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印度大乘佛教的菩提心思想
第二節 菩提心與慈悲心
慈的梵語：maitri，有友情、好意、慈心、慈念之意，236悲的梵語：karuna，
憐憫、同情、悲憫之意，237 Maitri-karuna即為慈悲之意；前者有給於他人快樂、
後者則是對他人不幸的悲憫，一般也以慈愛與悲憫來代表慈悲心。龍樹於《大智 度論》卷二十與卷二十七分別定義慈與悲：
慈名愛念眾生，常求安穩樂是以饒益之；悲名愍念眾生，受五道中種種身 苦心苦。238
大慈與一切眾生樂，大悲拔一切眾生苦。大慈以喜樂因緣與眾生，大悲以 離苦因緣與眾生。239
世親的《十地經論》也說：「慈者同與喜樂因果故，悲者同拔憂苦因果故」。240 而在《大乘義章》則以功能、對治、緣受、果報等四個角度來闡釋慈與悲：
慈與悲雖同為無瞋性，但以四義不同而二分，一以功能不同，故悲能拔苦，
慈能與樂；二以治患不同，故悲止害覺，慈息貪慾，又悲能除微細之瞋，
慈能遣粗重之瞋；三以境界不同，故悲心多緣苦眾生而起，慈緣無樂眾生 而起，四以得報不同，故悲得空處，慈生遍淨。241
從以上經論的定義，慈心有「與樂」的作用，而悲心則有「拔苦」的作用，
雖然兩者各有不同的屬性和作用，但是兩者相互相攝同一體的。也就是說慈愛悲 憫心的生起，不只是希望眾生都能獲得終究的快樂，也要能對眾生的苦有深刻的 理解，更進一步找出解決的辦法以幫助眾生。因此慈悲心的生起必須有所緣的眾 生，也就是說以緣念著「匱乏的眾生」為所緣，而生起悲心，進而希求眾生能得 安樂。如《華嚴經》五十三云：
236參閱《梵漢大辭典》，頁 692。
237參閱《梵漢大辭典》，頁 575。
238參閱《大智度論》卷二十，頁 749。
239參閱《大智度論》卷二七，頁 983。
240參閱中華電子佛典，《大正》26，No.1522。
241參閱中華電子佛典，《大正》44，No.1851。
佛子，菩薩摩訶薩以十種觀眾生而起大悲，何等為十？所謂觀察眾生「無 依無怙」而起大悲。所謂觀察眾生「生不調順」而起大悲。所謂觀察眾 生「貧善無根」而起大悲。所謂觀察眾生「長夜睡眠」而起大悲。所謂 觀察眾生「行不善法」而起大悲。所謂觀察眾生「欲縛所縛」而起大悲。
所謂觀察眾生「沒生死海」而起大悲。所謂觀察眾生「長嬰疾苦」而起 大悲。所謂觀察眾生「無善法欲」而起大悲。所謂觀察眾生「失諸佛法」
而起大悲。是為十，菩薩恆以此心觀察眾生。242
也就是說欲求慈悲心的生起，不但要有與樂的慈心，悲憫眾生受種種身心之苦悲 心，對慈悲心的發展是相當重要的。而菩提心的修心發展，在經論的論述也以悲 心的發展為主，如《大乘莊嚴經論》卷二也談到：「菩薩發心以大悲為根，以利 物為依止」、「以大悲為體是故極勤利他」，243由此可知菩提心的發展是以大悲心 開展利他的心。若從其慈心與悲心的相攝性，在《大智度論》卷廿七的觀察體會 眾生痛苦所生起的悲心，與《華嚴經》〈普賢行願品〉的起慈悲心生菩提心成就 眾生離苦的果報，均說明了菩提心必須以慈悲心為初心。《大智度論》卷廿七：
慈悲是佛道之根本。所以者何？菩薩見眾生老、病、死、苦，身苦，心 苦，今世、 後世苦等諸苦所惱，生大慈、悲，救如是苦，然後發心求阿 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以大慈悲力故，於無量阿僧祇世生死中，心不厭 沒；以大慈、悲力故，久應得涅槃而不取證。244
《華嚴經》〈普賢行願品〉：
諸佛如來，以大悲心而為體故，因於眾生，而起大悲，生菩提心，因菩提
心，成等正覺。譬如曠野沙磧之中，有大樹王，若根得水，枝葉花果悉皆 繁茂，生死曠 野菩提樹王，亦復如是。一切眾生而為樹根，諸佛菩薩而 為華果，以大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諸佛菩薩智慧華果。何以故？若 諸菩薩以悲水饒益眾生，則能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245
242參閱中華電子佛典，《大正》10，No.279。
243參閱達賴《慈悲心．菩薩行》，頁 108。在。參閱中華電子佛典，《大正》31，No.1604。
244參閱《大智度論》卷二七，頁 985。
245參閱中華電子佛典，《大正》10，No.293。
月稱在《入中論》歸敬頌中，也從悲心的角度談到的「悲性於佛廣大果，初猶種 子長如水；常時受用若成熟，故我先讚大悲心」，246以水能滋潤種子成長的特質，
說明修心的過程，悲心所扮演著的角色；具備有如水一樣滲透力特質的悲心，是 菩提心的信心與力量的來源。
《入菩薩行論》有關慈悲心的體悟，寂天在〈懺悔品〉談到如何從對死亡的 恐懼，體會無常之苦，在〈安忍品〉則談瞋恨之苦至〈靜慮品〉以自他相換的所 緣修持法，體會眾生所承受苦，就是先由動機來詮釋對眾生應起悲心的重要性，
再論說修心的重要性。關於中觀應成學派發菩提心的步驟，是由阿底峽的五個修 持菩提心的步驟，再由宗喀巴推演成修一切有情如母想、修念母恩、修報母恩、
修慈、修悲、修增上意樂、生菩提心等七個步驟，247而成其該學派發菩提心的修 心次第，依其理論架構慈悲心是菩薩修持的一個利他方便法，也是發菩提心過程 的步驟。
然而龍樹在《大智度論》則以三種慈悲心來解說慈悲心的修行次第：「慈悲 心有三種：眾生緣、法緣、無緣」。248又《大智度論》也從慈心與悲心的義理，
分別闡述兩者的次第，三種慈心的類別是：
十方五道眾生中以一慈心視之，如父如母，如兄弟姐妹子姪知識，常求好 事，欲令得利益安穩。如是心遍十方眾生中，如是慈心名眾生緣，多在凡 夫人行處或有學人未漏盡者。行法緣者，諸漏盡阿羅漢、辟支佛、諸佛。
是諸聖人破無我相，滅一異相故。但觀從因緣相續生諸欲。以慈念眾生時，
從和合因緣相續生但空，五眾即是眾生。念是五眾以慈念。眾生不知是法 空，而常一心欲得樂。聖人愍之令隨意得樂，為世俗法故名為法緣。無緣 者是慈但諸佛有。何以故？諸佛心不住有為無為性中，不依止過去世未來
246參閱www.bfnn.org，《入中論》法尊譯，「歸敬頌」第二偈頌。法尊譯文：初謂菩薩初發心時，
喻如種子。菩提心為菩薩因，大悲為菩提心因。若無大悲唯求自了，終不發心趣佛果故。中謂修 菩薩行時，要經三大阿僧祇劫，調伏無數剛強難調眾生，難忍能忍，難捨能捨，長時苦行，方成 佛果。若非大悲心之任持，則菩提心有時退失。喻如種子在田中，若無日光水土，必霉爛腐壞，
不能成長。後謂成佛果時，三身四智，圓滿具足，斷智二德，究竟成就，而不入涅槃，應機說教，
任運度生，盡未來際，亦由大悲。若無大悲，應入涅槃，不須辛勤作利生事，喻如禾稼長成，忽 遇冰雹，不能成熟，或不得受用。故大悲心初、中、後三時，皆最重要，為大乘佛法之中心。
247《廣論》談到，1-6 前行的修習，純正堅固的菩提心才會真實的產生。然而其中的修增上意樂 是屬行菩提心，且非生起前一段的因心。參閱《《菩提道燈》抉微》，頁 124 註腳 3。
248《大智度論》卷四十，1470。
現在世。知諸緣不實顛倒誑故，心無所緣。佛以眾生不知是諸法實相，往
至勝義諦「空」的慈悲心，以圓滿自利利他的菩提行。因此也可說，菩提心的生 起，是立基於慈悲心而產生一種責任感，也就是願意承擔和幫助一切眾生的責任 心，所以所產生的慈悲心是必須對眾生之苦的本質有真正的體會，也就是所謂的 大悲心，而此大悲心就如月稱所言「由大悲心又是菩提心與無二慧之根本」。257 至於慈悲心與菩提心的因果關係，《大乘莊嚴經論》則從果上施設因的理論 認為，大悲心是一種欲求救度無依無怙眾生免於沉淪生死苦海的善法，這是被施 設的因位需求，而因為有欲求，所以生起「為眾生而欲成佛」菩提心的果位欲求。
258在《聖無盡意經》則從六波羅蜜的菩薩修持法中，談到六度與菩提心之間的關 係，如因布施資糧，而生起積聚福德菩提心；因持戒資糧，而生起願超勝菩提心；
因忍辱資糧，而生起敬事眾生菩提心；因精進資糧，而生起不易受挫菩提心；因 靜慮資糧，而生起寂然平靜菩提心；因智慧資糧，而生起毫無障礙菩提心，也談 到因大慈生起心離嫉害菩提心；因大悲生起根本牢固菩提心。259從欲求到成果，
串習是相當重要的關鍵，如寂天於〈利益品〉第十八頌和第十九頌所說：
何時為度進，無邊眾有情，立志不退轉，受持此行心；
即自彼時起，縱眠或放逸，福德相續生，量多等虛空。260
也就是說能不斷的串習慈悲心，養成慈悲的習慣，於平日行住坐臥念念不忘慈悲 心，則所發的菩提心不易退失。從大乘佛教的經論的探討，慈悲心對菩提心的關 係，筆者認為月稱將慈悲心譬喻種子、水與肥料和成熟的果實是非常貼切。在修 行菩提行的過程，慈悲心先是如一棵種子，當踏上了修行的路上，慈悲心又似水 與肥料，在成佛的境界上，又如一個成熟的果實。261
257參閱www.bfnn.org，法尊譯《入中論》卷一。
258參閱《《菩提道燈》抉微》，頁 230-231。
259參閱《《菩提道燈》抉微》，頁 108。
260此兩頌如石認為大概出自龍樹的《寶鬘論》的「此無邊眾生，菩薩依大悲，從苦而救濟，願彼 般涅槃，從發此堅心，行住於臥覺，或時小放逸，無量福恆流」，參閱《入菩薩行譯注》，頁 13 註腳 10。
261參閱《大圓滿》，頁 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