典詩的整體生成背景。因此本章所 觀察的詩歌移植/傳播過程,以及這個移植/傳播過程所造成的影響──典律形 塑的可能,僅是清代臺灣古典詩歌生成的其中一個面向,並不表示所有的清代臺 灣古典詩歌均是在此面向下生成,關於這一點,是要特別強調的。
第一節 儒學/書院教育的推動
康熙二十二年(1683),臺灣正式收編於清帝國的版圖中,當時來臺的仕宦 者早已認知到,要真正馴化這個海外孤島,灌輸倫常觀念,唯有倚靠「教育」一 途。正如首任臺廈兵備道周昌(?-?)在〈詳請開科考試文〉所指出:「臺灣既 入版圖,若不講詩書、明禮義,何以正人心而善風俗也?」63這樣的觀點,不僅 是宦臺者的普遍認知,最後也獲得帝王的認同,於是學校/書院教育的推動,就 此展開。以下,將分從官方的儒學教育,與私人的書院教育兩路徑,探討清代臺 灣文化知識是如何移植與傳播?以及這個移植與傳播為古典詩歌開展出何種面 貌。
一、清代臺灣儒學教育的影響
儒學,有兩種意涵:一指儒家思想。以孔孟思想為中心的儒家學說,自漢武 帝接納董仲舒之說獨尊儒術後,儒學,成為中國文化的主流。二指各地府廳縣的 最高教育機構。此教育機構所教授的,基本上亦不脫儒家的聖賢之道。臺灣儒學 肇始於明鄭時期,周昌的〈詳請開科考試文〉已提及:「本道自履任後,竊見偽 進生員猶勤藜火,俊秀子弟亦樂絃誦;士為四民之首,正可藉此以化頑梗之風,
而成雍熙之治。」64可見明鄭時期已有初具規模的文教建設。陳昭瑛在觀察明鄭 時期儒學的發展脈絡時,曾指出鄭成功本人及南明諸儒均對臺灣儒學產生影響,
然而明鄭時期儒學以經學、經世之學為主;到了清領時期,隨著康熙對朱子學的 重視,理學開始有復興的跡象,成為臺灣儒學的重要核心。65清領二百一十二年 間,臺灣先後設置十三所儒學,如下:
63 (清)高拱乾纂輯、周元文增修,《臺灣府志》,(臺北: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2004),頁 396。
64 (清)高拱乾纂輯、周元文增修,《臺灣府志》,頁 396。
65 陳昭瑛,《臺灣儒學:起源、發展與轉化》(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8),頁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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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學名稱 府縣設置年代 儒學設置年代 附註
臺灣府儒學 康熙二十三年 康熙二十五年 光緒十三年改稱臺南府學 臺灣縣儒學 康熙二十三年 康熙二十五年 光緒十三年改稱安平縣學,
澎湖廳附 鳳山縣儒學 康熙二十三年 康熙二十五年 恆春縣附
諸羅縣儒學 康熙二十三年 康熙二十五年 乾隆五十二年改稱嘉義縣學 彰化縣儒學 雍正元年 雍正三年 埔里社廳附
淡水廳儒學 雍正元年 嘉慶二十二年 光緒五年改稱新竹縣學 噶瑪蘭廳儒
學
嘉慶十七年 同治十一年 光緒四年改稱宜蘭縣學
臺北府儒學 光緒四年 光緒五年 此依《安平縣雜記》記載:「光 緒八年,添設臺北府學。」
淡水縣儒學 光緒五年 光緒五年 附於學海書院內,基隆廳附 臺灣府儒學 光緒十五年 光緒十五年 未建學校,似未有學官 臺灣縣儒學 光緒十五年 光緒十五年 未建學校,似未有學官 苗栗縣儒學 光緒十五年 光緒十六年 未建學校,但有學官 雲林縣儒學 光緒十五年 光緒十六年 未建學校,但有學官
(表格內容引自廖堂智〈清代臺灣書院文化場域研究〉66)
從臺灣儒學的設置過程,可以看到清初朝廷儘管認同對臺教育的重要性,但 在實際設置儒學教上並不顯得特別積極,反倒是在臺地方官員較為重視。67對此 情況,下面連橫(1878-1936)的這段敘述或可補充說明:
清人得臺之後,康熙二十二年,知府蔣毓英始設社學二所於東安坊,以教 童蒙,亦曰義塾。其後各縣增設。二十三年,新建臺、鳳兩縣儒學。翌年,
66 廖堂智,〈清代臺灣書院文化場域研究〉(臺中: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
頁50。
67 廖堂智從臺灣儒學的設置過程中,看到清初朝廷在教育問題上並不顯得特別積極,反倒是在 台地方官員較為重視,於是書院逐步出現,以補儒學之不足。總觀清領時期,臺灣儒學名義上 雖有十三所,但真正具有教育功能的儒學幾近半數而已,其餘多是象徵意義遠大於實質功效,
可見臺灣儒學教育的匱乏。廖堂智,〈清代臺灣書院文化場域研究〉,頁4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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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道周昌、知府蔣毓英就文廟故址,擴而大之,旁置府學。由省派駐教授 一員,以理學務。而縣學置教諭,隸於學政。其後各增訓導一員。然學宮 虛設,義塾空名,四民之子,凡年七、八歲皆入書房,蒙師坐而教之。68
從「學宮虛設,義塾空名,四民之子,凡年七、八歲皆入書房」的描述,能 看見臺灣儒學教育匱乏的一面。書房的出現,與書院一樣,都是為補儒學之不足,
儘管如此,儒學教育仍是「從中國到臺灣」這一過程中最重要的思想移植,並對 臺灣文人的人格、知識養成有極大的影響。究竟臺灣儒學教育的具體內容是什 麼?關於這點,應先從臺灣儒學最重要的來源──朱子學談起。
由於康熙皇帝尊崇朱子(1130-1200),認為朱子的學說繼承了儒家道統,自 謂:「讀書五十載,只認得朱子一生居心行事。」69此後,朱子學大興,普及全 國。不過,臺灣儒學以朱子學為核心還有另一個因素,亦即朱子一生大部分的時 間都在福建講學,故其學派又稱閩學。就地理位置與行政體系而言,臺灣與福建 僅有一衣帶水之隔,且在光緒十一年(1885)臺灣建省之前,臺灣一直隸屬福建 管轄,以臺、閩如此親近的地緣、歷史、政治關係,臺灣的文教發展自然與朱子 學息息相關。
朱子提出「道問學」的命題,強調「格物致知,即物窮理」,認為要「尊德 性」應先從讀書博學入手。70從清代臺灣的教育碑文來看,朱子人格道德的修養 與厚積博學的工夫論,對臺灣文人影響最深。71先就人格道德的修養來看,以陳 璸(1656-1718)作於康熙四十二年(1703)的〈臺邑明倫堂碑記〉為例:
予謂五經與五倫相表裏者也。倫于何明?君臣之宜直、宜諷、宜進、宜止,
不宜自辱也;父子之宜養、宜愉、宜幾諫,不宜責善也;兄弟之宜怡、宜 恭,不宜相猶也;夫婦之宜雍、宜肅,不宜交謫也;朋友之宜切、宜偲,
不宜以數而取疏也。明此者,其必由經學乎?潔淨精微取諸《易》,疏通
68 連橫,《臺灣通史》(南投:臺灣省文獻會,1994),頁 309。
69 (清)聖祖御製,張玉書等奉敕編,《聖祖仁皇帝御製文集》4 集 21 卷(《景印文淵閣四庫全 書》第1299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886),頁 129-535。
70 關於朱子的認識論與修養工夫,請參閱林啟彥,《中國學術思想史》(臺北:書林出版有限公 司,2004),頁 208-210。
71 陳昭瑛曾指出:「清代臺灣各地凡有儒學、書院之建,幾乎都有碑記之作,一以紀盛,一為不 朽。」故本文探討臺灣儒學時,亦從教育碑文著手。此外,陳昭瑛也留意到臺灣儒學的發展脈 絡,實以朱子學最有益於儒學教化的推動。請參閱陳昭瑛,《臺灣儒學:起源、發展與轉化》(臺 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8),頁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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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遠取諸《書》,溫厚和平取諸《詩》,恭儉莊敬取諸《禮》,比事屬辭取 諸《春秋》。聖經賢傳,千條萬緒,皆所以啟鑰性靈,開橐原本,為綱紀 人倫之具,而絃誦其小也。願諸生執經請業,登斯堂顧名思義,期于忠君、
孝親、信友、夫義婦聽、兄友弟恭,為端人,為正士,毋或徒習文藝,恣 雎佻達,以致敗名喪檢,為斯堂羞;庶幾不負予所以首先建立斯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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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臺灣教育碑記》的內容來看,凡文廟、書院落成或重建,以及文昌閣的 創建或祭祀,都有碑文記載,使傳之永久。明倫堂是孔廟的大殿名稱,而陳璸是 朱子學的信徒,73此篇〈臺邑明倫堂碑記〉是清代臺灣第一篇教育碑文。陳璸藉 明倫堂的創建,強調「五經與五倫相表裏者也」,並逐次說明三綱五常的行為規 範,用正名來定權分,使人各盡其職,建立儒學體系的政治秩序。陳璸教育臺灣 文人的用心,尚不止於五常倫理的諄諄善誘,選臺灣文人之佳作,刊刻試牘出版 問世,以獎勵、提攜士子,亦是陳璸在臺推動教育的重要創舉,此舉後來亦為宦 臺者沿用,對臺灣文人詩歌知識的養成,影響深遠。
基本上,倫理綱常的提倡與道德品格的要求,正是儒學最基本的精神,這在 教育碑文中屢屢可見,如鳳山縣儒學教諭施士嶽作於康熙四十七年(1708)的〈重 建鳳山縣廟學碑記〉:「文廟告成,士皆歡感,從此子益知孝、臣益知忠,工文章 者顯當世,立事業者昭後代,莫不由文教中來。」74將重建文廟一事,視為「君 君、臣臣、父父、子子」倫理規範的重整;乾隆三十二年(1767)澎湖廳通判胡 建偉〈文石書院落成記〉:「澎之人士,從此居業得所,游息有方,而無言龐事雜 之累。春夏詩書,秋冬禮樂,以砥礪其心性,潤澤其文章。處則為有道之士,出 則為有用之儒。」75直接點出詩書禮樂能培育出「有道之士」及「有用之儒」。 此外,臺灣書院學規的規範,也能看見儒學教育的基本精神。關於臺灣書院 的學規,自朱子在白鹿洞書院立下〈白鹿洞書院揭示〉作為書院學規後,白鹿洞 學規不僅為許多書院遵守,更成為諸多書院的參考規範。以臺灣和福建如此密切 的關係,自然也不例外。在清代臺灣書院的規訓中,乾隆元年(1736)上諭:「酌
72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臺灣教育碑記》(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4),頁 1。
73 關於陳璸在臺灣對朱子學說的發揚,請參閱陳昭瑛,〈清代臺灣教育碑文中的朱子學〉,《臺灣
73 關於陳璸在臺灣對朱子學說的發揚,請參閱陳昭瑛,〈清代臺灣教育碑文中的朱子學〉,《臺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