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梁武帝的析州政策 ──國家制度面的分析
第二節 析州政策與國家體制變化的關連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的模式，將州分為五等，確立了刺史之品級與州府員額之大小的規定。
這一部分的規定，主要著眼於行政部分的分級。
在上文中所見《隋書‧百官制》中關於梁陳州官的品級記錄，兩 者均只有20 餘州的上級屬官被納入了官品序列之中。在此之前，卻未 見州官被納入中央官序的記錄。不過就東晉宋齊以降的發展趨勢來 看，州官逐步成為起家官之一，也象徵著中央逐漸把州官系統納入國 家可以統籌的官僚系統的範圍之內。儘管在《通典》所載晉、宋官品 未見州官品級的記錄，但蕭梁時已區分各州州官品級差別。這個動力，
應非源自國家本身的主動整合，而是在中央相對勢弱、地方勢力較強 的情況下，為了方便府僚、州官之間官員交流而訂定的制度，並在蕭 梁以後確定了官員的品級。而結果卻也提供了國家擴張其控御地方官 僚的契機，造成日後地方官員也需要藉由中央任命而生效，最後逐步 消弭「二重君臣」結構的官僚體系。45
第二節 析州政策與國家體制變化的關連
應該如何用國家制度的角度來觀察蕭梁年間置州之事？此處若是
45 渡邊信一郎以元會儀式的改變為切入點，觀察南北朝到隋唐期的國制變動。其中一 個顯著的特點是，在元會儀中作為地方代表的上計吏轉變為朝集使。其根本意義在 於，在漢到六朝的上計吏是作為地方單位的代表，前往中央透過敕戒等儀式確認中 央與地方之間的統屬關係。但朝集使則是由州刺史等地方長吏親自參與。渡邊氏認 為，隋代廢鄉官後，中央將地方的人事權納入中央、消弭第二重君臣關係，是元會 儀改革的直接原因。漢到六朝的上計吏，所代表的是「地方」；但隋唐的朝集使，
卻是以一個「臣」的身份參加儀式。換言之，漢到六朝間的國家形態，是以一個「中 央」面對許多個「地方」組成的；而隋唐則是只有一個中央，面對的是派任到地方 任職的中央官。參見：渡邊信一郎(著)，周長山(譯)，〈元會的建構〉，收入小島 毅(主編)，孫歌等(譯)，《中國的思維世界》(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6)，頁 399-403。地方的上計吏，是由地方長官任命的屬吏擔任。西晉時代表州刺史參與 元會的州別駕乃刺史自辟。但蕭梁將部分州官納入品官序列之後，州別駕或可視為 中央除授之官。參與元會禮時，是否仍由州別駕參與？或是由其他地方屬吏擔任計 吏代表地方？在此處僅能推論，即便州官部分被納入中央官品序列之中，但制度上 應尚未由純粹的「君─臣」關係取代「中央─地方」關係。
‧
的相互影響論〉，《漢唐歷史變遷中的社會與國家》，頁516-519。47 參見：閻步克，《品位與職位》，頁408-409。
48 參見：嚴耕望，《中國地方行政制度史──魏晉南北朝地方行政制度》，頁427-428。
49 其中有三州僑州。
‧
郡縣〉，《中國史研究》(2004年第4期)：56-75。55 參見：侯旭東，〈地方豪右與魏齊政治──從魏末啟立州郡到北齊天保七年并省州 郡縣〉：75。
‧
61.4%，顯示仍有 38.6%的州未被納入都督區管轄範圍之內。另一方面，2001.5)：65-8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在上一節所討論的官品序列中，梁、陳分別只有24 州的州佐被納入中 央官品的範圍之內。
以空間來看，蕭梁在江淮地區的新置州分布在原豫州境內與新拓 地帶，分別具有軍事功能「招誘邊民」以及塑造當地豪族的政治空間 之作用。至於在荊、雍、郢地區的新置州多在蠻族地區，由幾個例子 來看應均授予蠻族部落首領，透過正常的調職動作，達到蠻州一般化 的目的。58王萬雋討論南朝國家在統治蠻族時規劃的行政區劃時，提到 在宋齊時史料有徵的左郡郡守，均是屬於「代理」的形式任官。59這些 擔任左郡左縣首長的蠻酋，並不在國家正式的官僚體系之中，這些人 是沒有官品的。相對而言，蕭梁時期所置之諸刺史，僅有秩祿而無官 品之記載，卻可以因所帶之將軍號而納入官品體系之中。
從這一角度來看，蕭梁之所以在行政空間上採取跟以往不同的作 法，除卻在行政空間上的積極意義，更重要的應是對在地勢力的攏絡。
梁武帝在位之時，正好面對北魏孝文帝改革後的情勢。北方通過北魏 孝文帝的改革後，在行政空間上表現為各級行政區數目的大量增加，
同時提高對華北平原的編戶的掌握能力。另一方面，在北魏中期開始 的「改鎮為州」的政策，也導致了北魏在南境的州治具有濃厚的軍事 功能。作為與北方分庭抗禮的南方政權，對於北方的區劃調整必然是 有所察覺的。由本文第三、四章的考察可以知道，置州地域多集中於 邊陲地帶的長江以北以及嶺南地區。江北地區為了軍事需要，一方面 多立鎮戍。當時北魏在淮北一帶的州，有許多是由原本的軍鎮轉變而 成，其軍事性格本強。蕭梁在征服北魏州鎮之後，又將之另建為州。
江淮之間建置的許多新州，目的無非「重其將帥」，以及吸收地方勢力 之用。就此而言，不排除這是模仿北方行政制度的調整，以號召北方 降人。蕭梁析州政策背後配合的相關籠絡地方勢力的政策，根本上與 宋、齊實施的政策無異，有別者就是在授予的行政職位上的差別。宋
58 參見：牟發松，《湖北通史‧魏晉南北朝卷》，頁400-401。
59 參見：王萬雋，〈秦漢至南朝的國家與蠻人──以政區、官爵和賦役制度為中心〉，
頁188-18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齊時亦析置行政區，但以郡縣為主而不及州；到蕭梁時以州為對象，
則是因應北方政區調整的舉措。
在這種因為政治號召的需求下產生的地方行政區劃的調整，相應 而來的則是進入中央官僚體系人員隊伍的擴大。在上一節的結論中，
便已揭示了將軍號、州官體系的品官序列化，以及州本身分等之間的 關係。從這一個視角出發，行政區的增置與浮濫化，固然在當時的政 治情勢底下，是為了招納地方勢力以為己用的一種手段。但在制度面 上，卻因為地方部分官僚的品官化，以及軍府僚佐在地方上的普遍化，
造成了中央所掌控官僚隊伍的擴大。也就是在這樣的基礎上，中央的 人事網絡由地方行政首長再延伸到部分的地方官僚，也為後來隋文帝 廢除鄉官營造了制度條件。
第三節 小結
以上討論了蕭梁析州政策下國家制度的相關措施。本章考察問 題，乃針對蕭梁就州層級析分的主要動機，以及其所附帶的國家制度 上的調整，企圖在蕭梁析州政策的背後，與南北朝後期的國制變動的 背景相連結，得出一個契合於當代的解釋。
隋文帝開皇三年(583 年)「廢郡存州」，平陳以後「廢鄉官」。這兩個 事件標誌著由兩漢到南北朝之間在行政制度上的重大變革，早先已有 濱口重國與王德權闡述了兩者在當時的變革意義。60而這樣的變化，乃 是承繼於南北朝後期的發展趨勢而來。南北朝後期，地方行政區劃在 五世紀末到六世紀之間，呈現其數目大幅增長的狀況，無論南北皆然。
在北朝，原本的軍鎮逐步改為州的民治單位，在北魏統治期間，州的 數目也在穩定成長，同時在軍事與民政發其功能；而在南朝，自劉宋 以降，往往以增置郡級行政區，作為延伸其統治深度的主要措施。州
60 濱口重國(著)，黃正建(譯)，〈所謂隋的廢止鄉官〉，頁330-331；王德權，〈從「廢 郡存州」到「改州為郡」〉，頁40-4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的設置，往往著眼於統整地方之軍事目的，如越州或巴州的設置。蕭 梁州級政區數目的大量增長，所著眼者並非地方行政，而是為吸納地 方勢力，並在政治號召上與北方抗衡的一種手段。
在設置新州的同時，梁武帝也做了官制上的調整，將原本不屬於 中央品官系統的州官，部分地納入了中央的品官序列體系之內，並依 州的重要性分為數等，將州政府的規模初次反映在了官序之中。換言 之，蕭梁期間州的析置，並不只牽涉到國家對於地方統治調整的層次，
同時也涉及了官僚組織的更新，成為南朝後期國制改革的一個組成部 分。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