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天思想的現實人生實踐

在本章的前兩節，已略論現今資本主義的社會，經由廣告媒體的效應所價 構消費至上的價值觀。又資本主義的本體在消費者即就是生產者的前提下，當下 的生活型態即是以消費者與生產者維持一個槓桿平衡，也就是說我們必須以一個 生產者的身分追求成功，但也必須以一個消費者證明自己的成功。而關於如何具 備追求成功的人格特質，本文的第四章，筆者粗略整理出《入菩薩行論》的理想 人格特質的架構，寂天所論說的修心思想中理想的人格，是能合乎一般世俗成功 人格特質，且又具慈悲心與智慧的菩提心特質，也是成就菩提心目標的理想人 格。在一般世俗環境中所謂「邁向成功人格」，若站在歷史的角度來探討，道德 於成功而言，大都淪為表象化或口號化，更甚以成為獲取私利的藉口。如亞當．

斯密除了出版利己理論的《國富論》，也出版了以道德、操守、信任等社會品德 的《道德情操論》，但後人並未重視此部論作，而認為《國富論》自由經濟的理 論，才是亞當．斯密主要思想。⁴⁵⁷

當代經濟學的博奕論，⁴⁵⁸其所主張非零合遊戲，希望能從解決各佔一方優勢 的堅持，創造雙贏的正和博奕，⁴⁵⁹似乎為經濟學的道德論帶來一點曙光。但以「囚 犯的困境」故事架構，來代表現代理性人類，探討從事社會活動時所可能產生的 問題，⁴⁶⁰再歸納出一些的可能情形，來解釋人類因利益衝突所衍生的現象與如何 選擇解決方法的理論。其理論仍是以個人的利益為前提，如職場中的人際關係，

首重的是利益關係，其次才是朋友關係。⁴⁶¹又目前在企業界，評論一個工作人員 是否能成為管理者，首先要考慮的是他對環境是否有危機感，⁴⁶²因為有危機感的 人對環境資訊會有高度的敏感性，有高度敏感性的人，比較能知道如何善待不同

457參閱強納森．懷特，《發現亞當斯密》，導言。

458博奕論是「研究決策主體的行為在直接相互作用時，人們如何進行決策，以及這種決策如何達 到均衡的問題。」也就是說，對奕者在決定採取何種行動時，不但要根據自身的利益和目的行事，

也要考慮到自身的決策行為對其他人的可能影響，以及其他人的行為對自身的可能影響，透過選 擇最佳行動計畫，來尋求收益或效用的最大化。參閱白波，《博奕智慧》，頁 32。

459零合遊戲是人類固有的思維，也就是所謂的贏家通吃。非零合的遊戲正好與之相反是創造雙贏 的遊戲。參閱《博奕智慧》，頁 37-38。

460「囚犯困境」是在賽局理論中一個典型的遊戲狀況，指的是雙方參予者在互相猜測對方的行為 下，最後雙方皆會選擇不合作的結局，而導致自己不利。參閱溫美珍，《圖解經濟學》，頁 48。

461參閱周耀童，《博奕哲學》，頁 109。

462參閱《博奕哲學》，頁 83。

個性的老闆或客戶，也比較不會得罪同事，因此能處世圓融、知人善用。因此從 博奕論中所要求的雙贏人格特質，強調是如何從八面玲瓏中獲得個人的利益，並 非是從慈悲心發展出來的為大眾利益著想的品德。

或許我們也會認為建立團隊的精神也是自利利他的精神，如以打造成功企業 方法的暢銷書，彼得．聖吉的《第五項修練》就提出自我超越、改善心智的模式、

建立共同遠景、團隊學習、系統思考五項團隊精神的指標，其中「團隊學習」這 一項，認為個人「自我防衛」的本能，是阻礙學習彼此互動模式最大的問題，希 望團隊的成員都能卸除「自我防衛」而誠實的「深度匯談」，建立彼此之間的共 識，達到團體共同的目標。⁴⁶³從文中所敘述企業團隊的修練法，為了福利單一團 體的目標政策，在當下團隊的成員，應該誠實面對自己無知的防衛心，開誠佈公 的合作，但離開當下問題後，所修練功力可以再度歸於零；也就是說誠實面對自 己無知的防衛心，並非對自我內在的省察，以增強自己對他人的關係的品德建 立，持著這種態度純粹只因工作上的需要而已。

從世俗社會發展的角度，企業的經營欲求團體和諧獲得成功的共識，五項的 修練是絕對受肯定的，但所建立的團隊精神，與實質的品德修養似乎是風馬牛不 相及的事，這種共利的行為還是以私利為前提。或許為團體利益而合作，將從個 人「我的」利益發展到團體的「我們的」利益，依世俗而言也是自利利他的行為。

但我們必須考慮世俗對成功的定義，有一體兩面之意；一方面有打倒、毀滅之意，

另一方面則是創造、幫助。但面對當下的問題時，打倒與毀滅往往勝過創造與幫 助。因此世俗所建立的成功的人格，對整個人類社會的發展，是一種矛盾的心態，

如當我們看到一個令人稱羨的事業成功的例子，若他的成功並未妨礙到「我的」

前途，我們希望能以他的成功經驗為榜樣，踏上自己的成功之路，但是「他的」

利益若是與「我的」利益相衝突，他的成功經驗就成了我應瞋恨的對象。

因此世俗的成功，真能為人類的社會創造更美好的快樂與幸福？這是應該審 思質疑的問題。在實質競爭的社會中，無論是為個人或者為團體，都以講求獲得 利益為前提，因此世俗的人格教育的主要目的何在？是邁向成功的踏腳石，或者 是家庭好教養，學校、企業好管理，國家好控制的催化劑？而因宗教信仰所化育

463參閱彼得．聖吉，《第五項修練》的目次與內容大意。

的品德教育，是否只是欲求不滿、心靈空虛時的安慰劑？關於如何探討這些問 題，以目前各類知識的發展，探討的角度作應是多元的，如從佛教義理所標示的 哲思學理探討、哲學的思想之間交涉的理論思考、歷史學中人類生活史社會的演 化，或者社會學經濟現象的結構演化，以及從人類慾求的心理現象的研究都是可 以切入的角度。但筆者認為探討菩提心的人格特質，對研究大乘菩提心發展的意 涵，是相當重要的課題。因為在世俗中行菩薩道，必需融入世俗中，又必需不被 世俗所迷惑，其所具備的人格的特質是相當重要的，有如具備何種條件，才能從 汙泥中長出芬芳的花朵一樣。

從世俗所需求的成功人格特質而言，對於人際問題的處理，在寂天《入菩薩 行論》的理論中，〈安忍品〉所談的「安受忍苦」的堅強、忍苦、樂觀、進取、

自愛，和「耐怨害忍」的忍耐、克制、寬恕、釋懷、以德報怨等態度，若運用於 世俗生活，絕對可以讓生活更加快樂圓滿。但《入菩薩行論》所欲發展的菩提心 成就的菩薩行，最重要的是，從悲憫中肯定眾生離苦的機會是平等的，再以視他 如己的心體會眾生之苦，培養對眾生慈悲心，而為能成就真正的菩提心，還要以 空性智慧認識事物真正的實相，去除個人種種阻礙慈悲心發展的障礙。因此除具 備世俗所需的人格特質，又有慈悲與智慧特質的大乘菩薩行，在這以追求利益生 活為主的環境中，是否只是個曲高和寡的道德論，還是能將其所建立的理想人 格，融入任何時代變遷的社會，成就菩薩行？

將宗教的理論思想與社會動脈相配合，在現今的台灣佛教道場的經營，不難 看到一些出家師父推行人間行菩薩道的精神，著實可作為本文探討的範本。但若 從企業經營的本質來看宗教道場的發展，難免有霧裡看花之嫌。因此筆者選擇印 度色拉寺格西麥可．羅區，以一個出家眾的身分，密行投入商業職場經歷的自述 文本《當和尚遇到鑚石》，來探討一位有菩提心修行經驗的修行者，如何在以競 爭為主要目的的商業戰場上，以佛教的哲理建立了商場的倫理。雖然羅區於文中 並未提到，他運用於商場的菩提心修心思惟，是緣自於寂天的慈悲心與空性思想 的修心理論，但他以《金剛經》的義理，融入他實務的經歷，又從龍樹的《寶鬘 論》與宗喀巴的《菩提道次第廣論》和法護的《刀中之王》義理，⁴⁶⁴來談論成就

464參閱《當和尚遇到鑚石》，頁 131-133。

商場佛學品格應有的行為，且他是位藏傳格魯派的格西，因此他的思想學理架構 與修持的經驗，是以大乘應成中觀學派的理論思想為基礎，這與寂天的哲思學理 是相近的。

由於羅區出家的身分是個藏傳佛教的格西，於宗教的修持有二十多年學習經 驗，為重建色拉寺離開印度的道場，密行投身紐約成為一個成功的鑽石商人。從 寧靜的寺院至充滿競爭的商場，他談到自己經歷了自我調適、學習與磨練悟出了

「商場佛學」。⁴⁶⁵文中提到，他以大乘佛教菩提心與空性的教理縱橫商場十多年，

體驗了要做生意「就要成功」的積極態度，也以三項原則總結了他經商的理念與 態度；1.經商想要成功就得賺錢 2.應該適當享用金錢的功能 3.在最後回顧自己的 事業時，能告訴自己這幾年的經營是值得且有意義的，不是帶著不捨或遺憾。⁴⁶⁶ 他又從中觀空無自性與緣起性空的角度，來看待人事與事業關係的無常，也從業 力的角度，提出事業的成敗源自於「心之銘印」（業）的力量。⁴⁶⁷而事業成敗的 因果關係，可以從一個人面對生活的態度看出端倪，他舉鑽石交易的過程來比 喻；由於鑽石是細小、精緻、價格昂貴的物品，容易發生魚目混珠、賴債、無限 抬價等問題，因此鑽石業相當重視「重信守諾」的職業人格，又鑽石切割、交易

體驗了要做生意「就要成功」的積極態度，也以三項原則總結了他經商的理念與 態度；1.經商想要成功就得賺錢 2.應該適當享用金錢的功能 3.在最後回顧自己的 事業時，能告訴自己這幾年的經營是值得且有意義的，不是帶著不捨或遺憾。⁴⁶⁶ 他又從中觀空無自性與緣起性空的角度，來看待人事與事業關係的無常，也從業 力的角度，提出事業的成敗源自於「心之銘印」（業）的力量。⁴⁶⁷而事業成敗的 因果關係，可以從一個人面對生活的態度看出端倪，他舉鑽石交易的過程來比 喻；由於鑽石是細小、精緻、價格昂貴的物品，容易發生魚目混珠、賴債、無限 抬價等問題，因此鑽石業相當重視「重信守諾」的職業人格，又鑽石切割、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