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盟約

西周早期的金文多承擔載史和宣傳政令的作用，通婚政治盟約和有婦女稱謂 的銘文內容尚少，偶而還見「婦某」的稱謂。⁸⁴ 到了東周，大量媵器的存在，

也反映了諸侯間在王室衰微的情況下，互相透過姻親結盟以自保。這種反映諸侯 間姻親關係的青銅器，形式有丈夫為妻子作器、父母為出嫁女兒作器、諸侯為陪 嫁女作器，或者已婚女性自作器。這些都是試圖表現一種姻親結盟關係，許多諸 侯國如晉齊、齊魯、虢蘇、秦晉間皆世代通婚。

因為楚國曾列為春秋五霸、戰國七雄之一，在東周時期具有舉足輕重的地 位，因此各諸侯國欲藉著與楚國通婚結盟，來保有政治上的地位。記載婚姻嫁娶 的多是青銅媵器，從兩周青銅媵器來看，可以從銘文內容窺探出兩周宗法等級制 度、方國聯姻、婦女稱謂、婦女權利以及同姓不婚的禮俗。

由於曾國和楚國來往密切，曾國長期為楚國的附庸，加以曾國的史料資料龐 大且豐富，因此將楚國和曾國的婚盟狀況獨立來探討。是故以下分為兩部分探討 楚國與諸侯國的通婚聯盟情況，一為楚國與曾國，二為楚國與他國。

一、楚國與曾國

根據文獻記載，史書中出現的曾國有三個，它可以從邑作鄫，也可以從絲作 繒。

第一個曾國，為鄫國，在山東峰縣，最早見於僖公十四年（公元前 646 年）：

「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於防，使鄫子來朝。」楊伯峻注：「鄫，國名，姒姓。

襄六年滅於莒，昭四年魯取其地。」⁸⁵ 鄫為夏後，姒姓。⁸⁶ 襄公六年（公元前 567 年）被莒人所滅，昭公四年（公元前 538 年）復叛而歸魯。第二個曾國，乃 為繒國，在今河南柘城縣北，《左傳‧宣公十八年》（公元前 591 年）：「春，晉侯、

衛大子臧，伐齊，至於陽谷。齊侯會晉侯盟於繒，以公子彊為盾於晉，晉師還。」

84 「婦某」，為晚商婦女稱謂，主要見於殷墟甲骨文。關於「婦某」的含義歷來眾說紛紜，詳見 胡進駐：〈商周婦女稱謂及婚姻制度淺探〉，《殷都學刊》（2002 年），頁 25。

85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高雄：復文書局，1991 年 9 月），頁 346。

86 （周）左丘明傳；（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唐）陸徳明音義：《春秋左傳注疏》卷 16，

杜預注：「杞鄫夏後，自當祀相」。《文淵閣四庫全書》冊 143（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366。

87 又《左傳‧襄公元年》（公元前 572 年）：「於是東諸侯之師次於繒，以待晉師。」

開一連串地攻隨行動。

關於楚國和隨國的交手，經史文獻記載得很詳實。《史記‧楚世家》：

三十五年，楚伐隨。三十七年，楚熊通怒曰……乃自立為武王，與隨人盟 而去。五十一年，周召隨侯，數以立楚為王。楚怒，以隨背己，伐隨。武 王卒師中而兵罷。莊敖五年，欲殺其弟熊惲，惲奔隨，與隨襲弒莊敖代立，

是為成王。昭王亡也至雲夢。雲夢不知其王也，射傷王。王走鄖。鄖公之 弟懷曰：「平王殺吾父，今我殺其子，不亦可乎？」鄖公止之，然恐其弒 昭王，乃與王出奔隨。吳王聞昭王往，即進擊隨，謂隨人曰：「周之子孫 封於江漢之間者，楚盡滅之。」欲殺昭王。王從臣子綦乃深匿王，自以為 王，謂隨人曰：「以我予吳。」隨人卜予吳，不吉，乃謝吳王曰：「昭王亡，

不在隨」。吳請入自索之，隨不聽，吳亦罷去。⁹⁵

公元前 706 年，楚武王開始興兵伐隨。兩年後，隨侯寵臣少師驕橫輕敵，看 輕楚國，楚趁勢擊潰隨師於速杞，隨人與楚訂盟。公元前 690 年，楚再次大舉攻 隨，楚武王卒於軍中，但楚迫隨求和而還師。公元前 672 年，楚王莊敖五年，想 要弒其弟熊惲，熊惲出奔隨國，和隨人一起偷襲楚國，熊惲弒莊敖，回楚國即位，

為楚成王，由於幫助楚國，隨國當時地位為之提昇。楚亦在令尹子文主政之下國 勢日強，發展為地方千里的大國。公元前 656 年，齊桓公率中原諸侯之師南伐楚，

楚敗，訂召陵之盟，楚國聲勢稍減。公元前 640 年，隨聯合漢東諸國反楚，楚大 敗隨人，再次迫隨求和，從此隨國長期淪為楚之附庸，兩國之間保持了 130 餘年 的相安局面。公元前 506 年，吳師攻楚入郢，隨人保護了逃離於隨的楚昭王。楚 昭王與隨訂立新的盟約，提高隨國的地位，重新列為諸侯，隨國始終保持不滅國 之形勢。隨在政治、文化上亦多受楚國的影響，直到戰國中期才為楚國所并。⁹⁶ 根據上述談到的曾國歷史以及曾國與楚國的互動，可以知道兩國往來的十分 密切，尤其後期，曾國長期淪為楚國的附庸國，於婚姻政治上的來往更是密切，

因此本段討論楚國與曾國的婚姻聯盟關係。所要探討的有：

95 （漢）司馬遷：《史記‧楚世家》。楊家駱主編：《新校本史記三家注并附編二種》（臺北：鼎 文書局《中國學術類編》，1993 年 10 月。），頁 1695。

96 石泉主編；何浩、陳傳副主編：《楚國歷史文化辭典》（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7 年 6 月），

頁 391。

（一）、〈曾姬無卹壺〉：

隹王廿（二十）又六年，聖（聲） 之夫人曾姬無卹， 茲漾陵蒿間之 無 （匹），甬（用）乍（作）宗彝尊壺，後嗣甬（用）之，職在王室。

此為戰國中期的銅器，約當於西元前四世紀中葉至前三世紀中葉。此則銘文 可以看出曾國與楚國通婚。關於本銘文的斷代，郭沫若、劉節和唐蘭的看法都不 一樣。郭氏認為這是楚器，是楚惠王時之物⁹⁷；唐蘭認為「當指周王而非楚王」

98。劉節則認為它是楚器，而且指出鑄於楚宣王二十六年（公元前 344 年）。他 說：

曾姬無卹壺者，聖 之夫人所作器也。夫人，國君之妻。聖 即聲 。楚 自惠王以後其小君可稱聲 者，必為聲王之夫人。娶於曾，故曰曾姬。無 卹，其名也，聲王在位六年，子悼亡立，悼王在位二十一年，子肅王立，

肅王在位二十一年，弟熊良夫立。是為宣王。此壺作於宣王之二十六年，

其時聲王已去世十八年矣。⁹⁹

郭氏之說沒有根據，而曾國姬姓，根據史書記載，當為周王所封之「支子母弟」，

是周王的同姓宗親，和周王室有密切的宗法政治關係。既然如此，同姓不婚，則 王就不可能指的是周王，因此唐蘭之說非是。筆者以為劉節之說為是，此器鑄於 楚宣王二十六年（公元前 344 年），曾姬無卹為楚聲王之夫人。

查考經史文獻，未發現有記載「曾姬無卹」相關歷史，而查考楚聲王、楚宣 王等條目，出現在《史記‧周本紀》、《史記‧六國年表》、《漢書‧古今人表》等。

這些史書中不見婚姻嫁娶的文字，我們可以看見史冊內少提婚姻嫁娶，蓋古代社 會男尊女卑，並且史書記載歷史，少見政治之外與君王婚姻的描述，若有，也是 少數，有「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之弦外之音。例如《春秋》寫魯伯姬嫁宋，表 面是因「伯姬以賢聞於諸侯」，實質是以政治因素為落腳點。

史書中少見婚姻嫁娶，多見於銅器上刻鑄嫁女等文，而記載這些婚姻嫁女諸 事之器則為用作陪嫁品之媵器。足見史冊之重心不在婚姻嫁娶等事多著墨，青銅

97 郭沫若：《兩周金文辭大系》（臺灣：大通書局，1971 年），頁 166。

98 唐蘭：〈壽縣所出銅器考略〉，《國學季刊》（第四卷 1 號），頁 2－3。

99 劉節：〈壽縣所出楚器考釋〉，《古史考存》（香港：太平書局，1963 年），頁 112。

器銘文尤其媵器，可補充各國各族通婚的政治婚姻盟約等歷史資料。

此則媵器銘文足以補經史文獻之不足，知歷史上有曾姬無卹此人，嫁於楚聲 王，而史書裡頭並未提及。此則銘文也是現今存在最早的關於楚國和曾國通婚的 歷史記錄。

（二）、〈曾孟嬭諫盆〉：

曾孟嬭諫作饔盆，其眉壽用之。

劉彬徽以為「此銘作器者為楚人，姓嬭名諫，或為楚王的大女兒，為出嫁到 曾國（或為國君夫人）後自作之器。」¹⁰⁰ 觀所有婚姻媵器，記載女子名時，多 有「仲」、「叔」、「孟」等字樣，余以為應非女子之字或者名，應該是行輩稱謂。

因此此器既言「曾孟嬭諫」，表示楚女嬭諫嫁於曾國，而「孟」應指其行輩排名。

由此器證明曾楚互通婚姻，關係密切。此銘文為楚女嬭諫嫁於曾國，冠夫國姓，

加上行輩排名的稱謂，成為「曾孟嬭諫」。例如齊國女嫁衛宣公，齊女亦是冠上 夫國姓，成為「宣姜夫人」。

此出嫁之事，史籍無記載，照例由於媵嫁之事多鑄於青銅器上，少見於史籍 記載，並且從曾國的媵器出土，以及楚墓發現曾器，曾墓發現楚器的這些現象來 看，楚國與曾國的確私底下的互動很頻繁，由於曾國長期淪為楚國的附庸，因此 通婚現象不少，的確關係十分密切，從銘文與史冊可以得知。

二、楚國與其他各國

在經傳記載中，楚國滅國之數占經傳有載之國達三分之一以上，而這些被滅 的國家，或被滅之後入仕楚，成為楚貴族，或成為附庸之後和楚國通婚保持良好 盟約關係。以下即探討和楚國通婚的各國媵器，為數不多，因此放在一起一併討 論。

（一）、〈 伯受 〉：

（養）白（伯）受用其吉金乍（作）其元妹叔嬴為心賸（媵） ，子

100 劉彬徽：《楚系青銅器研究》（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5 年 7 月），頁 298。

子孫孫其永用之。

劉彬徽以為這是 伯受為其大妹叔嬴為心出嫁製作的媵器，其妹姓嬴，字

「叔」，名「為心」。而此 伯則為入仕楚的異姓貴族養氏。¹⁰¹ 然綜觀諸媵器，

多「叔」、「仲」、「孟」、「季」等字樣，推測是否媵器上所寫實屬「排行」之意？

劉彬徽自云「應當承認，在金文中……『伯某』之『伯』則為行輩稱謂。」¹⁰² 因 此此篇銘文的「其元妹叔嬴為心」之「叔」應當也是行輩稱謂，是以，「叔」非 其字，而是此女排行第三也。

楚國自強大以後，便不斷圖北進中原，從第一次大規模攻打隨國之後，開啟 了接續攻打鄰近他國的軍事活動，滅掉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國家。為楚滅之國家，

地入為楚，而後便成為了楚國的貴族，楚國貴族由此形成的情形很多。 國即是 一例。西周當時已有 國，它是一個古老的國家，且有 器傳世。當時， 國與 鄧國地相鄰近，故通婚姻，春秋早期此國仍在，後為楚滅，地入為楚，因而成為

地入為楚，而後便成為了楚國的貴族，楚國貴族由此形成的情形很多。 國即是 一例。西周當時已有 國，它是一個古老的國家，且有 器傳世。當時， 國與 鄧國地相鄰近，故通婚姻，春秋早期此國仍在，後為楚滅，地入為楚，因而成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