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理想和現實角力下的鄉民再現
第三節 其他畫家的鄉民再現
中世紀後期出現許多私人手繪插畫本《月令圖》，其中有部分插畫再現農夫與 農婦按四季農事耕作的景象，並將農事與風景連結一起，比方說十五世紀時 Limbourg brothers 繪 製 的 Fascimile of July: Harvesting and Sheep Shearing (1413-16，圖 3-12)呈現七月時農民收割與取羊毛的情景，是敘事性的圖象表現。
比起稍早英國十四世紀的《勒特雷爾诗篇》中農民面容姿態怪異的圖像(圖 2-3)，
Limbourg brothers 的農民顯得自然平實許多。這兩者迥異的圖象表現，或許不應
149 Susan Sloman, Gainsborough's Landscapes: Themes and Variations, 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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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於 Limbourg brothers 擅於自然主義表現，而前者繪畫人物發展尚未成熟，而是 取決於觀者的觀視，這些觀者主導農民圖像的再現。
一、負面怪誕的農民圖像
十五世紀和十六世紀關於再現鄉村農民，除了 Limbourg brothers 的正面再現 農民工作景象外，另外卻也出現一些偏向負面形象的描繪，他們被刻意呈現為矮 灌入口中的黑衣農民。151
The Wedding Banquet 對農民婚宴上噪雜隨便、毫無餐桌
禮儀的圖象表露無遺，而這種粗俗無禮的農民形象直到十七世紀仍舊以視覺圖像 流傳著。Adriaen van Ostade(1610-85)之 Carousing Peasants in a Tavern (c.1635，圖 3-14)即為例證，圖中是一群狂飲作樂的農民，他們誇張的行為舉止，再再表現出 農民低俗粗鄙的模樣。這些畫作特意選擇放大農民粗野行徑，而非他們專注工作 的另一面，代表某一群觀者(他者)對農民(主體)的負面刻板印象，他們帶著上位的 優越感，觀視畫面裡下層低俗粗鄙的農民。雖然十七世紀的確存在著鄉村農民負面印象再現，然而也有許多正向的例 子，比如說 Rubens 的 The Watering Place (圖 1-29)；Poussin 的 Summer, or Ruth and
150 Peter Burke, Eyewitnessing: The Uses of Images as Historical Evidence (London: Cornell Univesity Press, 2001), 136-7.
151 Peter Burke, Eyewitnessing: The Uses of Images as Historical Evidence,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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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az (1660-1664，圖 3-15)
152呈現夏日收割盛景；Nicolaes Pieterszoon Berchem (1620-1683)的 Travelling Peasants (Le Soir) (c.1655-59，圖 3-16)中央騎驢農婦與左 方農夫交談，後方則有持著長桿顧著他前方的驢子，右方則有牛群，牛群不遠處 是背負幼兒的涉越淺灘的農婦；右後景為林景，遠處依稀可見村舍。由正反對照 下，觀者不難發現在負面再現鄉村農民的例子中許多皆為風俗畫，而在風景畫中 的農民再現卻平實寫真、融入大自然的一部分。二、十八世紀他國風景畫家的鄉民再現
沿續十七世紀風景畫的鄉間農民再現，十八世紀對於鄉民再現的品味已轉 變，畫中不再著墨於農民的負面印象，而是融入風景，成為風景畫的一環。
(一) 意大利畫家
十八世紀英國由於壯遊，許多權貴來到義大利，這些英國上流社會人士是義 大利從事藝術工作者的重要贊助人；而在威尼斯、佛羅倫斯和拿坡里的英國外交 官也則同時肩負贊助人和藝術家的中間人。比方說駐威尼私英國領事 Joseph Smith (c.1682 -1770)大 力支持 Marco Ricci 的畫，Marco 和其叔父 Sabastino Ricci (1659-1734)曾一起前往英國數年 ，在 1716 年時返鄉。叔姪倆合作鄉村景緻
Landscape with Washerwomen (c.1720，圖 3-17) ，此畫裡叔父處理畫面人物而姪
子畫風景。歸功於版畫的流行，Marco Ricci 的繪畫傳遍歐洲。153
152 四季系列畫之一，是宗教畫，Ruth 原為貧窮的女僕，獲得 Boaz 的許可在他的田裡撿拾麥 穗，她後來嫁給 Boaz，後來生下男嬰 Obed，也就是耶穌的祖先。引自 Louvre Offical Website:
http://www.louvre.fr/en/oeuvre-notices/summer-or-ruth-and-boaz (檢索時間: 5/25/2015)
153 Nils Büttner, Landscape Painting: A History, trans. Russell Stockman (New York: Abbeville Press Publishers, 2006),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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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法國畫家
法國畫家 Boucher 的 An Autumn Pastoral (1749，圖 3-18)繼承田園畫傳統，表 現出典型的田園牧歌男女求愛景，在林景前古式噴水池邊牧羊男女依偎坐著，旁 邊前後均有羊群圍繞。Boucher 筆下的鄉村男女，皆以田園牧歌形式展現，夾帶 一股甜美愜意的氣息。另外 Jean Honoré Fragonard (1732-1806)的 The Torrent (c.1763 - 65，圖 3-19)畫中右邊呈現激流，一旁岩塊上有一鄉民俯臥休憩，左後方 不遠處女子騎馬後隨男子兩人慢步通行；Fragonard 此幅畫以三分之二遼闊的天 空，配上湍湍溪流的原野畫面，顯現他承襲法式田園人物之恬適與 Ruisdael 天空 景的影響。154
(三) 奧地利畫家
奧地利畫家 Franz Edmund Weirotter (1733-71)喜畫風景畫，曾待過法國和義大 利，他在法國製作的版畫常見義式風光和鄉村風景。他所畫的 Children Playing in
front of a Thatched House (c.1763，圖 3-20) 呈現在茅草屋前孩童嬉戲的如實景
像，以及 Travelers in the Forest (c.1766，圖 3-21)村民旅人休憩和負重工人行經森 林的情景。在他的版畫中，所見者往往是鄉居生活與森林的寫意實景。 蘭風景畫，他尤其欣賞 Ruisdael，本畫風景特別可以看出 Ruisdael 對他的影響。http://www.galerieheim.ch/oeuvre-details3.php?id_oeuvre=58&lng=2# (檢索時間: 5/29/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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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徵。
三、英國風景畫家的鄉民再現
十八世紀英國風景主要受到兩大影響，一是源自義大利古典學理想風景藝術，
Claude 和 Poussin 為首在義大利作畫的風景畫家；二是自然主義荷蘭畫家的影 響，十七世紀荷蘭脫離西班牙統治，市民意識抬頭，以城市貿易致富的中產階級 成為畫家大宗贊助人，致使各種畫類紛紛出籠，堪稱是荷蘭藝術黃金年代，風景 畫大師如：Meindert Hobbema (1638-1709)、Aelbert Cuyp (1620-90)和 Ruisdael 等 人影響英國風景畫。
一開始由於嚮往羅馬古文明、藝術、園林與風景而造成的壯遊，使得英國畫 家偏向古典理想風景畫，後來 George Lambert 在古典理想風景畫之外亦學習荷式 畫作知識技巧，「如畫」的鄉野景
Woody Landscape (1757，圖 3-22)中的天空雲朵
和林景是他受到荷蘭風景畫影響的證明；而家鄉位於東盎格里亞 (East Anglia，與 荷蘭隔海之遙)下的 Gainsborough 自幼由於地理環境接觸許多荷蘭風景畫，將荷蘭 風景畫作風格技巧納入畫中。往後藉由拍賣會和畫展使得荷蘭風景畫在英國為更 多繪畫界人士、蒐藏家和大眾所認識。(一) 英國現代風景畫之肇始者 Wootton 和 Lambert
如同許多知名的畫家，John Wootton 是歐陸壯遊者的一員，他在義大利接受 古典田園風景畫知識技能；然而他主要的繪畫主題多半是貴族狩獵景、戰爭景、
動物畫，只有少數幾幅屬於風景畫類型，比如 Haycart passing a ruined abbey (c.
1745，圖 3-23)，這幅畫呈現尖形拱門廢墟後有山丘的背景、優閒遊走的牛群，前 景則是滿載乾草的運貨馬車，由馬匹和牛隻共同拉車；在乾草堆上的鄉民睡著了，
然而貨車前後兩人各司其職合力顧貨車。尖拱是哥德式建築的特色，亦是英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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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風景主題較少。Lambert (1700-65)師承肖像畫家 Warner Hassels，然而 Lambert 最早期的風景畫 Classical Landscape with Two Figures (1723)明顯受到 Wootton 的 影響。
Lambert 的風景畫風格是折衷的傳統鄉舍地誌景。1551740 年代是他鄉舍風景 畫最豐富的年代，其中他為伯靈頓伯爵一世 Richard Boyle (1st Earl of Burlington) 繪製三幅奇西克別墅 (Chiswick Villa)的景緻。另外，Lambert 和 Wootton 一樣汲 取 Claude 理想風景畫裡的廢墟美感，在 Ruins of Leybourne Castle, Kent, from the
South West (1737)和 Ruins of Rievaulx Abbey, Yorkshire (1753)呈現英國本地真實著
名的廢墟美景。另外在 Wooded Landscape with Gypsies: Evening (1745，圖 3-24) 中，Lambert 描繪傍晚時分三名吉普賽人分別在林間坐臥、趴地休息，狗兒在一 旁窪地兀自喝水，後方遠處則有鄉民交談放牧。Gainsborough 約莫 1753 之畫Landscape with Gipsies (圖 3-8)，他同樣將吉普賽人和鄉民並置於林景中，分別刻
畫吉普賽人生火煮食與鄉民拾薪的活動。此刻的森林大致上仍屬共有地，它包容 並同時供給所有份子所需事物，對於鄉民它是營生的額外來源，對於吉普賽人它 是最終的庇護所。Wootton 和 Lambert 兩人的風景畫正是英國現代風景畫派型塑的最佳例證，
155他晚年的作品 Hilly River Landscape (1756)和 Woody Landscape (1757)分別受到 Gaspard 和 荷蘭風景畫風格的影響。Oxford Art Online:
http://0-www.oxfordartonline.com.opac.lib.ntnu.edu.tw/subscriber/article/grove/art/T048889 (檢索時間:
5/30/2015)
95 及一些風景畫。他此時的風景畫作 The Cock Tavern, Cheam, Surrey ( c.1745，圖 3-25) 與他日後習得古典理想風景畫不同，表現出荷式自然主義的英國鄉村地區風味；
http://0-www.oxfordartonline.com.opac.lib.ntnu.edu.tw/subscriber/article/grove/art/T091744 (檢索時間:
5/30/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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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 Richard Grosvenor 贊助的展現自身地產風光的風景畫 The River Dee near Eaton
Hall (c.1760，圖 3-26)，畫中的夕暮、環繞的樹木和蜿蜒入遠方的景色和 Claude
所繪的羅馬鄉村景緻相互呼應。157然而他也受到荷蘭風景畫家的吸引，尤其是 Cuyp。直到 1770 年初期 Wilson 仍是受到矚目的畫家，然而晚年他的地位聲勢下 滑，這或許與他的古典理想風景繪畫風格不再符合時下風潮有關。(三) Stubbs 畫筆下的農事景
George Stubbs (1724-1806)僅長 Gainsborough 三歲，他以馬畫、動物畫、馬術 活動畫和狩獵畫見長，1780 年代他拓展新畫題以增加客群，Stubbs 繪製農事景，
包括農工工作收割和綑草畫。1785 年 Stubbs 完成兩幅作品，Reapers (圖 3-27) 和
Haymakers (圖 3-28)，1786 年隨即送往皇家藝術學院展覽，之後又陸續至不同展
覽會展出並且將它們製成版畫。Stubbs 繪製農事景主要是針對城市觀者，畫面呈 現理想化的鄉村生活，帶有確立不變的鄉村價值。Reapers 和 Haymakers 畫中農 工們雖然從事農忙工作，但他們全體卻是一致衣著整齊乾淨，與農事工作所應呈157 The Barber Institute osf Fine Arts online: http://barber.org.uk/richard-wilson-1714-1782/ (檢索 時間: 6/3/2015)
158 Herbert W. Rott, ed., George Stubbs: 1724-1086 Sience into Art (Restel: Munich, 2012), 16-8.
97 代表英國的中世紀哥德式廢墟，Lambert 亦和 Wootton 作出同樣的選擇，英國古 蹟廢墟同樣表現在 Lambert 筆下。較 Gainsborough 長十三歲的 Wilson 接受完整的 古典義大利風景知識技法，醉心於古典理想式風景畫，因而英國的贊助大宗終究 因為社會變遷而對他的畫失去新鮮感和買氣。與 Wilson 相反的是另一個極端 Stubbs，Stubbs 一心想要拓展他的繪畫版圖卻遭遇失敗困境。Wilson 的弱點是未 能與時俱進；而 Stubbs 則是無法感受到時代氛圍。繪畫說理寓意的年代已非主流，
取而代之的是畫面要能激發出某種感受，正如同畫論裡美麗的、「如畫」的和崇高 的，都是在激發觀者的感受性。另一點 Stubbs 與 Gainsborough 不同的是，
Gainsborough 反對貧民注定是受薪勞動者的概念，以及他們的閒散(idleness)是項 奢侈與荒廢時光。但是持意見相反的上位者則強調閒散和自由選擇是否工作都將 摧毀美德，它是種虛幻自由的想法。上位者的立場認為貧民天生的義務就是為薪 資勞動，因此出現 Gainsborough 和 Stubbs 呈現貧民勞動景象的不同。Stubbs 衣裝 整潔、流暢執行工作程序，可見 Stubbs 站在貴族鄉紳那方，贊同農業改革，他以 英國傳統象徵橡樹傳遞贊許；而 Gainsborough 的 Cornard Wood(圖 1-18)同樣出現 橡樹，但是他擁護的是公有的舊有傳統。159
159 Michael, Rosenthal The art of Thomas Gainsborough: "a little business for the eye",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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