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討論
第一節 兒童攻擊引發心理師的困境
因而在本章節總共有三個部分,在遭受兒童案主攻擊的受訪心理師經驗,在 此研究的結果歸類出「害怕與失控」、「無助與挫折」、「憤怒與壓抑」、「無能與自 責」、「擔心他人評價」與「情緒耗竭」六類情緒,研究者將上述主軸一中的情緒 經驗結合國內外相關理論,延伸出「兒童攻擊案主工作的情緒經驗歷程」與「憤 怒的反移情」兩個部分在本章節討論,第三部分,研究者綜合主軸一遭受兒童案 主攻擊的治療情緒經驗與治療介入的困境進行延伸討論,為「權力的反移情」。
壹、 兒童攻擊案主工作的情緒經驗歷程
與兒童攻擊案主工作的情緒經驗中,研究者依照受訪者的逐字稿文本分類 出「害怕與失控」、「無助與挫折」、「憤怒與壓抑」、「無能與自責」、「擔心他人 評價」、「情緒耗竭」六種情緒經驗,在與以上複雜的情緒經驗並非彼此分開,
在依照受訪者敘事的脈絡上,會看見遭受案主攻擊的情緒經驗是彼此交織,有 時情緒的變化是在受訪者的述說中接續出現的。兒童攻擊案主在治療中的破壞 與混亂行為,起初都會使得受訪者對治療感到失控,為使案主能維持治療架 構,使得受訪者在治療中有較多控制感,受訪者會開始進行設限,在龐大的負 面情緒下會感到無計可施與困難思考,面對維持治療架構與介入上感到無助挫 折,在設限中會面對案主的挑釁與故意針對的感受,加上持續的挫折會使受訪 者對案主出現生氣或憤怒,但身為一個治療者的角色,時常只能壓抑治療當下
內在複雜的感受,長期的無力感讓受訪者開始懷疑自己的專業能力,出現無能 自責的感受,在自我責備的情緒後接續會聯想到擔心他人評價,而長期的治療 情緒張力與介入的挫折,讓受訪者時常在接案後感到相當疲憊與耗能,逐步出 現情緒的耗竭。在收集資料的過程因為樣本數量過低,因而無法呈現有效度且 完整的情緒經驗轉變的歷程資訊,但已能出現初步的情緒經驗歷程。
圖5-1 與兒童攻擊案主工作的情緒經驗歷程
貳、 憤怒的反移情
在研究結果眾多的情緒經驗中,遭受攻擊的受訪者卻很少出現受攻擊者的反 應中-戰(fight)與逃(flight)反應的攻擊與反擊。回顧國內外案主攻擊的研究 中,在遭遇職場中的案主攻擊與暴力,最強烈與常見情緒即是生氣(Oweis &
Khaldoun, 2005、Öztunç, 2006)。在具有攻擊性或破壞行為的個案中,治療師會 很容易產生憤怒的感受,但因治療師被賦予幫助者的角色,認為自己應該保持客 觀的協助患者,並且不該對患者惱怒或氣憤,他們會對自己的感受感到罪惡,使 得治療變得動彈不得(Hamilton, 2013)。這樣的困境也出現於研究中的受訪者的
害怕與失控
無助與挫折
憤怒與壓抑
無能與自責
擔心他人評價
情緒耗竭
經驗本研究的受訪者 X 與 Y,受訪者曾在訪談中表達他們對個案無法停止的破 壞與攻擊行為感到的憤怒與挫折,但卻無法施力的困難。受訪者Y 提到,「雖然 說就是會生氣,可是我們不可能罵小孩嘛!所以那時候我比較多是挫折,有一種 我好像做什麼都不對的感覺。(Y1065)」。所有資料中,僅有受訪者 X 分享在個 案離開治療室表現再也按耐不了的氣憤,「我那時候當時覺得他故意要把遊戲室 變得那麼亂那麼難收……我還記得有一次我關門的時候就罵髒話。(X1080)」,受 訪者 X 只能在關起門,獨自一人時表現自己的憤怒與被案主揚起的攻擊衝動。
Winnicott(1949)與 Poggi & Ganzarain(1983)將治療者承受衝動與攻擊的患者 的困難與不願配合,和必須對他們造成的破壞或危險的活動負責,而產生的情緒 稱為反移情怨恨(countertransference hate),治療師在情緒上感受到惱怒,反移情 影響治療師無法站在案主的角度思考,成為對立的面向,治療師感到挫折與無法 工作。Kernberg(1975)指出治療師需要容許自己察覺反移情憤怒,當治療可以 更直接的經驗到自己的挫敗,並且注意到這個情緒是來自於患者未調節的原始攻 擊,才能從什麼都做不了,動彈不得的罪惡感中釋放出來,經由覺察與涵容自己 的反移情憤怒,才能將注意力放在患者身上,並能經由同理與質問進一步的協助 患者也涵容自己的感受(楊添圍、周仁宇,2013)。
參、 設限工作與權力的反移情
回顧研究結果的主軸一,在「介入工作的難題」的核心類目中,包含「無 情緒連結」、「案主的試探行為與破壞界線」、「權力的拉扯」、「案主將攻擊與混 亂投射於治療關係」四項主要類目。而兒童攻擊案主會在治療中持續展現破壞 與攻擊的
在介入中,設立限線與維護治療架構是心理師使用權力的方式之一,但攻擊與 權力的使用時常是曖昧不明的,在本研究結果中,發現受訪者常常是在兒童案
主破壞界線與需要設立界限時,出現權力的拉扯與爭奪,此時案主會表現出許 多「按照我說的去做」、「遵從我的引導」、「遵守我的指令」,X 和 Y 兩位受訪 者皆提到在治療中案主的命令與控制,受訪者X 提到:「他可能要讓我覺得他 是裡面的老大,他要能夠自己決定規則,規則不應該是由我來定……」
(X1126)。受訪者 Y 提到當時案主時常命令自己,且很愛玩壞巫婆與公主的遊 戲,在遊戲中感覺好像是被虐待,所以那時候我就覺得我自己被虐待,他玩玩 具的方式,或是會命令,他會玩那種公主的遊戲……,然後我是虐待他的巫 婆,可是實際上遊戲的過程我比較像是他在虐待我,我覺得他比較像巫婆。
(Y1051)」,案主 Y-y 將權力的議題呈現在治療的遊戲中,個案出現權力的投射 性認同,並在治療的第二階段到第三階段展現的最明顯,且會引出心理師身上 軟弱及無能的感受,面對權力的投射性認同,心理師會出現無能與挫敗的反移 情,並會開始懷疑自己的介入是否正確,或是是否能夠了解個案及治療關係中 的一切(林秀慧等人,2001),受訪者們都曾提到面對案主無法停止的破壞與攻 擊,感受到失控與無計可施。心理師在面對設限時,可能會感到罪惡感或自我 懷疑,像是使用位階權力在拒絕個案、剝奪個案,甚至是對個案的傷害,受訪 者X 在設限時感到剝奪或是限制案主的情緒,「我也有感覺到我每次再對個案 設限的時候不忍心的感覺,因為好像是在禁止他們還是什麼,這些東西全部都 夾雜在一起。(X1133)」,權力的拉扯會勾起心理師再次複製案主創傷經驗的擔 心,以及自身對於權力使用的反移情。因此如何在治療關係中學習權力界限與 權力的施展是心理師與個案雙方都須一同經驗的重要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