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insborough 鄉民生活寫照

英國鄉村被後人拿來與城鎮、尤其是工業城鎮比較，特意凸顯它在美學上優 越地位，並且具備社會道德、地形優勢和英國傳統美德。Short 卻明白指出，「rural」

一詞並非指稱鄉民，更非貧窮的鄉民。雖然說鄉村地區乃是由工作的人們所組成，

For all the luxuries the world supplies.

http://www.poetryfoundation.org/poem/173557(檢索日期: 5/15/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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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始於十八世紀廣為流行的鄉野田園牧歌卻是來自都市和中上階級的產物，¹³⁷ 是由貴族紳士富商文人以他者的眼光、隔著一層古典之紗從遠方凝視那似有若無 的風景。

一、薩弗克時期 Gainsborough 畫筆下的鄉民活動

早先在 1726 年就有織工們不滿雇主降低工資增加工時，闖入雇主宅第和平地 提出訴求。1750 年代社會也多了些躁動不安，¹³⁸然而在 1759 年之前 Gainsborough 的畫作中，幾無刻劃貧窮人物，多半是再現鄉民工作、休息、對話等場面，簡言 之，就是再現鄉村社會日常的生活。

(一) 1749 年 Gainsborough 歸鄉薩弗克前

1740 年代諷刺文學雖已沒落，但在繪畫界仍有 Hogarth 持續以畫作諷刺真實 社會亂象。在 1740 年代，Hogarth 的社會寫實、法式藝術，以及尼德蘭呈現日常 生活的畫作傳統左右了年輕的 Gainsborough 繪畫走向。¹³⁹因此 Gainsborough 在以 肖像畫為生之餘，他的風景畫融合寫實、田園風尚和常民生活樣態。也因此他的 風景畫顯現英國本土色彩，表現出英國鄉民的生活樣貌。Wooded Landscape with a

Man Talking to Two Seated Women (c.1745，圖 3-6)顯示鄉民在林景中交談，畫面右

前方一位男性鄉民正對著兩位女性當中身著深色衣服、看似較年長的女性說話。

這樣的對話場景通常只出現在 Gainsborough 的貴族交談畫、家庭茅舍景、田園牧

137 Short, Brian ed., The English Rural Community: Image and Analysi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2, 2-3.

138 Christopher Hibbert 著，《英國社會史下冊》(The English: a Social History Vol.2 )，賈士蘅 譯，頁 30。

139 Malcolm Cormack, The Paintings of Thomas Gainsborough.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1), 11.

83 Gainsborough 雖評價這幅畫作技巧和構圖皆不成熟，Cornard Wood 卻是他往後風 景畫作人物元素，如捆綁木材的男性鄉民、衣著華美的女性鄉民和通行中的鄉民。 (圖 1-20)和 Landscape with a Woodcutter Courting a Milkmaid (圖 1-1 )。Peasant with

Two Horses 畫面前方是身處樹蔭下坐在馬上休息的一位鄉村男孩，背景則將乾草

140 由他寫給 Sir Henry Bate-Dudley 的書信中可知。Hugh Belsey, Thomas Gainsborough: A Country Life (Munich: Prestel, 2002), 31-3.

141 Malcolm Cormack, The Paintings of Thomas Gainsborough,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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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的漫天高的村民們。Landscape with a Woodcutter Courting a Milkmaid 呈現拾薪 男子向擠牛奶女性的求愛場面，畫面左方則可看到鄉民利用拉犁耕田的情景。從

也正是 1750 年代 Gainsborough 開始覺察到社會弱勢，在 Landscape with

Gipsies (c.1753，圖 3-8)中，他以畫筆紀錄下吉普賽人在林地裡樹邊生火煮食的景

象，另一邊則是撿拾材薪的男子。此時圈地運動雖尚為風行，而且 Gainsborough 的家鄉也非圈地集中之處，然而他對周遭環境改變的敏銳度，和他本於天性和信 仰對弱勢下層的同情，在此畫以及往後的畫裡一一體現。

二、巴斯時期鄉民生活再現

Gainsborough 於 1759 年移居巴斯，他的風景畫主題，與前期有某些分歧，然 而對鄉民的關注則始終不變。本段落將聚焦於巴斯鄉民市集行旅三畫作：Peasants

Returning from Market (圖 1-4)、 Evening Landscape－Peasants and Mounted Figures

(圖 1-5)和 Peasants and Colliers Going to Market (圖 1-6)，由於巴斯晚期的重要畫 作在緒論第二節已陳述，便不再冗述。

142 參見第一章緒論第二節研究對象第二點風景畫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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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Peasants Returning from Market (1767-8)

本 畫 贊 助 人 是 Willam, Lord of Shelburne ， 後 來 成 為 蘭 斯 當 侯 爵 一 世 (1737-1805，1^st Marquess of Lansdowne)，他在 1660 年代贊助三名他當時認為是 英國風景畫派之奠基畫家，其中一人便是 Gainsborough。

畫面一映入眼簾的是中央騎著白馬、細心呵護著籃中蛋的衣著華美的漂亮女 子，她正望向觀者。再來是她身處的一行隊伍，最前方無人騎的馬駝著貨物，緊 接於後的兩位騎馬鄉民也紛紛回望，只有一脫帽搔頭男子望向漂亮女子幾乎與之 並騎。圖右前方則可看見牛隻在窪地池塘飲水，蔥鬱樹林之盡頭則依稀可見村莊。

Cormack 認為此畫不同於同代法國畫家 Jean-Baptiste Greuze (1725-1805)的

Broken Eggs (1756 ， 圖 3-9) 繪 出 道 德 意 涵 甚 濃 的 破 蛋 和 農 村 階 級 的 畫 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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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asants Returning from Market 還呈現憂鬱的田園氣氛。若將 Gainsborough 畫

裡細心呵護著籃中蛋的漂亮女子對比 Greuze 畫中少女放任籃中蛋隨意滾出破裂 的畫面，可謂在 Peasants Returning from Market 畫裡，道德傳統仍被呵護著。如 此說來，在歸往鄉村途中、直視觀者的少女盼望大家能關注她手上那籃子蛋，也

(二) Evening Landscape － Peasants and Mounted Figures (c.1770)

本畫贊助人是 John, 貝特曼子爵二世 (1721-1802，2^nd Viscount Bateman)，他

143 Malcolm Cormack, The Paintings of Thomas Gainsborough, 94.

144 參見第二章第一節第二小節鄉間貴族的文化。

86 後的男性則乘著馬匹慢慢前進。意大利畫家 Marco Ricci (1676-1730)的 Landscape

with Travellers, Two Riding in a Carriage Driven by a Postilion and a Third on Horseback behind (c.1720，圖 3-10)畫中呈現路旁有二位乞食者，路上馬車伕鞭打

馬兒加速馳騁，且 Ricci 畫中的狗對著乞食者大吠，顯然畫中紳士對乞食者習以

(三) Peasants and Colliers Going to Market (c. 1773)

本畫贊助人是喜好造園的鄉紳 Hoare，內容呈現巴斯近郊的生活，本區地方 經濟有助觀者解畫。本畫構圖部分仿自 Philips Wouvermans (1619-1668)的 Le

Retour du Marché (1750，圖 3-11)。

145 Susan Sloman, Gainsborough's Landscapes: Themes and Variations (London: The Holburne Museum, 2011),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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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左前方的乞食婦女懷抱嬰兒的造型顯然仿照 Wouvermans，比起 Evening

Landscape－Peasants and Mounted Figures 的陰暗處乞食婦孺，本幅畫的乞食婦孺

所處位置與光線更為明顯，而中央的隊伍也類似 Evening Landscape－Peasants and

Mounted Figures，只不過衣飾華美的少女騎於載有農產品的馬上，其身旁也有騎

茅舍景源於 Evening Landscape－Peasants and Mounted Figures，一家人聚在 茅舍前的景象，此時的茅舍只是 Gainsborough 點綴圖中鄉野風景的元素，正如他 在前兩期描繪鄉村風光所畫下的茅舍。然而從巴斯末期起，茅舍景吐露出中上層 優雅觀者看待下層階級的心態與標準，和下層階級應該服膺的價值觀。

以 Cottage Door with Children Playing (圖 1-30)為例，圖中衣著整潔姿態雅致 的女性，明確代表著該時期優雅觀者認定值得同情施惠的貧民形象，整潔體面與 良貧畫上等號。對富者而言，殘破衣裳等同於怠惰，怠惰則出自性格傾向使然。

146蒙迪斯山丘位處巴斯西南方，在十八世紀均屬薩默塞特郡。

147 Susan Sloman, Gainsborough's Landscapes: Themes and Variations,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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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rell 認為富者救濟那些看似無需救助的貧民，用意在於佯稱貧民無需接受慈善 施惠 ， 奮力工作仍舊 可照料 日常所需，並 且 否認鄉 村危機的 存在。他認為 Gainsborough 此類家庭茅舍景透露出實則為壓抑現實的慈善¹⁴⁸。

四、小結

1740 年代的 Cornard Wood (圖 1-18)再現鄉民在公有林地的活動景象，呈現傳 統遺留的公有合營的良好生活傳統，它其實是物物交換 (barter)的生活形式，比方

Peasants Returning from Market (圖 1-4) 農家少女呵護手裡裝蛋籃子隱喻鄉民期待

維持公有地傳統，到了 1770 年代後鄉民往返鄉村市集另兩幅畫 Evening Landscape

－Peasants and Mounted Figures (圖 1-5)和 Peasants and Colliers Going to Market (圖 1-6)，Gainsborough 特意置入路旁乞食婦孺，我們可以發現英國社會發展圈地 運動的同時，社會問題益發嚴重。而他在大約 1772 年畫的 Village Scene with

Peasants on Horseback (圖 1-23)，更是直接呈現出圈地滅村後的鄉村破敗景象。

上層貴族對於日益增多的貧民，除了捐助療養院表現慈善的作法，十八世紀 的上層並未能真正同理下層平民與貧民，如同 Barrell 所言，他們只是佯裝有心行 善，並將社會貧窮問題推託給怠惰習性。另外，為何巴斯鄉民往返鄉村集系列中 農村少女皆衣著華美，Sloman 說女性華美裝扮有紀錄可作解釋，十八世紀時，紐

148 John Barrell, The Dark Side of the Landscape: The Rural Poor in English Painting 1730-1840, 67-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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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懷特島(Newport, Isle of Wight)地區農產品市集的鄉村姑娘異常美麗，時下 觀察者記載：「(她們)騎著載著簍子的馬匹…有放置新衣的空間，並且…髮型師總 是打理著(頭髮)。」¹⁴⁹紐波特和巴斯皆是渡假城鎮，可想而知，這是吸引城鎮顧 客的辦法。茅舍景刻意描繪的衣著整潔的農婦，再加上現實因工作需要而衣著華 美的鄉村姑娘，中上層階級的自私膚淺一覽無遺；不論是畫家特意美化畫裡農婦 身姿與生活，或是鄉村姑娘特意置裝打扮為求賺錢過活，中上層階級心裡只在意 美的事物、風光景物與生活環境。即使 Gainsborough 想再現貧窮問題，引發觀者 憐憫同情之心，他也得為畫作披層美麗薄紗，以幻想畫的方式呈現給贊助人。

除此之外，Gainsborough 三個繪畫分期，正好符合 Braudel 的社會經濟理論，

分別為自給自足、物物交易或勞務交換的物質生活，市集買賣的經濟生活，以及 市場壟斷、操控、獨佔的資本圈。這三者在英國同時存在，只是比重和影響鄉民 的多寡。在十八世紀中，資本圈觸手越伸越長，有越來越多鄉村地區至中古以來 的傳統受到破壞，而下層民眾得到的只有剝削與壓制思想。自由、平等、博愛的 啟蒙理念，只能聽聞法國人民在法國大革命以暴力爭取，或往美國新天地去尋求。

在文檔中 Thomas Gainsborough巴斯時期鄉民市集行旅主題的風景畫作 (頁 101-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