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梁武帝的析州政策 ──國家制度面的分析
第一節 州的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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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樣的差異是怎麼造成的？何以在蕭梁時期表現出來的國家行 政制度上的變化，會與前代有這樣的差異呢？
本章將以州的分等制，以及與北朝制度之間的相互比較為切入 點，來探討梁武帝時州級政區的大量增加與國家制度變革之間的關係。
第一節 州的分等
一、 州政府的規模
在州級政區數目大量膨脹的情況下，中央政府是如何管理？並將 這一變化納入整編後的國家體系？以行政管理而言，州本身的分等並 不待蕭梁時才實行調整，而是就地方政區的重要程度，以安排地方政 府的規模大小。關於此點，嚴耕望已有考述。但此處需注意的是，在 地方一級的管理系統中，往往含有府、州二系。以宋寧州刺史爨龍顏 碑所記載之府僚數，便有寧州刺史、龍驤將軍與鎮蠻校尉府三個系統。
這三個官職在當時的官序中並不大，寧州刺史屬邊州，龍驤將軍為小 號將軍，鎮蠻校尉府本即為小府，三者將加之府吏員額數，其實就全 國的地方行政區劃而言並不多。3《宋書‧武帝紀》永初二年(421 年)條 載：
初限荊州府置將不得過二千人，吏不得過一萬人；州置將不得 過五百人，吏不得過五千人。兵士不在此限。4
此處可見荊州作為首要軍府，在州、府兩系統中均有龐大編制。據《南 齊書‧百官志》所載，諸公為都督刺史者之軍府佐吏有十八曹，寧州 刺史爨龍顏碑僅列五曹。此處大略可知重州與輕州所置府吏組織大小 之差異。演變到蕭梁期，也大致因應州之大小，在吏員上也有差別。《隋
3 嚴耕望，《中國地方行政制度史乙部──魏晉南北朝地方行政制度》，頁153、197。
4 《宋書》卷3〈武帝紀下〉，頁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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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百官志》載梁時制度云：
州刺史二千石，受拜之明日，辭宮廟而行。州置別駕、治中從 事各一人，主簿、西曹、議曹從事、祭酒從事、部傳從事、文 學從事，各因其州之大小而置員。……郡縣置吏，亦各准州法，
以大小而制員。5
值得注意的是，在史料中提到「郡縣置吏，亦各准州法」。在東晉以降 便有不少刺史板授郡縣首長的事例出現，6顯示此時的州、郡、縣三級 行政制度，呈現以州主導郡縣行政的趨勢。這個趨勢，是自東晉以來 中央權力相對較弱，形成以州為地方勢力盤距的單位，所導致的制度 變易。因此史籍中，不乏有郡守縣令往往由刺史板授其屬官的情況。
劉宋以後，雖在人事上與制度上試圖改變，加強中央在地方單位的掌 控能力，但仍部分承認了既有的地方權力，在中央可以限制的範圍內，
達成中央與地方在制度上的妥協。此後，在控制州的前提之下，以州 為主要的樞紐單位，控御其下的郡縣級行政單位。郡縣的行政組織規 模，也由州進行調整，以郡縣的大小決定員額的多寡。
《宋書‧百官志》中亦載：
刺史，每州各一人。……今有別駕從事史、治中從事史、主簿、
西曹書佐、祭酒從事史、議曹從事史、部郡從事史。自主簿以 下，置人多少，各隨州，舊無定制也。晉成帝咸康中，江州又 有別駕祭酒，居僚職之上，而別駕從事史如故，今則無也。……
揚州無祭酒，而主簿治事。荊州有從事史，在議曹從事史下，
大較應是魏、晉以來置也。今廣州、徐州有月令從事，若諸州 之曹史，漢舊名也。7
在這一則史料中，僅僅記載了諸州的官署規模之差別，並未涉及到規 定其品級，概以各州情形不同，而有官署員額或職務上的差別。
至於北朝方面，在北魏太和年間(477-499)，將州分為上、中、下三
5 《隋書》卷26〈百官上〉，頁729。
6 越智重明，〈南朝州鎮考〉，頁15。
7 《宋書》卷40〈百官下〉，頁1256-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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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正建(譯)，〈所謂隋的廢止鄉官〉，頁320-321。
10 嚴耕望，《中國地方行政制度史乙部──魏晉南北朝行政制度》，頁179。
11 嚴耕望，《中國地方行政制度史乙部──魏晉南北朝行政制度》，頁153。
12 《隋書》卷26〈百官上〉，頁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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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所謂府主之「號」，即指將軍號而言。在蕭梁的官制改革中，
將軍號的體系化也是相當重要的一環，其意義在於在一般文官體系 下，另外有武官升階的制度，也是武人得以進入國家官序體系的重要 憑藉。值得注意的是，《隋書‧百官志》中記載蕭梁時諸四夷中郎校尉，
與《宋書》中所載劉宋時的情況不同，蓋以其所附帶之將軍號，規定 其屬府之員額。這樣的現象，與爨龍顏碑所記載的將軍府、校尉府置 員分開的情形已有不同。《宋書‧百官志》云：
四夷中郎校尉，皆有長史、司馬、參軍。魏、晉有雜號護軍，
如將軍。今猶有鎮蠻、安遠等護軍。鎮蠻以加廬江、晉熙、西 陽太守，安遠以加武陵內史。13
四夷校尉有開府，與爨龍顏碑陰所記述的情況相同。開府的員額建置，
比擬於一般將軍。到了蕭梁，則以將軍號作為置府大小的標準。換言 之，在蕭梁期間的將軍號，雖已成為官職序列中的一個標準，在蕭梁 的官制改革中散階化。14但，根據上文引《隋書‧百官志》蕭梁四夷校 尉府之記載，諸地方鎮蠻校尉、護軍「皆立府，隨府主號輕重不為定」，
在決定四夷校尉府的大小時，是以府主之號作為其軍府員額多寡的標 準，省去了原本校尉府的員額，單以將軍府作為處理其事務之機構。
時至陳朝，將軍置府的情況依舊。《隋書‧百官志》云：
其親王起家則為侍中，若加將軍方得有佐史；無將軍，則無府，
止有國官。15
此時將軍號成為能否開府的重要依據。陳代制度多承蕭梁而行，這些 親王起家的制度，雖不一定實施於蕭梁，但從有將軍號則開府一事來 看，顯然自東晉以迄梁陳，將軍號開府的現象是持續存在的。16蕭梁的
13 《宋書》卷40〈百官下〉，頁1255。
14 閻步克認為，入晉以後，由於將軍號授予的浮濫化，導致將軍號的序列化成為必然 的趨勢。蕭梁的官制改革，也不過是將軍號確定散階化的一個標誌而已。早在宋齊 之時，將軍號便以相當程度地虛銜化、散階化。參見：閻步克，《品位與職位》，
頁449-450。
15 《隋書》卷26〈百官上〉，頁741。
16 嚴耕望曾就都督與將軍號的開府，論述將軍號本身開府的事實。參見：嚴耕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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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州與州官的分等
以上所討論的，僅止於行政單位的因其重要性而有政府規模的大 小之分。儘管各個行政單位的組織規模，或因為其重要性大小而有不 同，同一層級的行政單位中，理應在地位上是平等的。而在《資治通 鑑》梁大同五年條載朱异上奏云：
散騎常侍朱异奏：「頃來置州稍廣，而小大不倫，請分為五品，
其位秩高卑，參僚多少，皆以是為差。」詔從之。於是上品二 十州，次品十州，次品八州，次品二十三州，下品二十一州。
時上方事征伐，恢拓境宇，北踰淮、汝，東距彭城，西開牂柯，
南平俚洞，紛綸甚眾，故异請分之。其下品皆異國之人，徒有 州名而無土地，或因荒徼之民所居村落置州及郡縣，刺史守令 皆用彼人為之，尚書不能悉領，山川險遠，職貢罕通。五品之 外，又有二十餘州不知處所。凡一百七州。又以邊境鎮戍，雖 領民不多，欲重其將帥，皆建為郡，或一人領二三郡太守，州 郡雖多而戶口日耗矣。23
梁大同五年(539)時，所置之州已膨脹為一定數目，雖然詳細數字稍有出 入，但州一行政層級的大量增加，卻是不爭之事實。此處所云分州為 五品，是就州的重要性，規定刺史品級以及州所屬之員額多寡。其最 下品：「皆異國之人，徒有州名而無土地，……刺史守令皆用彼人為之，
尚書不能悉領。山川險遠，職貢罕通。」顯示在最下品部分已屬中央 難以控御的地區。若配合都督區所可以管轄的州來說，前四品的州數 相加為 61 州，與上一章所統計的都督區統御的 61 州數量相同。雖未 知此61 州的確切所指，但應可推測，這 61 州與都督區所轄之 61 州完
為中心〉(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10)，頁110-114。
22 陳奕玲已就東晉南朝的將軍號與其開府的狀況進行初步考察，認為南朝宋齊之間，
號的散化雖未必完全剝奪將軍號開府的權力，但其開府往往與其職務相關，顯示了 將軍號的散階化。參見：陳奕玲，〈考議魏晉南朝的將軍開府問題〉，頁54-57。
23 《資治通鑑》卷158〈梁紀十四〉，頁4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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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重疊的可能性甚大，也是蕭梁國家可以控御的州。
另一方面，從上一則史料畫線處所指出的「位秩高卑，參僚多少，
皆以是為差」一句，也清楚的指出，除卻一州規模行政組織之大小之 外，也點出「位秩高卑」，也就是在州政府組織中任官的官員品級，均 以州的重要性而有高低之別。從此脈絡出發，再看到蕭梁天監初年的 官制改革，或可從中得到一些線索。《隋書‧百官志》載：
天監初，武帝命尚書刪定郎濟陽蔡法度，定令為九品。秩定，
帝於品下注一品秩為萬石，第二第三為中二千石，第四第五為 二千石。至七年，革選，徐冕為吏部尚書，定圍十八班。以班 多者為貴，同班者，則以居下者為劣。24
《隋書‧百官志》又載州制選任云：
其州二十三，並列其高下，選擬略視內職。郡守及丞，各為十 班。縣制七班。用人各擬內職云。25
以下整理《隋書‧百官志》所列之梁武帝時所定各州僚佐的官品 等級，以確定梁武帝時期各州的等級。
1. 揚州
2. 南徐、東揚州
3. 荊、江、雍、郢、南兗 4. 湘、豫、司、益、廣、青、衡 5. 北徐、北兗、梁、交、南梁 6. 越、桂、寧、霍26
本處所列僅有二十四州，但這是天監七年所制定之官品令，因此所列 之州亦當以天監七年時所置為率。進入陳朝後，也延續了這樣的分等 政策。但陳朝繼承於蕭梁的領土，在新置州較多的江淮地區與四川地 區俱陷於北，因此無法呈現梁代大量置州以後的州等級。茲引嚴耕望
本處所列僅有二十四州，但這是天監七年所制定之官品令，因此所列 之州亦當以天監七年時所置為率。進入陳朝後，也延續了這樣的分等 政策。但陳朝繼承於蕭梁的領土，在新置州較多的江淮地區與四川地 區俱陷於北，因此無法呈現梁代大量置州以後的州等級。茲引嚴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