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論
第一節 內文總結
《先秦史研究概要》云:
在先秦區域文化中,楚文化的研究是起步最早的,其涉及問題之廣、發表 成果之多,令人矚目。近年來這一領域研究比較集中的問題,除「屈原」
外,大致包括:楚文化的宏觀研究、楚人在各地的開發、楚族的源流及其 遷徙、楚國的歷史地理、楚國的政治與軍事、楚國的社會生活、楚國的經 濟、楚國的官制等方面。1
楚國在中國歷史上,扮演舉足輕重的地位,甚至在上古的東方與西方社會中,其 文化之精深廣博,堪稱當時世界一流。楚學的研究一直十分地廣,成果亦多,近 年來集中於楚文化的議題,如楚國的交通、地理、政治軍事、經濟,等等類別,
正與本論文所欲探討者不謀而合。本論文題目為「從東周金文看楚國對外經略」, 主要就楚國的軍事、外交、經濟交通和婚盟等四部份來探討。全書蒐集到的青銅 器銘文,有探討楚國與晉國的軍事與婚盟關係、楚國與呂國的軍事外交關係、楚 國與秦國的軍事外交婚盟關係、楚國與曾國的外交和婚盟關係、楚國與蔡國的外 交關係、楚國與燕國的外交關係、楚國與呂國的外交關係以及楚國和其他異族人 的婚姻盟約關係等,並特別收錄秦刻石〈詛楚文〉,更深刻地反映楚國與秦國長 久以來交好與交惡的過程。
楚國的軍事方面,通過五件青銅器一件刻石,分別為由〈子犯編鐘〉和〈荊 曆鐘〉來看楚國和晉國的軍事關係;由〈中子化盤〉窺探楚國與呂國的軍事關係;
由〈秦王卑命鐘〉、〈楚王酓 盤〉以及秦刻石〈詛楚文〉來探討楚國與秦國的軍 事關係。〈子犯編鐘〉乃描述楚國與晉國之間著名的城濮之戰,晉軍大敗楚軍,
1 朱鳳瀚、徐勇編著:《先秦史研究概要》(天津:天津教育出版社,1996 年),頁 405。
輔佐晉文公的子犯有功,於是晉文公鑄造此編鐘賞賜之。晉國在晉文公之時欲稱 霸,因此勢必與楚國發生衝突。晉與楚為春秋時的兩大勢力,各小國的向背,大 致以兩國的勝負為依歸,楚國勝便依從楚方,晉國勝便依靠晉國,足見兩國勢力 的龐大與抗衡。〈荊曆鐘〉雖銘文未完整,然從銘文上可得知,晉、楚、戎曾發 生過衝突紛爭,惜史傳未記載。從本論文列舉探討的青銅器銘文,可看到幾場重 要的戰役,如楚國與晉國的城濮之戰、楚國與秦國的丹陽之戰前夕,由此可知楚 國採主動進攻、積極擴張的軍事手腕。〈中子化盤〉銘文內容提及中子化此人曾 經征呂,至於勝負,銘文未明,黃靜吟師將〈中子化盤〉判為春秋早期,約自公 元前 770 年至公元前七世紀中葉,而從何浩的考證,推測呂國約在楚莊王前期被 楚國所滅,因此從本銘可以得知,楚國在滅掉呂國之前,即有征伐呂國的動作,
這是文獻中未曾提及的,《春秋》和《左傳》甚至未言及「呂國」字樣,因此更 顯得〈中子化盤〉的重要性。〈秦王卑命鐘〉亦是一篇未完整的銘文,銘文內容 提到「救秦戎」,推估與秦國有關,期待更多原始材料出土,透露更多訊息,解 開此鐘銘文之謎。〈楚王酓肯盤〉寫戰獲兵銅,此器為楚幽王四年所造,《史記‧
楚世家》載:「幽王三年秦魏伐楚。」《史記‧六國年表》載:「秦魏擊我。」雖 銘文內容並無記載勝負,但從「戰獲兵銅」一語推估應為楚軍勝利,從而擄掠對 方的青銅兵器。秦刻石〈詛楚文〉記載楚國引六國之兵發秦國,取得秦國的邊境 幾個城池而返,而後當楚國欲再次發兵攻打秦國之時,秦國使宗祝製作〈詛楚 文〉,當作戰前祝禱詞。〈詛楚文〉未提及楚國發兵之原因,乃因張儀詐楚「商於 六百里」之事。〈詛楚文〉很清楚地描繪了楚國與秦國在丹陽大戰之前,那種緊 張關係,雖多言楚君的暴虐無道,然對於補充歷史文獻的不足,有更詳細的記載,
如《史記‧楚世家》云:「十一年,蘇秦約從山東六國共攻秦,楚懷王為從長。
至函谷關,秦出兵擊六國,六國兵皆引而歸。」史籍只記載「六國皆引兵而歸」,
然〈詛楚文〉卻詳細記錄邊城新 、 長、 被奪走,因此補足了史傳未盡的細 節。
楚國的外交方面,透過五件青銅器一件刻石,分別為由〈楚王酓章鐘〉來看 楚國和曾國的關係;由〈大 鎬〉和刻石〈詛楚文〉來探討楚國和秦國的外交關 係;由〈蔡侯 編鐘〉來討論楚國和蔡國的外交關係;由〈燕客銅量〉來窺探楚 國與燕國的外交關係;由〈 鐘〉來探討楚國與呂國的外交關係。各國與楚國交 往的態度有所差別。透過〈楚王酓章鐘〉,知悉楚惠王為逝去的曾侯乙製作鎛鐘,
作為陪葬物,可窺探楚惠王與曾侯乙交情友好,是時曾國與楚國的關係十分友 善,雖曾國名為楚國之附庸,卻擁有楚國國君的禮遇。〈大 鎬〉可由楚國大事 紀年中,得知是時秦國有使者出使楚國,而楚國以此紀年。鑄造〈大 鎬〉的當 時,劉彬徽以為當楚幽王之世,2 敬啟翻閱史籍,楚幽王在位之十年,《史記‧
楚世家》載:「幽王三年秦魏伐楚。」《史記‧六國年表》載:「秦魏擊我。」可 知史籍雖無記載秦使王子齊出使楚國,然可以窺知當時秦國與魏國曾對楚國發 兵,是時,秦國穩定而強大,楚國國勢衰頹,秦王政極欲統一天下,發動不少戰 爭,列國如同郡縣,各自求安以自保。
楚國的經濟交通方面,透過〈鄂君啟節〉,來討論楚國的經貿和交通狀況。
文獻對楚國的水陸交通並無完整有系統的記載,因此,〈鄂君啟節〉便成為窺探 楚國交通的重要出土文物。車節行經範圍涉及湖南、湖北、安徽、河南四省之地,
舟節經過東湖、漢水、贛江、湘水、資河、沅河、澧河和油河等幾條河流,遍及 湖北、湖南與江西三省。由此可以看出當時的楚國空前的盛況,車節與舟節行經 的陸路與水路路線所擴及的領域,若非楚國最大疆域,即楚國的勢力範圍。楚國 最盛時,疆域之大,包括了長江中下游及淮河流域,並到達黃河流域,為列國之 冠。而楚國疆土勢力範圍的擴張分為西行和東行路線,西邊的開發,從〈鄂君啟 節〉即可看到楚懷王時,楚國在西部邊境包括今陝西境內進行商業上的開發,在 溳陽設立稅關。而東部的開發,到了楚懷王初年,楚國以和平安定的商業發展方 式,來鞏固對東部邊境地區的統治。除了西邊與東邊的交通,疆域的擴充,北進 中原,稱霸天下,一直是楚國最在乎的大業。楚國與中原地區的經濟往來交通管 道有三,一為南襄隘道,由今湖北襄蕃沿唐白河谷地北上,至河南南陽的一條天 然隘道。二是隨 走廊,今湖北隨周至 陽之間的通道,西北接南陽盆地,東南 連江漢平原。此也是曾國主要掌控之地,因此楚國欲北進中原,曾國是重要的關 卡,此不難看出何以楚國攻佔曾國,使之長期淪為附庸。三為由隨 走廊東行,
再東北出三關進入豫南地區的路線。三關即「冥阨」、「直轅」與「大隧」,合稱
「城口」。出三關,東可達淮河留欲,北可通中原腹地。這三條道路都很重要,
是楚國北上與中原往來的重要通道。交通暢通,經濟才能發達,由此得以見。由
〈鄂君啟節〉的車節和舟節,亦可看出,楚國在水路交通與陸路交通的並重,並
2 劉彬徽:《楚系青銅器研究》(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5 年 7 月),頁 361-362。
不似中原偏陸路,或者吳越偏水路。
由上段敘述便可明瞭楚國對於商業經濟的重視,因此,經濟貿易方面,楚國 重視商賈,無庸置疑。楚國政府對商業一貫採取直接干預的政策,這在〈鄂君啟 節〉中可看出,對於鄂君啟載物內容的限制,如嚴禁軍火兵器,並且鑄造此金節 用意,即免徵關稅,在在透露楚國政府對於商業貿易的主控權。又如楚國政府嚴 格掌握鑄造貨幣的權力,並且透過多種渠道回收貨幣。楚國的經濟政策配合著楚 人的商業理論,因此走向一條重農而不抑商,與秦國截然不同的道路。3
楚國的婚盟方面,從許多媵器內容可以得知,春秋時期,被楚吞併的數十個 小國的國家人民,留在原地作楚國人,成為了楚國的異族人。這些異族人與楚族 人休戚與共,由於楚國有不少異族人,因此這些異姓貴族的榮枯與楚國國力的盛 衰,息息相關。4 這些現象,我們可以從本論文所蒐集的青銅媵器窺看一二。〈曾 姬無卹壺〉與〈曾孟嬭諫盆〉透露出楚國與曾國良善的關係,〈曾姬無卹壺〉器 主為楚聲王之夫人,這代表曾國女子嫁給楚國的國君作夫人。此則銘文是至今存 在最早有關於楚國與曾國通婚的歷史記載。而〈曾孟嬭諫盆〉是楚國女子嫁至曾 國,或言楚王的大女兒嫁至曾國。5 從以上兩器看出,楚國與曾國關係十分友善 對等,不僅曾國女嫁入楚國作楚聲王之妻,楚王亦嫁女兒於曾國,相互嫁娶並且 製作媵器,可看出曾國為楚國通婚的各國中,關係最為親近的國家。〈 伯受 〉 則是被楚國滅掉的國家,入楚成為楚之貴族,即上文提及的異族人,嫁女兒所作 的媵器。〈楚屈子赤角 〉為楚公子朱嫁女兒嬭璜,〈楚季苟盤〉為楚季苟為女兒 嬭尊作陪嫁媵器,上述二鐘均未言及將女兒嫁往何國,與〈楚王鐘〉的情況不同。
〈楚王鐘〉也是楚王嫁女的媵器,但媵器上記載楚王嫁女至江國。因此,推測〈楚 屈子赤角 〉與〈楚季苟盤〉,是楚人嫁娶楚人,楚屈子赤角和楚季苟,應為諸 侯貴族。〈上鄀公 〉為上鄀公嫁女兒所作的媵器,上鄀公亦如同 伯,是地入 楚為縣的異族人,當是時,上鄀國已滅於楚。〈楚嬴盤〉則是楚國所娶的贏姓女 子,以夫之國為稱,有可能是漢淮間某一贏姓小國之女。〈晉邦 〉則記錄了晉
〈楚王鐘〉也是楚王嫁女的媵器,但媵器上記載楚王嫁女至江國。因此,推測〈楚 屈子赤角 〉與〈楚季苟盤〉,是楚人嫁娶楚人,楚屈子赤角和楚季苟,應為諸 侯貴族。〈上鄀公 〉為上鄀公嫁女兒所作的媵器,上鄀公亦如同 伯,是地入 楚為縣的異族人,當是時,上鄀國已滅於楚。〈楚嬴盤〉則是楚國所娶的贏姓女 子,以夫之國為稱,有可能是漢淮間某一贏姓小國之女。〈晉邦 〉則記錄了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