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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材料介紹

第一節 經濟交通

窺看楚國經濟與交通最具代表性的原始出土材料,當屬〈鄂君啟節〉。〈鄂君 啟節〉是楚王室為鄂君啟經商特別製作的免徵關稅通行證,銘文內容指明商品種 類的限制,規定了車和舟的數量與通行路線,無庸置疑是研究楚國交通、疆域、

關稅制度與商業經濟的寶貴資料。本節透過對鄂君啟節所經地名和交通路線的研 究,探討楚國與四方鄰國的經濟商貿往來。而因為交通關係著商業經濟甚鉅,因 此本章節將標題下為「經濟交通」,在探討楚國對外的經濟策略時,也研究楚國 對外的交通。人與人、國與國要有經濟貿易往來,沒辦法不透過交通的陸、海、

空的聯繫而交易,因而經濟和交通從來就不能獨立而存在。是以楚國對外的經濟 與交通不能分開論說,因此將之歸納集結在本節一起探討。

〈鄂君啟節〉

車節銘:

大司馬邵(昭) (陽)敗晉市(師)於襄陵之 (歲),夏 之月,乙 亥之日,王凥(居)於 郢之遊宮,大攻(工)尹 以王命(命命)集尹 紹 (悼)、 (緘)尹逆, (緘) (令) 為鄂君啟之 (府) (續)

(鑄)金節。車五十乘, (歲) (能)返,毋載金革黽箭,女(如)

馬,女(如)牛,女(如)德(特),屯(皆)十以堂(當)一車,女(如)

檐(擔)徒,屯廿檐(擔)以堂(當)一車,以毀於五十乘之中。自鄂市,

庚(經)昜(陽)丘,庚(經)邡(方)城,庚(經) (象)禾,庚(經)

酉焚,庚(經) (繁)昜(陽),庚(經)高丘,庚(經)下 (蔡),

庚(經)居 (巢),庚(經)郢。見其金節則毋政(徵),毋舍榑(傳)

(食),不見其金節則政(徵)。1

舟節銘:

大司馬邵(昭) (陽)敗晉帀(師)於襄陵之 (歲),夏 之月,乙 亥之日,王凥(居)於 郢之遊宮,大攻(工)尹 以王命(命命)集尹 紹(悼) 、 (緘)尹逆, (緘) (令) 為鄂君啟之 (府)

(續) (鑄)金節。屯(皆)三舟為一睘,五十睘, (歲) (能)

返,自鄂市,逾沽(湖), (上)灘(漢),庚(經) ( ),庚(經)

芸昜(陽),逾灘(漢),庚(經) 庚(經)夏內, ( ),逾江,庚

(經)彭 (射),庚(經)松昜(陽),內(入) (瀘)江,庚(經)

爰陵, (上)江,內(入)湘,庚(經) ,庚(經) 昜(陽)內(入)

(耒),庚(經) ( ),內(入) (資)、沅、澧、 (油)、 (上)

江,庚(經)木 (關),庚(經)郢。見其金節則毋政(徵),毋舍榑(傳)

,不見其金節則政(徵)。女(如)載馬牛羊以出內(入) (關),則 政(徵)於大 (府),毋政(徵)於 (關)。2

〈鄂君啟節〉分為車節與舟節,鑄造於楚懷王七年(公元前 322 年),是楚

1 本車節銘文選擇的是《楚金文研究》的釋文。黃靜吟師:《楚金文研究》,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 學系博士論文,1997 年,頁 58-59。

2 本舟節銘文選擇的是《楚金文研究》的釋文。黃靜吟師:《楚金文研究》,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 學系博士論文,1997 年,頁 59。

懷王發給貴族鄂君啟運輸貨物的免徵關稅通行憑證。銘文一開始首句「大司馬昭 陽敗晉師於襄陵之歲」,事發生於楚懷王六年(公元前 321 年),記楚懷王六年之 事。

而鄂君啟究竟為何人,能得到楚懷王給予的通行憑證?一說為戰國時期楚的 封君,名啟。二說即《說苑‧善說》裡頭的鄂君子晰,為楚懷王母弟。封地在鄂,

故稱鄂君。組織有龐大的水路商隊,在楚境內長途販運商品。楚懷王特予頒發經 商水、陸通行憑證〈鄂君啟節〉,允許其商隊享有某些免稅特權。

《韓非子‧和氏》記載:楚國自悼王時起用吳起之法,「封君之子孫三世而 收爵祿」,3言父、子、孫只能傳三代,如不算父代則只能傳兩代,故《韓非子‧

喻老》又言:「楚邦之法,祿臣再世而收地」4。根據以上的史籍記載,郭沫若推 論鄂君啟與楚懷王的關係只能是叔姪或弟兄或父子。郭氏以為:

儘管是這樣的至親,在國內往來時,舟車的數量有限制,行期有限制,載 物有限制,不能私運武器或牲畜商品,而且要有通行證才能免稅。這樣嚴 格的限制是相當驚人的。但其所以然的緣故也並不是不能理解,那就是王 室要鞏固自己的統治權,不能不預防篡弒或內亂的發生。對於至親都有這 樣的限制,對於一般臣庶想必更嚴,車船的數目不會有那麼多,行走的地 面不會有那麼遠。5

郭氏之說道盡了楚國王室對於自己國內的封君是限制得相當嚴格的。儘管楚王對 鄂君啟有著那樣的特殊優遇,但限制也很嚴格,以至於禁運有關軍事物資「金革 黽箭」等,不難看出楚國王室的階層之間存在著一定的猜忌和矛盾。郭氏以為「預 防篡弒或內亂的發生」,是正確的理解。不論鄂君啟是否為楚懷王的母弟,再怎 麼親近,都因為王室要鞏固統治權,而不得不將通行的物品與數量作一個限制。

從楚國對預防竄位或者內亂的管理統治看來,我們可以推想鄂君啟的確與楚懷王 關係密切,推論鄂君啟為《說苑‧善說》裡頭的鄂君子晰,楚懷王母弟,可能性 是很大的。

3 (周)韓非:《韓非子‧和氏》卷 4,《文淵閣四庫全書》冊 729(臺北:商務印書館,1983 年),

頁 636。

4 (周)韓非:《韓非子‧喻老》卷 7,《文淵閣四庫全書》冊 729(臺北:商務印書館,1983 年),

頁 662。

5 郭沫若:〈關於鄂君啟節的研究〉,《文物》(1958 年第 4 期),頁 5-6。

由上述討論可知,鄂君啟與楚懷王極為親近,率領著三舟為一單位,共五 十個單位,一百五十舟的大規模船隊,及五十乘的車隊,水路並行,要前往各地 貿易買賣,銘文所載經過的城市與河川應該都是繁榮浩大之處。以下分為三部分 來探討楚國的經濟與交通概況,第一部份為地名與水名;第二部分為交通狀況;

第三部分為經貿狀況。

一、地名與水名

(一)、地名

〈鄂君啟節〉的車節記錄了十個地名,分別是「鄂市」、「昜(陽)丘」、「邡

(方)城」、「 (象)禾」、「酉焚」、「 (繁)昜(陽)」、「高丘」、「下 (蔡)」、

「居 (巢)」以及「郢」。車節乃陸路通行證,所通行範圍涉及湖南、湖北、安 徽、河南四省之地,一年之內不可能行遍,但只是限定範圍,以示在一年期間能 往返這些地點。6以下依序探討車節經過的地名。

1、「鄂」:車節和舟節的銘文,都是自鄂市始,也就是鄂君啟帶領車隊和舟 隊從鄂市出發。先探討這個鄂市的所在地。

關於鄂的地望,有東鄂、西鄂兩說。東鄂即是今湖北的鄂城,西鄂指的是今 河南南陽市北。還有另一鄂地指的是春秋晉別邑,《左傳‧隱公六年》(公元前 717 年):「翼九宗五正頃父之子嘉父逆晉侯於隨。納諸鄂,晉人謂之鄂侯。」7 今 山西鄉寧縣南一里有鄂侯故壘,即此地。8劉彬徽以為節銘的「鄂」應指東鄂,

所持的理由有二:

一、舟節言「逾湖,上漢」,從今鄂城出發,越過鄂城和長江間的湖泊,

沿漢水而上,文通意順。二、此地有戰國古城鄂王城遺址,周圍楚墓亦多,

證明這裡確實曾為楚國重要城邑。這裡鄰近長江,水路交通極為方便,而 西鄂雖有水道,均為小河,難以作為水路交通基地。9

6 郭沫若:〈關於鄂君啟節的研究〉,《文物》(1958 年第 4 期),頁 5。

7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高雄:復文書局,1991 年 9 月),頁 49。

8 劉君任:《中國地名大辭典》(臺北:文海出版社,1967 年 9 月),頁 936、臧勵龢編:《中國古 今地名大辭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31 年 5 月),頁 950。

9 劉彬徽:《楚系青銅器研究》(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5 年 7 月),頁 345-346。

劉氏從交通路線去判斷鄂的所在地,並且加上地理考察,發現湖北的鄂城周遭多

楚子期又以陵師敗於繁陽」。20

10、「爰陵」:疑是南昌。28 譚其驤疑為《名勝志》中引《水經注》所提到

5、「瀘江」:殆即今之贛江。40 6、「湘」:指湘水。

7、「耒」:以地望推之,當是洞庭湖的古名。譚其驤以為當即湘水支流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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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資沅澧 」:本文使用羅長銘之見,將 解作「油」,即油河。42 銘文

「內(入)(資)、沅、澧、 (油)」,入字以下馬上接四河之名,郭沫若以為四 條河應有一定的次序,即由南而北,並且應位於同一區域,與江、湘、洞庭相通,

而河流的大小、流量應該旗鼓相當。43 譚其驤認同羅氏與郭氏看法,定第四條 河流為油水,但不在羅氏以為的「今湖北公安縣有油河」。油河故道,久已湮塞,

只剩一以古油口為名的集市,「油水」一名已不復存在,上游在河南石門縣內,

今名穿山河,澧縣境內今名邊山河,湖北松滋縣境內今名界溪河。44

二、交通狀況

接下來分別探討〈鄂君啟節〉車節銘文中透露的陸路交通以及舟節銘文中透 露的水路交通。

(一)、陸路交通

車節所規定的路線和區域,就其可識的地名順序考之,可以看出當時陸行的 輪廓。自鄂出發,北經陽丘、方城,又西抵於菟和,折而東旋,經過繁陽、下蔡、

居 ,最後經過郢都。由此可見,車行不逾江,由鄂北上。45 劉玉堂談到:

按節文所示,商隊先自鄂出發,由水路順長江轉漢江繼而折入其支流唐白

40 郭沫若:〈關於鄂君啟節的研究〉,《文物參考資料》(1958 年第 4 期),頁 4。

41 譚其驤:〈鄂君啟節銘文釋地〉,《中華文史論叢》(1962 年第 2 期),頁 178。

42 羅長銘:〈鄂君啟節新探〉,《羅長銘集》(黃山書社,1994 年)。轉引自譚其驤:〈鄂君啟節銘 文釋地〉,《中華文史論叢》(1962 年第 2 期),頁 178。

43 郭沫若:〈關於鄂君啟節的研究〉,《文物參考資料》(1958 年第 4 期),頁 4。

44 譚其驤以為第四條河川為油水,理由有三:一,因為油水位於澧北;二,同資、沅、澧一樣,

也是一條自西向東注入長江而與洞庭湖相通的水道;三,在郢南澧北諸水中,比較的最為源遠 流長,差足與資、沅、澧並舉。參見譚其驤:〈鄂君啟節銘文釋地〉,《中華文史論叢》(1962 年第 2 期),頁 179-180。

45 于省吾:〈「鄂君啟節」考釋〉,《考古》(1963 年第 8 期),頁 447。

河直至棘陽,然後改行陸路。陸程自陽丘東北行至高丘,再東南行至居巢,

由此往南接長江水路,進而由水路上行至郢都。此外,江、淮下游地區陸 路交通也較發達,戰國時楚據有其地後,足資利用。46

至於終點站「郢」,殷滌非、羅長銘以為當即江陵縣的郢,車節的郢,應指 壽春的郢,47殷、羅二氏之說不可據。車節言「庚下蔡,庚居 」,居巢在壽春東 南數百里之遠,過居巢後才言庚郢,則郢非壽春的郢甚明。並且,《史記‧楚世 家》敘考烈王二十二年(公元前 241 年),「楚東徙都壽春,命曰郢」48,則懷王 時斷無稱壽春為郢之理。綜上所述,可以看出舟車兩節所通行的範圍。《戰國策‧

至於終點站「郢」,殷滌非、羅長銘以為當即江陵縣的郢,車節的郢,應指 壽春的郢,47殷、羅二氏之說不可據。車節言「庚下蔡,庚居 」,居巢在壽春東 南數百里之遠,過居巢後才言庚郢,則郢非壽春的郢甚明。並且,《史記‧楚世 家》敘考烈王二十二年(公元前 241 年),「楚東徙都壽春,命曰郢」48,則懷王 時斷無稱壽春為郢之理。綜上所述,可以看出舟車兩節所通行的範圍。《戰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