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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兌卦為「常」之象

《九家易》以兌卦為「常」之逸象,惠棟注云:

《九家》注曰:常,西方之神也。朱以為當屬坤;項以為當作商。皆臆 説。489

陸德明《經典釋文》,以「常」為西方之神,兌為秋為西,故合「常」為西方 之神之象意。至於朱震、項安世之說,為臆說而無據,故不足盡信。明何楷

《古周易訂詁》云:

彖爻辭无取為「常」象。陸德明引舊注云:常,西方神也。吳澄云:或 曰「常」九旗之一,下二竒象通帛下垂,上一偶象分繫於杠。490

又,清翟均廉《周易章句證異》亦云:

常,西方神也。朱震曰:為常,當屬坤脫簡,在此坤順得常,得主有常。

項安世曰:晁以道云常即古文裳字。若然,則今坤之逸象既有裳矣,兌 之為常,意者其為商之誤歟。商字出兌卦。吳澄曰:為常,彖爻詞无。

或曰當為裳;或曰當為商;或曰常,九旗之一,下二竒象通帛下垂,上 一耦象分繫于扛。491

歷來對朱、項之說,並未能得其正解。至於吳澄所言之九旗之一者,九旗之 說出於《周禮》。宋林之奇《尚書全解》云:

周禮司常掌九旗之物,名日月爲常,王建太常王者之旗,則畫日月於其 上,昭其明也。492

489 見《易漢學》,卷七,頁 1220。

490 見何楷《古周易訂詁》,卷十四,引自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經部.

易類》,第三十六冊,頁 370。

491 見翟均廉《周易章句證異》,卷十。引自台北:新文豐出版公司《大易類聚初集》,第十八輯,

1983 年 10 月初版,頁 902。

492 見林之奇《尚書全解》,卷三十八。引自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經部.

書類》,第五十五冊,頁 789。

九旗總為何物,元梁益《詩傳旁通》云:

春官司常掌九旗之物,名各有屬,以待國事。日月爲常,交龍爲旂,通 帛爲旜,雜白爲物,熊虎爲旗,鳥隼爲旟,龜蛇爲旐,全羽爲旞,析羽 爲旌。493

九旗當中,以日月之象的「常」最為尊貴,既是有此最為尊貴之意者,何以 取兌卦為象,以乾為象當最為適切。因此,吳澄之說,或又臆說,與實不恰。

拙自穿鑿:日月沒於西方,而「常」為西方之神,艮又位西方,同於「西方」

相涉,故艮卦取為常象。附會之說,僅供參酌。

此外,考察《周易集解》所見荀爽與《九家易》用象,並進一步對照前 述本於《說卦》所輯《九家易》三十一逸象,可以知其異同。以下二表為《集 解》所見荀爽與《九家易》所見八卦用象:

圖表 3-2-2 《周易集解》引荀爽用象一覽表

卦 燥也(乾《文言》注);君卦也(乾九四《象注》;乾《文言》注);乾純陽(乾《文言》

注);稱龍(坤上六爻注);龍謂乾(乾《文言》注);唱也(坤《文言》注);乾堅(坤

《文言》注);霜乾(坤《文言》注);乾君位(需上六爻注);河出乾(泰九二爻注); 乾終始(恆《彖傳》注);為久(恆九二《象》注);父之謂(家人《彖傳》注);為 君子(夬九二爻注);陸也(夬九五爻注);為晝(《繫上》注);晝謂乾(《繫上》注); 乾巳(《繫上》注);為樂天(《繫上》注);剛為乾(《繫上》注);乾陽(《繫上》注); 乾三十六(《繫上》注)

卦 稱淵(乾九四《象》注);溼也(乾《文言》注);虎謂坤(乾《文言》注);田謂坤

(乾《文言》注);陰卦也(坤《文言》注);坤陰(《繫上》注);坤純陰(乾《文言》

注);坤西南(坤彖注;解《彖傳》注);坤亥(坤上六爻注;坤《文言》注;《繫上》注); 午至申坤(坤彖注);和也(坤《文言》注);坤至靜(坤《文言》注);稱邑(訟九 二《象》注;升九三爻注);坤三百戶(訟九二《象》注);為朋(泰九二爻注);坤順 從(否九五爻注;家人六二爻注);坤終始(恆《彖傳》注);地謂坤(升《象》注); 坤暗昧(升上六爻注);冥也(升上六爻注);坤蕃庶(晉《彖傳》注);坤大難(明 夷《彖傳》注);母之謂(家人《彖傳》注);西南謂坤(蹇《彖傳》注);眾也(解《彖 傳》注);行師也(復上六爻注);夜坤也(《繫上》注);為夜(《繫上》注);柔為 坤(《繫上》注);物謂坤(《繫上》注);坤二十四(《繫上》注)

X卦 為動(屯《彖傳》注;艮九三爻注;《繫上》注);震林(賁六五爻注);雷也(解《彖傳》

注);機也(《繫上》注);男謂震(《繫上》注);卯震(《說卦》注)

^卦 為岐(升六四爻注);申命也(巽《象》注);木謂巽(升《象》注);陰巽也(井《彖 傳》注);蠱巽也(蠱《彖傳》注);為號令(巽《象》注);女謂巽(《繫上》注); 為知命(《繫上》注)

B卦 坎陽府(乾《彖傳》注);險中也(屯《彖傳》注);坎險(蹇《彖傳》注);稱泥(需 九三爻注);為酒食(需九五爻注);坎臣職(需上六《象》注);為淵(訟《彖傳》注); 坎大川(謙初六爻注);為勞(謙九三爻注);雨也(解《彖傳》注);為井(井彖注)

493 見梁益《詩傳旁通》,卷六。引自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經部.詩類》, 第七十六冊,頁 863。

陽坎也(井《彖傳》注);水坎也(井《彖傳》注);坎下降(井六四爻注);為腎(艮 九三爻注);男謂坎(《繫上》注);月坎也(《繫下》注)

C卦 離陰府(乾《彖傳》注);離陰卦(離《彖傳》注);火也(離彖注);射也(晉六五 爻注);離矢(晉六五爻注);為飛鳥(明夷初九爻注);離飛(明夷初九爻注);章明 也(姤《彖傳》注);離夏(姤《彖傳》注);離南方(姤《彖傳》注);女謂離(《繫 上》注)

Y卦 為止(蠱上九《象》注);東北艮也(蹇《彖傳》注);為山陸(中孚《彖傳》注); 艮豚(中孚《彖傳》注);男謂艮(《繫上》注);樞也(《繫上》注);為門(《繫上》

注)

_卦 為八月(臨彖注);兌秋(小畜《彖傳》注);西郊也(小畜《彖傳》注);莧也(夬 九五爻注);兌柔(夬九五爻注);為有言(困《彖傳》注);女謂兌(《繫上》注); 兌魚(中孚《彖傳》注)

圖表 3-2-3 《周易集解》引《九家易》用象一覽表

卦 為德(乾《彖傳》注);乾純陽(乾《彖傳》注);乾天道(乾《彖傳》注);乾天德

(乾《彖傳》注);君卦也(乾《文言》注);通謂乾(乾《文言》注);乾升(泰六四

《象》注);子乾(姤《彖傳》注);乾天河(蠱《彖傳》注);始謂乾(《繫上》注); 乾元氣(《繫上》注);乾息(《繫上》注);為遠天(《繫下》注);覆物也(《繫下》

注);契也(《繫下》注);乾上(《繫下》注);乾居上(《繫下》注);衣乾(《繫下》

注);為眾物(《序卦》注)

卦 為諸侯(乾上九《彖》注);坤純陰(坤《彖傳》注);陰出坤(坤六三爻注,三引); 坤柔順(坤《彖傳》注);堅冰也(坤初六爻注);坤亥(坤《文言》注);坤降(泰 六四《象》注);為亂(泰上六爻注);為邑國(謙上六《象》注);邑坤(泰上六爻注); 為行師(豫《彖傳》注);坤地水(蠱《彖傳》注);坤消(《繫上》注);為夜(《繫 下》注);含物也(《繫下》注);書也(《繫下》注);坤下(《繫下》注);坤在下(《繫 下》注);裳坤(《繫下》注);坤包藏(《說卦》注)

X卦 稱乙(泰六五爻注);為建侯(豫《彖傳》注);為子(隨初九爻注);官也(隨初九爻 注);為雷聲(明夷初九爻注);言謂震(明夷初九爻注);為行(《繫下》注);為木

(《繫下》注);震陽(《說卦》注)

^卦 為命(泰上六爻注;否九四爻注);命令也(泰上九《象注》);命巽(履《彖傳》注;泰

上六爻注);長也(泰《彖傳》注);巽巳(姤《彖傳》注);巽攣如(小畜九五《象》注); 為權(《繫下》注);為近利(《繫下》注);巽號令(《繫下》注)

B卦 為血(屯上六爻注);為法律(師初六爻;注坎上六爻注;明夷六二《象》注);為聰(噬

嗑上九爻注;噬嗑上九《象》注);坎欲降(晉九四爻注);為馬(明夷六二爻注);為心

(明夷六四《象》注);汙也(渙九五爻注);為盜虣(《繫下》注);為眾水(《序卦》

注)

C卦 為飛鳥(明夷六二爻注);為肉(鼎《彖傳》注);離盛大(姤《彖傳》注);離欲升

(晉九四爻注);反目也(小畜九三《象》注);為明(噬嗑上九《象》注);離瓦缶(離 九三爻注)

Y卦 宮也(困六三《象》注);艮虎(頤六四爻注);為上持(《繫下》注);為小木(《繫 下》注);重門也(《繫下》注);艮手持(《繫下》注);守禦也(《說卦》注);為 犬(《說卦》注);艮斗(《說卦》注);艮數三(《說卦》注)

_卦 兌金(困初六爻注);水也(鼎《彖傳》注)

陸氏所載《說卦》輯《九家易》三十一逸象,與今《集解》可見爽荀、《九家 易》用象之比較,可以發現:

(一)《九家易》三十一逸象不見於《集解》中荀爽與《九家易》用象者,包 括:乾為直、坤為迷、坤為方、坤為黃、坤為帛、坤為漿、震為王、震 為鵠、震為鼓、巽為楊,巽為觀、坎為可、坎為棟、坎為叢棘、坎為狐、

坎為蒺藜、坎為桎梏、離為牝牛、艮為鼻、艮為狐、兌為常、兌為輔頰 等多達二十二個,佔了三十一個逸象的 70%之極高比例。

(二)《九家易》三十一逸象見於《集解》中荀爽或《九家易》用象者,或是 象義相近者,包括:

1.三十一個逸象中之乾為「龍」,見於《集解》中之荀爽注文。

2.三十一個逸象中之乾為「衣」,見於《集解》中之《九家易》注文。

3.三十一個逸象中之坤為「牝」,《集解》之荀爽注文作「母之謂」,象 義相近。

4.三十一個逸象中之坤為「囊」,《集解》中《九家易》作「坤包藏」,

象義相近。

5.三十一個逸象中之坤為「裳」,《集解》中《九家易》作「裳坤」,用 象同。

6.三十一個逸象中之坎為「宮」,《集解》中荀爽注文云「坎陽府」,與 之義近。

7.三十一個逸象中之坎為「法」,《集解》《九家易》作「法律」。

8.三十一個逸象中之艮為「虎」,《集解》《九家易》作「艮虎」。

(三)《九家易》三十一個逸象與《集解》中荀爽或《九家易》用象不同者,

僅一個,即三十一個逸象中之乾為「言」,《集解》中荀爽注文,以兌卦 作「為有言」,「言」之卦用不同。

由對照分析後,可以看到三十一個逸象,與《集解》所收錄的荀爽注文用象 之相似者僅有三個,而不同者也有一個;因此,筆者懷疑此《九家易》三十 一個逸象與荀爽的相關,此三十一個逸象所代表的《九家易》,是否真的可以 視為荀爽的學說,這仍是有待考量的。

惠棟考索「九家逸象」,述明「九家逸象」雖未必為荀爽之說,但與荀爽 關係匪顯。並且否定朱震認為《九家易》為荀爽所彙集的說法,主張《九家 易》是六朝時期專宗荀爽之學的人所為,且亦非後儒所增,可以視為荀爽的

學說。

惠棟論述《九家易》三十一個逸象,廣引宋代朱震《漢上易傳》與項安 世《周易玩辭》之說為釋,或有肯定,或有駁斥,一以考據實是為定。歷來 批評惠氏之學,認為惠氏惟漢是好,對於宋人之說,皆一概不取;且認為惠 氏排拒宋學,漢宋對立由是生焉。此種批評不能視之全然客觀,以惠氏所處 之時空處境,是復原漢學之最佳時機,漢學研究為一時之顯學,而漢學多與 宋人之說,不論在治學方法或是內容上,多有迥異之處,自然取捨,宋學必 多廢而不用。然而,惠氏於此,考述《九家易》逸象,多以朱、項之說為主,

何來有不取宋人之說者?又何來刻意排拒宋學?因此,此處可以作為對厚誣

何來有不取宋人之說者?又何來刻意排拒宋學?因此,此處可以作為對厚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