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材料介紹
第三節 楚國與蔡國
春秋初年，楚國勢力日益強大，中原諸侯始懼楚。蔡為周初姬姓封國，敵視 楚國，其君于楚武王時與鄧國國軍會於鄧，其意當在聯防自保。楚文王時利用蔡、
息兩國的矛盾，兩次大敗蔡國，並佔領蔡國在汝水一帶的部分土地，蔡臣服於楚。
城濮之戰後，晉楚兩國長期爭霸，蔡國雖迫於壓力數次背楚附晉，但多數時間還 是親近楚國。春秋後期，吳國興起，與楚對峙相爭，蔡國亦在吳、楚間動搖不定。
楚靈王十一年（公元前 530 年），在申地以召見為名，殺蔡靈侯並滅蔡為縣。楚 平王即位（公元前 528 年）後，恢復蔡國，但因令尹子常貪賄而侮辱蔡昭侯，導 致蔡國叛楚親吳。楚昭王時吳人破郢，其中就有蔡國參加。楚昭王復國後，報復 蔡國，蔡國被迫遷都州來（即下蔡），投向吳國。楚惠王四十二年（公元前 447 年）楚滅蔡。但據史籍所載，此後楚還有兩次滅蔡的活動。分別為楚悼王二十一 年（公元前 381 年），吳起「北併陳蔡」，此於《戰國策‧秦策三》與《史記‧吳 起列傳》皆有記錄，此即第一次。第二次在楚宣王時子發滅蔡，《荀子‧強國》
和《戰國策‧楚策四》均有記載。這後兩次的滅國，或即惠王時所滅但未絕其祀
31 （漢）司馬遷：《史記‧楚世家》。楊家駱主編：《新校本史記三家注并附編二種》（臺北：鼎 文書局《中國學術類編》，1993 年 10 月），頁 1698。
的蔡國。32
關於蔡國的成立，《史記‧管蔡世家》裡頭記載：「武王既崩，成王少，周公 旦專王室。管叔、蔡叔疑周公之為不利於成王，乃挾武庚以作亂。周公旦承成王 命伐誅武庚，殺管叔而放蔡叔，遷之，與車十乘，徒七十人從。……蔡叔度既遷 而死。其子曰胡，胡乃改行，率德馴善。周公聞之，而舉胡以魯卿士，魯國治。
於是周公言於成王，復封胡於蔡，以奉蔡叔之祀，是為蔡仲。」33
我們從安徽壽縣的蔡昭侯墓裡頭的出土文物中，發現一件青銅器編鐘：〈蔡 侯編鐘〉，銘文內容裡頭提到有關於楚王的字樣，以下便探討此一編鐘的銘文內 容，以期對出土材料上頭透露的蔡楚關係有更進一步的了解。
〈蔡侯申編鐘〉：
隹（唯）正五月初吉孟庚，蔡侯 曰：「余唯末小子，余非敢寍（寧）忘，
有虔不易（惕）， （左）右楚王； （為）政，天命是 ，定均庶 邦，休有成慶。既悤于心， （誕）中厥德，均保大夫（合文），建我邦 國。 （為）命 （袛袛）（重文），不 （愆）不忒，自作訶（歌）鐘，
元鳴無 （期），子孫鼓之。」
關於蔡侯 是誰？此編鐘為何人所作？有兩種說法整理於下：
郭沫若以為壽縣蔡侯墓的墓主為蔡聲侯，他將 字釋為 之異文，為蔡聲侯 之名。《史記‧蔡世家》作 ，而此器作 ，當即 之異文。郭氏云：
（一）、蔡與吳為同姓，然確曾互通婚姻。吳王光之女適蔡侯之孫，其媵 器出蔡侯墓中，則此蔡侯為誰及其墓之年代即可由此推定。
（二）、吳王光在位凡十九年。其元年當蔡昭侯五年，卒年當蔡昭侯二十 三年。（公元前 406 年）吳王既嫁叔姬於蔡，曰「虔敬乃後孫」，
則叔姬當為蔡昭侯之孫蔡聲侯之妃。
（三）、蔡聲侯即位之前一年十一月，吳為越所滅，吳王夫差自殺。吳王
32 石泉主編；何浩、陳傳副主編：《楚國歷史文化辭典》（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 年 6 月），
頁 464。
33 （漢）司馬遷：《史記‧管蔡世家》。楊家駱主編：《新校本史記三家注并附編二種》，臺北：
鼎文書局《中國學術類編》，1993 年 10 月），頁 1565。
夫差之死或當在十二月。死耗乃至亡國之消息尚未傳至蔡，故蔡 聲侯於元年正月之初猶為大孟姬作器曰：「敬配吳王」，吳王自即 吳王夫差，大孟姬當為蔡聲侯之姐，故冠以「大」字。銘中無媵 字，知非初嫁時媵器，乃已嫁之後，為器以贈之，但因吳國已亡，
故器留於蔡，而入聲侯之墓。銘中有「不諱考壽」語，可知孟姬 年齡已相當大。
（四）、蔡本楚國之附庸。史稱昭侯十年朝楚，攜美裘二，以其一獻楚昭 王，自服其一。楚令尹子常欲得其裘，囚之三年，獻裘後始釋歸。
蔡昭侯十三年冬（公元前 506 年）即與吳王光共伐楚，攻破郢都。
故在昭侯及其子成侯二代，與楚已斷絕關係。及吳既滅，則蔡聲 侯復附于楚，故鐘銘有「輔右楚王」之語。
（五）、蔡聲侯之墓，何以有吳叔姬媵器在內？此容易解釋，即叔姬以其 媵器為殉，如叔姬本人已前卒，則蔡人以其遺器為殉。
（六）、蔡聲侯名，《史記‧蔡世家》作「產」，今器銘作 ，當即產之異 文。〈番生簋〉銘有「朱亂弘靳」一語，〈毛公鼎〉銘作「朱 弘 靳」。《說文》 之古文作 ，即是 字。 與 ，至少其音必 相同。 之結構與 同例，其音亦必同於 。 與產，古音同 在元部。 從四 聲， 乃古圃字，則此奇文乃田產之產字。
（七）、壽縣蔡墓可斷定為蔡聲侯墓。蔡聲侯在位十五年，其沒年公元前 457 年據此可知蔡墓當即是公元前 457 年，或其後三、二年間所 建。34
郭氏從壽縣蔡墓的其他原始出土青銅器上的銘文以及為蔡侯編鐘的銘文「 」 字釋文作產之異文，加上歷史文獻記載的合理證據，來推斷蔡侯墓的墓主為蔡聲 侯。
而從字體釋文的觀點來看，有關 字，歷來有郭沫若、陳夢家、史樹青、
唐蘭、孫百朋、馬數鳴、于省吾、裘錫圭與李家浩、殷滌非以及王人聰等等學者 對這個字隸定與解釋。35 雖然各家學者隸定不同，現在為學術界普遍認可的釋
34 郭沫若：〈由壽縣蔡器論到蔡墓的年代〉，《考古學報》（第 11 冊，1956 年），頁 4。
35 郭沫若釋為 之異文。郭沫若：〈由壽縣蔡器論到蔡墓的年代〉，《考古學報》第 11 冊（1956
文，則是隸定為「 」字，為紳束之「紳」的古文變體；古時候的「申」字，金
（北京：中華書局，1992 年），頁 418－428。、殷滌非釋作臾。殷滌非：〈壽縣蔡侯銅器的再 研究〉，《考古與文物》（1984 年第 4 期），頁 60－62、王人聰同意裘、李之說，只是王以為是
《史記‧十二諸侯年表‧楚國》記載：「楚昭王七年，蔡侯來朝。」38、「楚
楚在春秋北向以爭中夏，首滅呂、滅申、滅息，其未滅而服屬于楚者約 蔡。……蔡自中葉以後，于楚無役不從，如虎之有倀，而中國欲攘楚，必 先有事於蔡。……蓋蔡居淮汝之間，在楚之北，為楚屏。45
由上述兩段文獻可看出兩國關係密切，蔡世服於楚，然也曾與吳國共伐楚，使得 楚國發兵攻蔡，最後將其滅亡。兩國長期往來，關係亦有好壞，歷史文獻與蔡侯 編鐘的銅器銘文都可一窺端倪。
曾侯乙墓的楚式鼎和蔡侯墓的「 」無疑都是仿自楚器。史載，春秋時期，
蔡國屢遭楚國侵伐，國事受其干涉、控制，比隨（曾）國的地位還不如，最後也 滅於楚（公元前 447 年）。我們可以看見，蔡國和曾國所挖掘出的考古文物青銅 器，蔡國器如〈蔡侯□編鐘〉，曾器如〈楚公逆編鐘〉，裡頭鑄刻的銘文內容都透 露對於楚國親附不貳心的臣服關係，因此，蔡國和曾國一樣，其文化受楚影響是 毫不足怪的。46
至於可以從文獻中窺探蔡國與楚國往來的考古出土文物，還有〈蔡侯朱之罐〉
一器。此器非為銅器銘文記載與楚國相交之事，而是青銅器的主人，可以從文獻 中得知與楚國有來往。《左傳‧昭公二十一年》（公元前 521 年）：「蔡侯朱出奔楚。
費無汲取貨于東國，而謂蔡人曰：『朱不用命於楚，君王將立東國。若不先從王 欲，楚必圍蔡。』蔡人懼，出朱而立東國，朱愬于楚。」47 蔡侯朱為平侯之子，
於公元前 521 年奔楚。東國，即蔡悼侯，蔡侯朱奔楚後，蔡立東國為悼侯。蔡侯 朱罐應是奔楚的遺留。48 從文獻與考古發現，可以互相印證歷史上發生的事情，
收到歷史文獻與出土文物互相對照考證之效。
而提到蔡國的歷史，三度遷都，史傳文獻中有記載，以下有三段材料：
《左傳‧昭公十一年》（公元前 531 年）：
45 （清）顧棟高：《春秋大事表‧春秋時楚始終以蔡為門戶論》卷 28，《文淵閣四庫全書》冊 180
（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300。
46 劉彬徽：〈從近年出土曾器看楚文化對曾國的影響〉，《早期文明與楚文化研究》（長沙：岳麓 書社，2001 年 7 月），頁 61。
47 楊伯峻編：《春秋左傳注》（高雄：復文書局，1991 年 9 月），頁 1430。
48 仲卿：〈襄陽專區發現兩件銅器〉，《文物》（1962 年第 11 期），頁 64－65。
冬十一月，楚子滅蔡，用隱大子於岡山。49
《史記‧管蔡世家》：
（蔡靈侯）十二年，楚靈王以靈侯弒其父，誘蔡靈侯於申，伏甲飲之，醉 而殺之，刑其士卒七十人。令公子棄疾圍蔡。十一月，滅蔡，使棄疾為蔡 公。楚滅蔡三歲，楚公子棄疾弒其君靈王代立，為平王，平王乃求蔡景侯 少子廬，立之，是為平侯。50
《史記‧管蔡世家》：
侯齊四年，楚惠王滅蔡，蔡侯齊亡，蔡遂絕祀。51
而何浩的《楚滅國研究》也說到：
楚惠王之後，陳、蔡社稷復存，只是由於陳、蔡被遷於楚之西境叢山之中，
少與中原交往，難為他國所知，以致其事跡未更多更明確地記錄下來。52
文獻中，我們可見蔡國三次遷都。西周初年受封建都上蔡，至蔡靈侯十二年時（公 元前 513 年）被楚所滅；楚滅後第三年，蔡平侯復國，遷都呂亭，改稱新蔡；蔡 昭侯二十六年（公元前 493 年）遷都州來，稱為下蔡。而我們從考古發現，上述 三個都城，以上蔡故城保存得最完整，但是貴族墓葬以州來地區發現得最多。清 代嘉慶時的《汝寧府志‧城池》云：「上蔡縣城即周初蔡國舊址。」53 這個記載 與考古發現大致相同，因此我們從文獻與考古來相互對照印證者，又一例。
第四節 楚國與燕國
49 楊伯峻編：《春秋左傳注》（高雄：復文書局，1991 年 9 月），頁 1327。
50 （漢）司馬遷：《史記‧管蔡世家》。楊家駱主編：《新校本史記三家注并附編二種》（臺北：
鼎文書局《中國學術類編》，1993 年 10 月），頁 1568。
51 （漢）司馬遷：《史記‧管蔡世家》。楊家駱主編：《新校本史記三家注并附編二種》（臺北：
鼎文書局《中國學術類編》，1993 年 10 月），頁 1569。
52 何浩：《楚滅國研究》（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89 年 11 月），頁 339。
53 馬世之：《中原楚文化研究》（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5 年 7 月），頁 153－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