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結果
第二節 其他影響功高震主的重要因素
三國時期的越王句踐與大夫文種、漢高祖劉邦與楚王韓信、漢孝文帝劉恆與 絳侯周勃、隋高祖楊堅與杞國公宇文忻、唐高宗李治與趙國公長孫無忌、總統蔣 中正與總統府參軍長孫立人、太平洋崇光百貨執行董事章啟正與總經理王德明、
及瑞士聯合銀行總裁許俊烈與業務副總龔照勝等八個個案文本(《史記‧越王句踐 世家》;《史記‧淮陰侯列傳》;《史記‧絳侯周勃世家》;江元慶、胡采蘋,2004 年7 月 12 日;孫江、黃東蘭,2004;《隋書‧卷四十本傳》;《舊唐書‧卷五十六 本傳》;聯合報,2001 年十二月十六日)在經由第三章所述之資料分析步驟後,
結果發現有兩個類別是無法歸類到第一節所述之三個命題中,但這些類別對功高 震主現象之影響程度卻更甚於命題1、命題 2、命題 3、命題 4、及命題 5。這兩 個類別分別為:主管知覺與情緒感受。
壹、主管知覺
在主管知覺方面,有七個案之資料分析結果與主管知覺類別有關,其他個案 皆無提及此部分,而與主管知覺類別有關之個案分別為:越王句踐與大夫文種、
漢高祖劉邦與楚王韓信、漢孝文帝劉恆與絳侯周勃、隋高祖楊堅與杞國公宇文忻、
唐高宗李治與趙國公長孫無忌、總統蔣中正與總統府前秘書長孫立人、太平洋崇 光百貨執行董事章啟正與總經理王德明、瑞士聯合銀行總裁許俊烈與業務副總龔 照勝等七個案(《史記‧越王句踐世家》;《史記‧淮陰侯列傳》;江元慶、胡采蘋,
2004 年 7 月 12 日;孫江、黃東蘭,2004;《隋書‧卷四十本傳》;《舊唐書‧卷五 十六本傳》;聯合報,2001 年十二月十六日)。
在越王句踐與大夫文種個案中,當越王句踐打敗吳國,稱霸天下後,范蠡隨 即因害怕自己功高震主,甚至遭越王句踐誅殺而求去,而文種也在范蠡的書信中 得知自己未來可能的處境,開始採取逃避越王句踐的行為(A1-08d)。然而,越 王句踐卻因他人造謠,認為文種不僅功高震主,甚至更有造反之心,進而以「子 教寡人伐吳七術,寡人用其三而敗吳,其四在子,子為我從先王試之。」為由 賜死文種(A1-10c)。然大夫文種真有反叛之心?由 A1-08d 可知,若文種真有反 叛之心,則其不應該僅僅是在越王句踐稱霸天下時,展現出逃避越王句踐的行為 而已,而是應在越王尚未稱霸長江、淮河以東時,用其過人的謀略奪取越王的權 力與地位。由此可見,大夫文種並未真有反叛之心,而其不上早朝、逃避越王句 踐等行為僅是為保住性命,避免招致不好的後果罷了。有鑑於此,功高震主現象 之發生與文種是否真有反叛之心無關,而與越王句踐之知覺有關。當文種沒有反 叛之心且越王句踐也不認為文種有造反之心時,即使越王句踐與大夫文種間之權 力差距過小,也不會發生功高震主現象;若文種沒有造反之心,但越王句踐卻認 為文種有造反之心時,則易因越王句踐與大夫文種間權力差距過小,使得主管知 覺自己的地位與權力可能會遭到部屬取代,進而產生功高震主現象。
范蠡遂去,自齊遺大夫種書曰:「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 烹。越王為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子何不去?」種 見書,稱病不朝(A1-08d)。
人或讒種且作亂,越王乃賜種劍曰:「子教寡人伐吳七術,寡人用 其三而敗吳,其四在子,子為我從先王試之。」種遂自殺(A1-10c)。
在漢高祖劉邦與楚王韓信個案中,漢高祖劉邦對於其與韓信之權力差距的知 覺相當敏銳。每當韓信立下大功、或劉邦戰敗而逃時,劉邦為維持自己與韓信間 之權力差距,會立即奪取韓信兵隊、或兵符,避免韓信有機會降低自己與劉邦間 之權力差距(A2-04e, A2-12d)。然而,當韓信助劉邦打敗項羽,稱霸天下後不久,
即有人上書密告劉邦說韓信有反叛之心,而劉邦對於他人密告韓信謀反一事,並 未多加調查,卻立即召集諸侯密謀捉拿韓信一事,但韓信卻在定罪後才得知自己 功高震主(A2-24c)。經由上述可知,韓信本無反叛之心,若其有意造反,早在 蒯通、楚國使者說服其反叛劉邦時,早就反叛了(A2-17e, A2-19e),何必等到 劉邦稱霸天下後呢?但劉邦卻因他人密告韓信謀反一事,認知到自己與韓信間 之權力差距過小,使得劉邦認為韓信有取代自己地位的可能性,致使劉邦知覺 到韓信功高震主,進而用計將韓信定罪。由此可知,功高震主現象之發生主要 來自於劉邦對其與韓信間權力差距的知覺,而韓信是否真有取代劉邦的意願則 不在劉邦的考量之內。
漢六年,人有上書告楚王信反,高帝以陳平計,天下巡狩會諸侯,
南方有雲夢,發使告諸侯會陳:「吾將游雲夢。」實欲襲信,信弗知。
高祖且至楚,信欲發兵反,自度無罪,欲謁上,恐見禽。人或說信曰:
「斬昧謁上,上必喜,無患。」信見昧計事,昧曰:「漢所以不擊取楚,
以昧在公所。若欲捕我以自媚於漢,吾今日死,公亦隨手亡矣。」乃
信,載後車。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鳥盡,良弓藏;
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我固當亨!」上曰:「人告公反。」遂 械繫信。至雒陽,赦信罪,以為淮陰侯(A2-24c)。
韓信曰:「漢王遇我甚厚,載我以其車,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
吾聞之,乘人之車者載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懷人之憂,食人之食者死 人之事,吾豈可以鄉利倍義乎!」(A2-17e)
在漢孝文帝劉恆與絳侯周勃個案中,絳侯周勃於擁立漢孝文帝即位後,在他 人言語中得知自己目前所擁有之威望、權力可能會導致功高震主現象之發生,甚 而可能有生命之危。因此,絳侯周勃為避免生命遭受威脅而開始命家人全副武裝 待客,但周勃此一舉動卻引起漢孝文帝之猜忌,認為周勃有反叛之心而將其定罪 入獄(A3-05c)。爾後,在太后的提點之下,漢孝文帝才知周勃並無反叛之心。
若周勃有意造反,早在漢高祖劉邦駕崩、呂氏外戚干政之時,就應揭竿起義,消 滅呂氏外戚而自立為王了,何必再消滅呂氏外戚後還擁立漢孝文帝劉恆?由此可 見,他人上書周勃造反一事純粹是謠言,而非事實(A3-06a)。但從此事件也可 看出:不論周勃是否真有反叛之心,一旦讓漢孝文帝知覺到其與周勃間之權力差 距過小,且周勃有造反之心時,即會發生功高震主現象。
歲餘,每河東守尉行縣至絳,絳侯勃自畏恐誅,常被甲,令家人 持兵以見之。其後人有上書告勃欲反,下廷尉。廷尉下其事長安,逮 捕勃治之(A3-05c)。
勃以千金與獄吏,獄吏乃書牘背示之,曰「以公主為證」。公主者,
孝文帝女也,勃太子勝之尚之,故獄吏教引為證。勃之益封受賜,盡 以予薄昭。及繫急,薄昭為言薄太后,太后亦以為無反事。文帝朝,
太后以冒絮提文帝,曰:「絳侯綰皇帝璽,將兵於北軍,不以此時反,
今居一小縣,顧欲反邪!」文帝既見絳侯獄辭,乃謝曰:「吏方驗而出 之。」於是使使持節赦絳侯,復爵邑(A3-06a)。
在隋高祖楊堅與杞國公宇文忻個案中,宇文忻早期追隨隋高祖一同征戰天 下,立下不少汗馬功勞,進而聲威遠播。每當大將凱旋歸來時,即使宇文忻並無 參與其中,眾人皆認為該兵隊能戰勝敵人乃是因宇文忻之計謀,足見其權力、聲 威之高。然而,隋高祖卻在一次任務派遣中,因高熲一句:「忻有異志,不可委 以大兵。」,知覺到宇文忻可能有反叛之心,進而開始對宇文忻有所猜忌,導致 功高震主現象之發生,而宇文忻也因此被解除官職(A4-11c, A4-14e)。經由上述 可知,至少在發生功高震主現象之前,宇文忻並未有反叛之心,但卻因隋高祖知 覺到宇文忻權威過盛,使得其與宇文忻之權力差距過小,再加上隋高祖認為宇文 忻有反叛之心,進而導致功高震主現象。
忻既佐命功臣,頻經將領,有威名於當世。上由是微忌焉,以譴 去官(A4-14e)。
在唐高宗李治與趙國公長孫無忌個案中,長孫無忌無論在侍奉唐太宗、或唐 高宗時,常警惕自己不要過於驕矜自滿,進而常常婉拒唐太宗、或唐高宗之賞賜
(A5-01d, A5-02d, A5-03d, A5-06d, A5-08d)。再者,唐高宗今日能夠稱帝,長孫 無忌功不可沒。然唐高宗卻因許敬宗之誣陷而認為長孫無忌權威過盛,有謀反之 心,進而導致長孫無忌死於非罪(A5-11c)。由此可見,長孫無忌並無反叛之心,
而功高震主現象之發生乃根源於漢孝文帝本身對長孫無忌的看法由信任轉為猜 忌,也就是說當漢孝文帝知覺到長孫無忌有反叛之心時,易其與長孫無忌間權力 差距過小,而認為長孫無忌欲取代自己為王、奪走自己原有的地位與權力,進而 導致功高震主現象之發生;反之,若漢孝文帝與長孫無忌間權力差距雖小,但漢 孝文帝並未知覺到長孫無忌有反叛之心時,則不易發生功高震主現象。
無忌深以盈滿為誡,懇辭機密,文德皇后又為之陳請,太宗不獲 已,乃拜開府儀同三司,解尚書右僕射(A5-01d)。
四年,中書令許敬宗遣人上封事,稱監察禦史李巢與無忌交通謀 反,帝令敬宗與侍中辛茂將鞠之。敬宗奏言無忌謀反有端,帝曰:「我 家不幸,親戚中頻有惡事。高陽公主與朕同氣,往年遂與房遺愛謀反,
今阿舅復作惡心。近親如此,使我慚見萬姓。」(A5-11c)
在總統蔣中正與總統府前秘書長孫立人個案中,由張佛千對孫立人之觀察可 知,孫立人本身對權力的需求雖不高,但其對帶兵一事卻非常有興趣,甚至在與 他人聊天時,所提及之話題也大部分與帶兵、兵法有關(A6-14d),足見孫立人 愛兵之天性。但其愛兵之天性卻為自己帶來更多的權力,使其面對蔣中正、蔣經
在總統蔣中正與總統府前秘書長孫立人個案中,由張佛千對孫立人之觀察可 知,孫立人本身對權力的需求雖不高,但其對帶兵一事卻非常有興趣,甚至在與 他人聊天時,所提及之話題也大部分與帶兵、兵法有關(A6-14d),足見孫立人 愛兵之天性。但其愛兵之天性卻為自己帶來更多的權力,使其面對蔣中正、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