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菩薩行論》的修心思想

從現代經濟、教育等各項社會發展結構，人類的生活趨向於全球化，相互依 賴的關係也更加的緊密。但，由於資源有限，往往為了爭取個人或團體的利益，

人類相互依賴的關係並非完全以和諧模式共處，因此衝突四起，如國與國為土地 等權益而戰，企業與企業為商場利益爾虞我詐的爭奪戰，或為求得個人的成功而 希望去除眼前的障礙，因此對他人產生敵視與仇恨等。這些紛爭輕者只是個人人 際關係出問題，重者則出現人類生存的浩劫。為了能解決這些問題，人類以其聰 明才智與理想，創造了很多的方式，希望能減輕這些問題傷害的嚴重性。但似乎 無論以何種方法，最多只能一時解決當下的問題，也可能在解決相關性問題的同 時，其他問題接連相繼而來，如二次大戰末期，美國以兩顆原子彈解決了全球性 戰爭的浩劫，但因政治利益相互分瓜的因素，俄國的共產主義控制了半個世界，

也引發美俄長達半世紀的冷戰，至今還未解決的以阿之爭也是其問題之一。小則 如個人家庭生活問題，如婆媳、夫妻、子女等相處的問題，又個人無法解決內心 深處的心結，憂鬱症與自殺的問題更是日日可聞。若從國家演進的史學角度，人 類的歷史實是一部爭強豪奪的政治輪迴史，由此可知以利益為前提的政治智慧，

並未解決人類因競爭奪取所造成的事端。而從不間斷產生的社會問題，也可理解 人類的心靈問題，並未因社會生活的進步而有所改變，還可能因社會生活的進 步，個人生活的需求增加，痛苦的指數也相對的增加。

大乘佛教菩提心的思想，欲提供人類邁向幸福安樂的訊息，代表其精神的慈 悲心的修心思想與空性思想，究竟能為現實的環境帶來何種益處呢？寂天以大乘 宗教家的立場提出，發菩提心且力行菩提心的修持才能免除一切的不幸，讓人類 過著真正祥和安樂的生活，如〈菩提心利益品〉第八頌所談：「欲滅三有苦，及 除眾不安，欲享福樂者，恆莫捨覺心」。³⁰⁸在《入菩薩行論》這本論作，寂天提 供了很多解決現實面的問題的方法，又因他善用譬喻法，欲理解他的哲思學理，

有多面向的理論思考來解讀，如有關因瞋心所造成的人際關係問題，我們可以從 忍辱波羅蜜的生忍與法忍切入，或從規範個人的解脫戒與菩薩解脫戒切入，或從

308參閱《入菩薩行》〈利益品〉，頁 4 。

緣起的因果關係切入，來理解《入菩薩行論》〈安忍品〉寂天所欲標示的慈悲修 心思想。雖然多面向的探討，也許能圓滿寂天所提供的修心訊息，但筆者希望能 從日常生活中，因個人種種的需要所造成的人際網絡的問題為起點，來探討痛苦 的起源，以及如何將痛苦連根拔起並轉逆境為順境的方法，以得到確實的安樂的 生活。因此筆者從忍辱波羅蜜的三種安忍定義，談〈安忍品〉正負面的情緒，來 彰顯寂天《入菩薩行論》慈悲心的修心精神。

首先我們先理解寂天對瞋的定義；在〈安忍品〉第一頌先談到瞋心的嚴重性：

「一瞋能摧毀，千劫所積聚， 施供善逝等，一切諸福善」。³⁰⁹頌文中所謂的「一 瞋」（one moment of anger ），如石與索達吉兩位學者依歷代註譯本的文獻探討，

以《瑜伽師地論．攝抉擇分》所說的憎惡心、怨恨心、不堪耐心、謀略心、覆蔽 心等五相來定義瞋心；³¹⁰「瞋」是指程度很猛烈的瞋恚煩惱，而「一」是指時間。

筆者也依此定義來認知《入菩薩行論》「瞋」的相度。至於摧毀「千劫」善根的 問題，達賴參考月稱在《入中論》中所談到的，毀壞「百劫」善根的問題；認為

「千」或「百」的差別，在於因瞋恨的對象的不同而造成損害福德則有別。達賴 也認為瞬間生起的瞋心所摧毀的善業，是指持戒與慷慨布施等令人羨慕的世俗善 業，並非摧毀觀修勝義諦所產生的空性証悟。³¹¹關於這個問題的解釋，藏傳佛教 的各派宗師所持的看法稍有不同，³¹²依藏傳佛教的看法，這個問題牽涉強烈違緣 與迴向等問題。由於本文論作的主要目的並不在此，因此不多做論述和探討。

一般人都盼望能理解如何得到「福善」的果報，但實際上，我們很難從日常 生活的所行所為來看清這個問題。因為我們所見的四周環境，出現很多與世俗道 德理念相違背的事件，卻又得到人天的福報。寂天並未從這個問題切入談因果 觀。反而從日常生活最容易接觸的瞋心為「因」，而因瞋得到個人身心變化與四 周人事的反應為「果」，來論述事相因與果的關係；如〈安忍品〉第三頌「若心 執灼瞋，意即不寂靜，喜樂亦難生，煩躁不成眠」、第四頌「縱人以利敬，恩施 來依者，施主若易瞋，反遭彼弒害」與第五頌「瞋令親友厭，雖施亦不依。若心

309參閱《入菩薩行》〈安忍品〉，頁 61。

310參閱《入菩薩行論廣釋》（中），頁 4 與《入菩行衍義》（下），頁 25-26。

311參閱《平心靜氣》，頁 39-40。

312參閱《入菩薩行論廣釋》（中），頁 4-5。

有瞋恚，安樂不久住」，³¹³詳述了瞋心使人身心無法安樂，而且四周圍的親戚朋 友也會因我們的起瞋而遠離我們，縱使對人有所恩惠，也可能因瞋心而惹上殺身 之禍。這三頌寂天由實質的生活狀況，分析因瞋心所獲得的果報。在實際生活中，

人類的貪婪是顯而易見的，加上對現象界的執迷，經常明知瞋心是惡業果報，可 是就是無法控制瞋心的生起，還有可能以理直氣壯態度，為自己的行為尋找合理 的解釋。寂天對於這個問題處理的方法，採取找出背後真正的原因來解決問題，

而不是依問題的外相找解決的方法。例如他認為瞋恨真正的原因是對慾望不滿 足，因為有慾望不滿足的「因」，所以當有他人「強行我不欲」或「撓吾所欲」

時，就會「得此不樂食」而得到「瞋盛毀自他」的「果」，³¹⁴也就是問題真正的 原因，是起因於不合我心意的煩惱心。然而只想以問題的外相解決問題，而生起 憂惱心是於事無補，還可能因此產生反效果。³¹⁵當務之急應該針對問題真正的原 因來解決問題，但如何看清問題的癥結所在呢？首先應該觀察每一個人面對問題 的態度；因為對同一個問題，每一個人所起的煩惱心絕對不一樣。寂天認為這是 因一般人對外境刺激的反應，與個人的愛增或習慣有所不同，所以面對問題反應 就會有所不同。再從個人的感情面來看，如我們對自己喜愛人的情緒，與對敵人 的情緒絕對有強烈的不同，因而對他們加諸於我們身上的問題也會有不一樣的反 應，³¹⁶對外在環境如氣候或病苦的反應，仔細觀察每一個人的耐受度，也常因個 人的生活習慣與知識經驗不同而有不一樣的反應。由此推論，就沒有所謂的「不 合我心意的煩惱心」，也就是沒有所謂「無法忍受的苦」，一切的感覺只是心裡因 素的反應，並非有所謂外在的條件所造成的因素。³¹⁷這也是佛教所說的無明之苦。

經由寂天的分析法，對於認定「該瞋」的問題，可以說找不到任何一種好理 由，可以作為起瞋心的藉口。雖然建立釐清問題的態度，也應該認清事物存在的 現象。³¹⁸印度論說事物存在的哲學有很多種，如數論學派「主物」客體的理論，

勝論學派「常我」的理論，佛教中觀的緣起性空等等。寂天認為還是佛教因緣生 的理論，無論從各種哲理的角度分析，一切法都是因緣聚合而生的見解最為合

313參閱《入菩薩行》〈安忍品〉，3-5 頌，頁 61。

314參閱《入菩薩行》〈安忍品〉，7 頌，頁 61。

315參閱《入菩薩行》〈安忍品〉， 9、10 頌，頁 62。

316參閱《入菩薩行》〈安忍品〉，11 頌，頁 62。

317參閱《入菩薩行》〈安忍品〉，14-16 頌，頁 63。

318參閱《入菩薩行》〈安忍品〉，14-16 頌，頁 64。

理。³¹⁹因此當我們認清事情的癥結，知道一切的苦是源自於無明，進一步應該要 能夠認清問題的實相，才能對症下藥，徹底解決問題。但寂天又考慮到，也許一 個人已從認識事物的實相，而體悟了一切法是「如幻如化事」，就認為沒有什麼 苦是必要解決的。寂天認為應該從因果的面相，了解一切現象是源自於過去我們 在如幻的生活中，所造下的業緣，如今業緣成熟，所以也應該歡喜面對而圓滿解 決問題。³²⁰從這點我們也可明白寂天的二諦思想，是源自於龍樹《中論》二諦論 的「若不依俗諦，不得第一諦」的理論。

每一個人都渴望追求幸福快樂的人生，但通常是愈是追尋愈是不自知傷害自 己，愈是想扭轉局勢愈是陷入痛苦。³²¹以瞋心為例，若被人以瞋心對待，或許我 們認為應該反駁這些不合理的行為，結果愈是反駁，情況愈弄愈遭。寂天認為這 是因為將生氣的對象弄錯了，有如責備正在燃燒中的「火」或烏雲蔽空的「天空」， 於事無補，³²²也有如下了地獄對處罰我們的獄卒發脾氣一樣。³²³若能認清對象，

理解瞋恨的真正原因是無明，就能理解這種行為是多此一舉，根本無法解決問 題，應該要正視是該「行為」背後的煩惱心，也就是我們應該從最主要「因」思 考這個問題，而不是對「果」起瞋恨心。可是瞋心有時如蜜糖一樣讓人著迷，例 如逞一時口舌之快，獲得短暫的勝利感，但這種快感，通常未能如預期為我們帶 來更多的幸福。寂天形容這種行為，有如被香噴噴的誘餌所吸引的魚，入險境而 不自知。³²⁴ 這種以苦為樂，在人類的社會是常有的現象，筆者認為這是導因於 我們所追求的幸福快樂人生，實質上本身就問題重重。

我們從小被教育著能在社會上，成功著擁有榮譽、聲名、財富、權力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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