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分析與發現
第二節 雙向復元之經驗
二、 自我復元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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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子只好降低對出國夢想的追求，選擇在家當一名校外音樂教室的老師，靠 著小提琴與鋼琴的專才漸漸招收不少學生，在地方小有名氣，並且也虔誠地走入 基督教信仰、走入婚姻，期待靠這些努力可以為人生帶來更多的信心。然而，好 景不常，2008 年美國雷曼兄弟破產事件引發全球經融海嘯，音樂產業也一蹶不 振，加上長期夫妻衝突、親子不合，信子的躁鬱症又嚴重地爆發，邁入中年的他 不但無法工作養家，甚至遭受家人、鄰居與朋友的鄙視，擊垮好不容易建立起的 自尊心—唯有徹夜陶醉音樂的世界中，才能為他帶來一絲安慰，但也與家人的心 漸行漸遠……。
關於這些復元者的曾經，我們可以發現他們生病的原因，符合精神疾病「特 異質-壓力模式」，除了先天疾病遺傳之脆弱體質之外，長期感受到壓力、重大事 件的打擊與環境外因性誘發的影響更是不容忽視，他們的家庭關係通常都面臨嚴 峻的挑戰，不管是精神或肢體上的暴力；並且初發年齡早者，復元的阻力越大，
他們罹患憂鬱症或躁鬱症期間平均有 25 年之久，即使現階段他們的疾病雖然已 經減緩許多，但就像是如影隨行的慢性病一樣，無法撲滅、治癒，只能和平共存，
可貴的是他們竟能進一步超越疾病對自我的限制。
二、 自我復元的經驗
（一） 身心的利基－症狀穩定 1. 疾病與治療的洞察
受訪個案均能洞察疾病對於自身的影響，擁有較強的病識感、成為合作且具 主動性的病人，例如：阿珠在工作與家庭的雙重壓力下，懂得辨識即將發病的前 兆而「自行」住院，且對她而言醫院是一個得以轉換壓力、沈澱情緒的場域，同 時也對治療與病際關係有所信賴與認同；心慈的個案同樣也接受自己的疾病角色、
主動就醫，甚至在醫院中主動連結病友圈，建立良好的醫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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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一個人去（住院）啊，OO 嘛，OO 醫院，我住三次，之前產後那裡也有 住一次……那鹿基三次都是我弄一弄自己去，那邊很好啊！為什麼妳知道嗎？
它給妳一些訓練，可以有一個團體生活，讓妳覺得說不會跟社會脫節……可 以交很多朋友，一樣這樣疾病的朋友，我那時候住進去也不會跟他們不一樣，
就是一樣的人聚在一起（笑），只是病輕跟重而已……在那裡（醫院）待一 下，讓自己沈澱一下……之前壓力大的時候會轉換一個環境、到一個住院的 環境。（C-2：阿珠）
她（個案）那個時候在自殺最嚴重的時候，她現在都有在穩定服藥，穩定在 我們 OO 醫院（某醫院名），在我們精神專科醫院那邊就醫、規律的回診跟 服務，所以....而且她也蠻喜歡跟醫生聊天的，很喜歡跟醫生談（笑），裡面 她也有交朋友、認識病友。（S-5：心慈）
受訪個案信子同樣對自己的疾病有所洞察，但卻是透過擅自停藥後躁鬱症的 大發作，才開始警覺躁症帶來暫行性的快感，並瞭解作為一名病人規律治療的重 要性，這種「以身試法」雖然後果嚴重，卻也讓信子永遠記得關照自我的疾病狀 態，並且穩定就醫：
我曾經因為說躁症的感覺會很舒服、很愉快、反應很快，就覺得說不要吃藥，
這是我第一次嘗試說憑自己的感覺停藥，結果就「大發作」，一次大發作會 發作到自己的腦袋就很受影響。（C-3：信子）
「藥物」之於情感性精神疾病個案，幾乎是形影不離的終身朋友、必備的食 糧，多數受訪個案均提及對藥物的依賴與肯定，甚至無法想像沒有藥物隨身的世 界要如何過下去！即便瞭解完全康復的機會渺茫，但唯有透過規律、穩定地服藥，
才能使自己過著正常人般的生活，不至於過度脫序、受到情緒轉變的折磨：
不吃藥還是不行的，每個月都會固定跟醫生拿藥……他會開給我慢性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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箋……現在只要吃藥控制就好，以前要住院……我一直固定在吃。憂鬱症的 藥一直都在吃啊，如果一餐沒吃，會覺得心悸，然後不知道做什麼，全身都 發抖，覺得很緊張、很害怕、很恐懼……。（C-1：蘭芝）
我不能不吃藥，我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緒不舒服，有時候情緒快要不一樣的時 候，就發現ㄟ，我今天沒有吃藥……吃藥會比較穩定，沒那麼 high、沒那麼 down，就會比較穩定，也不會因為一些言語刺激就發作56。（C-2：阿珠）
我會不會好我不知道，我這麼多年有看醫生、也有吃藥，我吃藥 30 年間一 直在吃藥，我幾乎都是「吃藥比吃飯還重要」，如果去旅遊去住還是去哪裡，
第一個藥一定都要帶到，如果藥不夠我就會恐慌……我們以前的話一開始吃 藥是用「鋰鹽」，吃下去就整個人變得很奇怪，像「動物」一樣，流口水啦、
然後走路走不動，可是我們吃這麼多年鋰鹽吃到現在，鋰鹽對我好像「飯」，
非常有用！。（C-3：信子）
在需長期就診、服藥的歷程裡，受訪個案蘭芝正式揮別過去病態的自己，不 願意再回到發病住院那段渾渾噩噩、抓狂拔針頭的狼狽狀態，她對自己的精神科 醫師極為信賴，願意每個月千里迢迢地跨縣市追隨著醫師、穩定服藥，終於從不 健康的狀態走到現在，並且覺得自己服藥能控制憂鬱症，就是個正常人：「我正 常了！對，我除了固定吃藥之外，也沒什麼別的了。」霍德的個案也有類似的經 驗：「我吃藥，我就是穩定的人了，那我幹嘛要一直覺得我就是精神病患？我幹 嘛不去工作？」
2. 欣賞生命的節奏
所謂復元，並非完全治癒、抑或著完全不會復發，而是來來回回、逐步超越
56阿珠的生命經驗中，因為擔心懷孕期間服藥影響胎兒，故接受精神科醫師的建議停藥，僅靠著 自己的意志力克服身心失調與不適，其餘時間均穩定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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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歷程，重鬱症的終身復發率超過 50%（Holosko et al., 2007），躁鬱症的病程則 是最容易慢性化（Hughes & Weinstein, 2000），故疾病再次復發、退回的時刻是 在所難免的事情，一旦克服後個案將會一次比一次好，對於生命的節奏也越來越 能掌握。
例如：婚姻暴力的陰影有時會以「夢境」的形式回到蘭芝的身上，當她再次 經歷到不好的回憶時，可能導致情緒更加不穩定；抑或是與家人有所摩擦時，不 滿意的關係狀態也會令蘭芝感到非常寒心、難過，這些壓力都很有可能造成她的 憂鬱症加重：
（婚姻暴力）陰影都一直存在，有時候我會做惡夢，夢得好可怕喔！我就講 給醫生聽，醫生就說我壓力太大了……有時候跟兒子開開玩笑，兒子就嗆一 句話，我就很不喜歡聽，可能他也沒什麼意思，可是我自己心裡就覺得很難 過；啊或著是有什麼事情壓在我心裡，我就會大哭，哭得淅哩嘩啦這樣子。
（C-1：蘭芝）
對於躁鬱症病患而言，信子及阿珠在躁症與鬱症的擺盪中，體會到情緒、思 考上有快、有慢的循環，如同天平或翹翹板的兩端，但他們能逐漸學習找到維持 平衡的方法，隨時做好面對疾病準備，瞭解疾病不是全有全無、非勝即敗的零合 遊戲，在學習接納疾病與自我的歷程間，欣賞疾病帶來的生命的節奏與樂趣：
躁鬱症會引起某些躁症或鬱症的週期的時候，會有出現出人意外的、我自己 的一些特別的表現，正面的，特別是我在躁症的熱情上，會讓我在小提琴技 巧，我已經成年了仍然「不斷的（加強語氣）」進步……鬱症的時候動作會 比較慢、反應也比較慢，然後就沒關係啊（笑），因為我們很快就有躁來了 啊！像我現在蠻輕的不會被發現，啊不代表說不會變重，其實心裡頭都要隨 時面對這些，會變重、會變輕……我這樣子去經歷我自己人生的樂趣的時候，
來抵擋一些看不起我的人。（C-3：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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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情緒在那個躁的巔峰狀況要下來降下到鬱，還是鬱要升上來，這是我自 己要去驗證清楚，然後我自己坐的「翹翹板」，我自己踩在我自己精神的平 衡點上，是什麼狀態，然後去調整這個狀態因素的落差。然後我自己處於鬱 症的衰弱狀態，就有那種想法，我這樣的狀況就多吃一些抗鬱劑。（C-2：
阿珠）
（二） 絕望中的一線希望－支持的力量 1. 社工的支持與鼓勵
人人喜歡被讚美，從讚美中得到更多的信心，當看見個案的優勢與能力時，
優勢觀點社工從不吝惜大力地鼓勵與讚美，除了是一種「正增強」外，個案也能 從他人的肯定中逐漸找到自我肯定的力量，願意持續成長與突破：
她很高興她自己有能力去幫她女兒到郵局辦戶頭，我後來藉由這個東西去 詢問她、鼓勵她……（後來個案）留了條子說：她很謝謝我那一天給她的
「開導」，我很開心的是她自己找到她生活的方向。（S-4：小銘）
我就說：「我跟妳一起走那麼久，我都覺得妳很堅強，是很有力量的人。」……
這個時候妳就可以幫她看到，她是可以找資源的，那無形當中妳也會覺得 說她是有能力的，就是妳會去看他背後的動機。（S-3：永陽）
在優勢觀點社工的激勵下，個案開始出現對自己評價正向的語言，永陽的 個案回饋說：「好！那我要努力先讓我自己變好。」受訪個案蘭芝也說：「我覺 得她（社工）有那個誠意，所以我覺得我一定要做得更好，才不會辜負她！」這 些都是絕望中的希望、運用優勢開拓無限可能的開始。
2. 信任親友的支持
畢竟社會工作者不會長久陪個案，只是在個案生命困苦的時刻來幫忙，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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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總有結束的一天；一旦度過了這個時間，個案的人生還是要繼續往前走，此 時，家人及重要他人的支持顯得更加重要。例如：蘭芝雖然沒有穩定的工作與伴
關係總有結束的一天；一旦度過了這個時間，個案的人生還是要繼續往前走，此 時，家人及重要他人的支持顯得更加重要。例如：蘭芝雖然沒有穩定的工作與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