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理想和現實角力下的鄉民再現
第一節 貴族雅士昔時傳統與今日風尚
十七世紀義大利與法國藝術學院均尊崇知性的歷史畫118，而風俗畫、肖像畫、
118 自從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故事畫 (istioria)，亦可稱為歷史畫，成為藝術家表彰自身不僅 只是工匠階級，而是具有與知識份子平起平坐的層級。原因在於故事畫的任務在於描述事件或事 實，經過描述過程之後才成為歷史；而描述的過程是知性的活動，依據文藝復興人文學者的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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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物畫和風景畫次之。在歐陸學院派堂皇思潮影響下，van Dyck 將堂皇風格注入 英國肖像畫，他的畫中人可見優雅或英武的姿態，如此表現一來可襯托權貴贊助 人的身分地位，再者展現他的美學知識。十八世紀的英國繪畫，除了傳統以來著 重的肖像畫外，由於中產階級日益擴大，再加上版畫勃發，各式畫類在英國十八 世紀有如花火迸開，如：交談畫、諷刺畫、道德寓意畫、風景畫、動物畫…等。
另外透過壯遊 (grand tour)到義大利主要欣賞風景古蹟藝術品之遊，英國因而了豐 富繪畫知識並且促成英式園林的誕生。在美學方面，也逐漸具有獨立的審美觀。
一、土地貴族與城市商賈的價值觀與道德感
自從中世紀以來過著的奢華 (luxury)生活，以及抱持著施恩心態對待下層民 眾是英國鄉村貴族的一貫傳統。相反地，法國對奢侈較有疑義，曾經施行的各式 禁奢令的法國在 1708 年最後解除服裝的禁奢令。十八世紀幾乎所有資本主義發展 的國家都對奢侈採取寬容態度。追隨著金錢奢華，許多貴族商賈對鄉民的基本人 權視而不見，他們藉由社會救濟和創辦收容院 (workhouse)以資彌補，作為他們 微薄良心的代償物。
(一) 當奢侈成為必要之惡
十八世紀奢侈行為被視為促進繁榮的靈丹妙藥，就連主張三權分立的孟德斯 鳩 (Charles de Secondat, Baron de Montesquieu，1689-1755)，也認為奢侈有其必 要，他認為富人不揮霍，窮人將會餓死!英國也具備相同看法，雖然奢侈本身是罪 惡的，但它卻能刺激工業造福全體人類。荷籍居住英國醫師波納爾·曼德維爾德 (Bernard Mandeville,1670-1733)在《蜜蜂寓言，或，私惡即公利》（The Fable of the
傳統，故事畫的組織採取文字論述時所使用的修辭模式。吳方正，〈從學院到前衛－中環美術館 藏〉，2003。http://www.cmcart.com/collection/ (檢索日期：3/19/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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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es: Or, Private Vices, Publick Benefits, 1714）中說明奢侈：
貪婪，邪惡的根源， That damn'd ill-natur'd baneful Vice, Was Slave to Prodigality,
That Noble Sin; whilst Luxury.
Employ'd a Million of the Poor, And odious Pride a Million more Envy it self, and Vanity
Were Ministers of Industry;
Their darling Folly, Fickleness In Diet, Furniture, and Dress,
That strange, ridic'lous Vice, was made The very Wheel, that turn'd the Trade.
Werner Sombarts 著，王燕平和侯小河合譯，《奢侈和資本主義》(Luxus und Kapitalismus)，(上 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本段出自 Mandeville 於 1705 年所寫的“The Grumbling Hive: or, Knaves turn’d Honest”，後來納入《蜜蜂寓言，或，私惡即公利》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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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學家 (Thomas Jones, 1730-92)在 1778 年的日記中寫下羅馬人把壯遊的旅 人區分成三種：初階是以專業謀生的藝術家、第二階被稱為富有的紳士 (義語:
Mezzi Cavaliere)，以及最高階的真正英國紳士 (義語:Milordi Inglesi)。這些所謂的
「真正英國紳士」身處最上層社交圈，身邊總是圍繞著具備美術藝文知識的輔導
https://ebooks.adelaide.edu.au/m/mandeville/bernard/bees/complete.html#part3 (檢索時間：5/8/2015)
120 Werner Sombarts 著，王燕平和侯小河合譯，《奢侈和資本主義》(Luxus und Kapitalismus)，
頁 150-2。
121 Lawrence Stone 著，于民、王俊芳譯，《貴族的危機：1558-1641》(The Crisis of Aritocracy:
1558-1641)，頁 264。
74 的真跡，因而融混出荷蘭畫派的寫實風格、Rubens 色彩派、田園派 Claude 和雄 渾派 (heroic landscape)Poussin 的意境，繼而創造出一個寫意似真的風景世界。
(二) 走樣的貧民社福法規
在第二章第三節裡，筆者曾論及初始英國議會飲鴆止渴兇殘壓制貧民的方 式，直到 1598 年議會第一次通過濟貧法 (Poor Law)才算正式面對貧民問題。然 而十七世紀英國議會處理貧民的方法大致依循 1598 年濟貧法，將責任託付於教區 下的監工或是教會看守者 (churchwarden)之手，1601 年他們被賦予權利將無工作 能力的父母和年齡達到七歲的孩子分開，這些孩子被送去作學徒，男孩要付出勞 容院法案 (Workhouse Test Act)成立，政府正式賦予教區成立收容院之權，而收容
122 輔導教師 (bear-leader)是十八世紀壯旅遊時期下的文化之旅產物，是伴隨著有錢年輕貴 族的私人家教，並且作為他們的監護人。 http://dictionary.reference.com/browse/bear+leader(檢索時 間:7/30)
123 黃郁珺，〈十八世紀英國紳士的大旅遊〉，頁 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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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可對外發包給承包商來經營。如果貧民拒絕進入收容院，他將無法得到救濟。124 然而若交給包商承辦，他們通常一心想著賺錢，不但院內規矩嚴格、且食物分配 極其寒酸，所以收容院裡的死亡率相當高，尤其是嬰兒。1776 年時，英國已有近 二千家收容院，然如果有選擇，人們寧可努力工作賺錢，也不願進到收容院去。125 因此 Gainsborough1760 年代末期至 1770 年代初期之巴斯時期畫作 Evening
Landscape - Peasants and Mounted Figures (圖 1-5)和 Peasants and Colliers Going to Market (圖 1-6)圖中的乞食婦孺恰巧暗示收容院的黑暗面，她們寧可在路邊乞
二、巴斯時期 Gainsborough 的贊助人和交誼圈風尚
Gainsborough 之所以很快的開啟上層顧客群，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與其妻 Mrs. Margaret Gainsborough 的娘家背景有關，也就是博福特公爵家族。當時許多 Gainsborough 的肖像畫贊助人，不少和博福特公爵家族一樣，是支持托利黨的貴 族鄉紳，比如孔伯利子爵 (Viscount Cornbury)、Uvedale Tomkyns Price (1685-1764) 和 Robert Price (1717-1761)父子…等人。許多貴族紳士贊助人由於世代傳承或是 接受良好的藝文教育，因此品味自是不凡。這些人不但請 Gainsborough 為他們畫
124 King, Steven, Poverty and Welfare in England, 1700-1850, (Manchester: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 2000, 273.
125 Christopher Hibbert 著，賈士蘅譯，《英國社會史上冊》(The English: a Social History Vol.1 )，頁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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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像畫，同時對於 Gainsborough 的風景畫亦表達支持和興趣。
巴斯和薩弗克的地理環境不同，巴斯郊區多斷崖絕壁、樹林繁茂與崎嶇丘陵，
因此 Gainsborough 喜歡騎馬四處遊賞巴斯風光景致。1763 年 Gainsborough 一度 生病，Sir Wlliam St Quintin (1700-70, 4th Baronet) 特別贈送一匹馬給他，希望有 益於他病後復原，以及再振他對風景的興致，而 Sir Wlliam 也是 Gainsborough 風 景畫的贊助人，他在 1766 年贊助一幅具備田園傳統的靜謐森林景－ Wooded
Landscape with Country Waggon, Milkmaid and Drover (圖 1-22)。事實上 Sir Wlliam
之子 Sir Wlliam St Quintin (1727–88, 5th Baronet)同樣是 Gainsborough 風景畫的愛 好者，並且在 1760 年代初期購買不少他的風景畫。126另一贊助人 Uvedale Tomkyns Price 地產雖在赫里福德郡 (Herefordshire)裡的 福克斯萊 (Foxley)，但 Price 家族從十六世紀初期已在巴斯置產，因此他本人從 1740 年代直至過世都待在巴斯，並且他也是第一位捐助巴斯療養院基金會的人。
從 Gainsborough 為 Uvedale Tomkyns Price 畫的肖像畫 (c.1760，圖 3-1)中，可見 他手持風景速描圖和畫筆，對應身後牆上的風景畫，顯示他和 Gainsborough 對風 景擁有共同愛好。而 Uvedale Tomkyns Price 的孫子，就是後來發展出「如畫」理 論的 Uvedale Price (1747–1829)。
Gainsborough 風景畫在初期缺乏一般贊助者買氣的部分原因，是他堅持風景 畫至少要和肖像畫價位均等，在當時是純屬不易之事，直到後期他風景畫的賣價 增加。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 Gainsborough 風景畫受行家的評價高。業餘造園家 Henry Hoare II (1705–1785)花費八十金幣 (guinea)買 Peasants and Colliers Going
to Market (圖 1-6)，而他只花三十金幣買 Wilson 之風景畫 The Lake of Nemi or Speculum Dianae with Dolbadarn Castle (c. 1758- 1763)。
127 Rosenthal 以英國詩人
126 Susan Sloman. Gainsborough in Bath.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2, 118-9.
127 Susan Sloman. Gainsborough in Bath, 1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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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uel Johnson (1709-1784)的〈牧歌一〉詩句128為例：淡淡薄霧懸覆遠樹，或因 微微輕風翻出原野。他藉著 Johnson 的詩句和 Gainsborough 田園畫裡再現自然恬 適的 畫 彚相較並置，129藉 以 說明二者的 詩 詞 與畫彚殊途同歸 。由此觀之，
Gainsborough 的畫境同於詩意。Rosenthal 指出貴族紳士收藏 Gainsborough 風景 畫，甚至 Hoare 將其畫與其他大師歷史畫擺放一起，這行為顯示 Gainsborough 的 風景畫具備文化涵養。130
三、英國風景園林的形成
如果說畫家在畫布上再現知性或感性的風景畫，那麼英國貴族紳士則用園林 書寫創作風景。莊園土地是貴族紳士們的立體畫布，十八世紀的英國園林不光只 限於賞玩功能，它已成為文化的一環，尤其風景園林更是英國風格 (Englishness) 的一大展現。
(一) 英國園林的源起與發展
英國園林設計的演進乃是朝天然 (naturalness)和原始 (primitiveness)走向。十 八世紀早期詩人 Alexander Pope (1688-1744，善於諷刺詩和荷馬史詩譯者)位處倫 敦西南的特威克納姆 (Twickenham)的園林要求具備智性知識和細緻的觀視回 應。到了十八世紀中期人稱‘Capability’ Brown (Lancelot Brown,1716-1783) 設計丘 園 (Kew garden)，它激起較為直接的情緒反應，園林設計從象徵性轉為隱喻，並
128 出自〈牧歌一〉(“Ecloque I”)。‘Thin mist hung hovering on the distance trees, or roll’d from off the fields before the breeze.’ Alexander Chalmers, The works of the English poets, from Chaucer to Cowper;：Volume 17. https://books.google.com.tw/(檢索日期：5/11/2015)
129 參見第一章第二節風景畫作品分期部分。
130 Michael Rosenthal, The Art of Thomas Gainsborough: a Little Business for the Eye, 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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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從人工朝向自然化。131
風景園林源自英國並且在英國臻至完美。英國風景園林可分為兩個時期：第 一期與 William Kent (c.1685-1748)相關，第二期則與‘Capability’ Brown 有關。第 一期意欲打造理想的園林，當中的自然景致具有古典阿卡迪亞或是不朽淨土的特 質，並且傾向反映出如 Lorrain 與 Gaspard Dughet (1615-75，Poussin 的妻舅)風景 畫中的羅馬鄉野景觀－提沃利 (Tivoli)。提沃利周遭的景致，比如殘缺但優美的 女 預 言 家 廟 (temple of Sibyl) 或 瀑 布 等 ， 大 量 出 現 在 兩 者 的 畫 中 。 比 方 說 Gainsborough 的贊助人，同時也是史道海德 (Stourhead)園主 Hoare II 擁有 Gaspard 描繪提沃利的風景畫作，並擁有 Claude 的仿作 View of Delphi with a Procession (1672，圖 3-4)。1321750 年代後克勞德式 (Claudian)園林失其丰采，取而代之的是
‘Capability’ Brown 所設計風景園林概念，如丘園內隨意參雜的建築物和紀念碑，
131 Stephen Bending.“Horace Walpole and Eighteenth-Century Garden History.” Notes: Journal of the Warburg and Courtauld Institutes, Vol. 57, (1994): 209.
132 1750 年代建成的斯托海德園林是標準理想式園林，自然景緻如同古典式和克勞德式風 尚，園裡設了許多仿古羅馬式建築，如羅馬拱橋和萬神殿，各式的景點讓人漫步沉思。Christopher Thacker. The History of Gardens. (Californi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5, 185-194.
133 Christopher Thacker. The History of Gardens, 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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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 Walter Wiltshire 三人都擁有 Gainsborough 的畫作，這三人在這期間也都計畫和 發展自己巴斯地區附近的地景。醫師 Charleton 擁有 Wooded Landsacape with a
Woodcutter (圖 3-3)，他於柏福特狩獵鄉間地區 (Beaufort Hunt country) 造景；Jacob
擁有 Hilly Wooded Landscape with Peasants and Dogs crossing over a Bridge (1763-4，私人收藏) ，他在馬什菲爾德 (Marshfield)附近有林木蔥蔥的園林；Wiltshire 則擁有 Harvest Wagon (圖 1-3)和 Rocky Wooded Landscape with Rustic
Lovers, Herdsman and Cows (c. 1771，圖 3-5)，他重改造設計巴斯附近的舊綠園 (old
parkland)。134(三) 園林風潮的陰暗面
當闢建風景園林在貴族紳士富賈圈內大肆風行後，滅村造園勢必無可避免，
因為風景園林需要廣漠土地來製造出天然似無人為造作的景觀。
Goldsmith 於 1760 年代起目睹此番圈地滅村造園之景像，內心充滿感慨，於 是他在 1770 年發表長詩《荒村》，旨在敘事和控述滅村造園的行為。他將村莊起
80 No more the woodman's ballad shall prevail;
No more the smith his dusky brow shall clear, Relax his ponderous strength, and lean to hear;
The host himself no longer shall be found Careful to see the mantling bliss go round;
Nor the coy maid, half willing to be prest, Shall kiss the cup to pass it to the rest.
http://www.poetryfoundation.org/poem/173557(檢索日期: 5/15/2015)
136 原文為 The man of wealth and pride Takes up a space that many poor supplied;
Space for his lake, his park's extended bounds, Space for his horses, equipage, and hounds:
Space for his lake, his park's extended bounds, Space for his horses, equipage, and houn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