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梁武帝的析州政策 ──地域面的考察
第四節 非析州地區與析州地區之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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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是蕭梁強化交州統治的積極行動。84然而蕭梁對此地的控制仍是 相當薄弱，李賁一反，蕭諮也只能逃回廣州。在其後平定李賁的過程，
便是以廣州一帶的兵力作為主力。
是故，蕭梁對於交州地區的調整，一是派遣宗室鎮守交州，二方 面又延續了東晉南朝以降對於交州的羈縻統治政策，在新置州中任用 了當地土豪。李賁在起事之前便任「監德州」。原先置州的用意，一方 面是讓中央的力量能更深入交州，二方面也是欲吸納更多的當地土豪 參與政權。
據上所論，蕭梁在嶺南地區的置州可以分為三區，1.沿西江而上，
鞏固往長江流域與交州的通道；2.沿海地區鎮撫當地蠻族的軍事據點；
3.交州地區，以深化跟當地土豪的連結，加強對交州的統治。
第四節 非析州地區與析州地區之比較
以上三節討論了三個主要置州的地域，江淮地區與西南地區均屬 於南朝北方邊境，至於嶺南地區則因經濟因素而受重視。下面則試著 討論其他州政區較穩定的地域。此處再以三吳地區與東揚州與江州作 為兩個比較的基準點。三吳地區為東晉南朝的政治中心所在，至於東 揚州、江州，則是東晉南朝國家相對邊陲的地帶。
一、 三吳地區
太湖流域是東晉南朝的政治中心。自東晉之始，便已增置許多僑 郡縣於此。然而經過齊梁的省併，已呈穩定之狀。胡阿祥認為，本區 的政區變動形勢，蓋因三吳地區所處位置正是東晉南朝政治的根本之 地，必須力求穩固，因此是時少有動作。85胡氏的解釋，若是加上一些
84 參見：呂春盛，《陳朝的政治結構與族群問題》，頁33。
85 胡阿祥，《六朝疆域與政區研究》，頁388-3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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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應該會更完整。三吳地區原是揚州的中心地帶，兩晉之際自北方 遷入大量流民，因此增置許多僑置政區。86歷經宋齊以降的省併與實土 化政策，郡縣數大減。以下引胡阿祥《六朝疆域與政區研究》統計太 湖流域政區表：
表 3- 7：東晉宋齊梁太湖地區政區數演變表87 朝代 州數 郡數 縣數
東晉 1 19 91
宋 2 22 114 齊 3 21 119
梁 3 17 87
東晉的數字應是元帝明帝時的狀況。是時僅置揚州，至劉宋時南徐州 固定後，揚州、南徐兩州並立。南齊時南豫州遷治姑孰，蕭梁時南豫 州移治合肥，又於會稽新置東揚州。因此兩代州數雖同，而有南豫、
東揚存在之異。關鍵在於，郡縣數的消長比例遠過於州之調整，顯示 蕭梁在此地之政區調整是以郡縣為目標，而非州級政區的調整。三吳 地區與其他地方的差異究在何處？同樣進行政區調整，何以此地呈現 的是郡縣數的大幅下降？
過往研究指出，自宋元嘉以後，北府的實力逐步削弱，至齊梁後 幾無影響力。88是故宋孝武帝時「始課南徐州僑民租」89，至梁天監初 年「土斷南徐州諸僑郡縣」90，均對北人重地的南徐州有所動作，其目 的是為了增加國家稅基，並使該地行政區合理化。另一方面，宋齊政 權也透過「檢籍」的方式來增加稅役人口。《南齊書‧虞玩之傳》載虞
86 譚其驤，〈晉永嘉喪亂後之民族遷徙〉，頁、胡阿祥，《六朝疆域與政區研究》，
頁388。
87 本表引自胡阿祥，《六朝疆域與政區研究》，頁388。此處胡氏所指之太湖流域，
北方以長江為限，南止新安江、桐江、富春江一線，西及皖浙丘陵。參見：胡阿 祥，《六朝疆域與政區研究》，頁393。
88 田餘慶，〈北府兵始末〉，頁370-375。
89 《宋書》卷6〈孝武帝紀〉，頁116。
90 《梁書》卷2〈武帝紀中〉，頁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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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之上表：
自泰始三年至元徽四年，揚州等九郡四號黃籍，共卻七萬一千 餘戶。于今十一年矣，而所正者猶未四萬。神州奧區，尚或如 此，江、湘諸部，倍不可念。愚謂宜以元嘉二十七年籍為正。91 虞玩之上表云，自宋明帝到宋後廢帝十一年間，政府不斷對揚州九郡 進行正籍的動作。虞玩之所云「元嘉二十七年籍」，乃指宋文帝元嘉二 十七年時所訂立的戶籍劃分標準。《通典‧食貨志》載沈約上書云：
宋元嘉二十七年，始以七條徵發。既立此科，苟有迴避，姦偽 互起，歲月滋廣，以至於齊。於是東堂校籍，置郎令史以掌之，
而簿籍於此大壞矣。凡粗有衣食者，莫不互相因依，競行姦貨，
落除卑注，更書新籍，通官榮爵，隨意高下。以新換故，不過 用一萬許錢，昨日卑微，今日仕伍。92
宋文帝是時正準備北伐，為了充實兵員，因此訂立七條定籍規則。由 於士族不需充當兵役，因此便有許多人利用此徵發條例，竄改先人事 蹟，使自己符合士族條件。93劉宋末年便不斷進行檢籍的工作，直至永 明年間仍在進行，甚至引起了一次民變。《南齊書‧沈文季傳》：
是時連年檢籍，百姓怨望。……(永明)三年冬，寓之聚黨四百 人，於新城水斷商旅，黨與分布近縣。……遂陷富陽。94
《南史‧恩倖傳》載：
(呂文度)又啟上籍被却者悉充遠戍，百姓嗟怨，或逃亡避咎。
富陽人唐寓之因此聚黨為亂，鼓行而東，乃於錢唐縣僭號，以 新城戍為偽宮，以錢唐縣為偽太子宮，置百官皆備。三吳却籍 者奔之，眾至三萬。95
唐寓之的起事，是反抗政府不斷檢籍的政策，又由於呂文度採取
91 《南齊書》卷34〈虞玩之傳〉，頁609。
92 《通典》卷3〈食貨三〉，頁59-60。
93 唐長孺，〈士人蔭族特權和士族隊伍的擴大〉，《魏晉南北朝史論拾遺》，頁73。
94 《南齊書》卷25〈沈文季傳〉，頁777。
95 《南史》卷77〈恩倖傳〉，頁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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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激烈的手段，「被却籍悉充遠戍」，因此引起了更大的反彈，也導致 這一次起事。96雖然在鎮壓唐寓之起事後，暫緩了檢籍政策。但到梁武 帝時，又再一次實施檢籍。《通典‧食貨典》云：
梁武帝時所司奏，南徐、江、郢逋兩年黃籍不上。尚書令沈約 上言曰：「……宜選史傳學士諳究流品者，為左人郎、左人尚書，
專共校勘。所作卑姓雜譜，以晉籍及宋永初景平籍在下省者，
對共讎校。若譜注通籍有卑雜，則條其巧謬，下在所科罰。」
帝以是留意譜籍，詔御史中丞王僧孺改定百家譜。由是有令史 書吏之職，譜局因此而嚴。97
這一次重訂譜籍，其目的是確定國家的收稅人口。而檢訂戶籍的工作，
則是藉由郡縣呈報，並由州整理之。98若由這個脈絡理解，梁武帝對三 吳的郡縣調整，是為了加強對此地的基層控制。其行政主體，也是以 郡縣為中心。
宋到梁對於三吳地區的統治政策，是不斷衝撞當地的社會體系。
自劉宋孝武帝以來，不斷在此地實施檢籍的工程，南齊武帝永明年間 也因此爆發了反抗。但蕭梁仍繼續進行這個工作。
二、 從梁陳土豪酋帥的興起看蕭梁統治方式的差異
梁陳之際，各地土豪酋帥浮上政治舞臺。呂春盛已總結了這些土 浙江與福建地區亦靠沿海。東晉時期，浙江的會稽、永嘉、新安、
東陽、臨海五郡，一直為獨立軍區。梁天監二年(503 年)，復分新安郡置 新寧郡，普通五年(524 年)以浙東六郡為東揚州。原江州所轄福建的兩個
96 鄭欣認為，唐寓之的起事，除了政府厲行檢籍政策之外，更與檢籍政策附帶的沉 重稅役壓迫有關。參見：鄭欣，〈唐寓之暴動的性質〉，《魏晉南北史探索》(濟 南：山東大學出版社，2009)，頁122-123。朱大渭亦指出，唐寓之叛亂的領導人物 由庶姓大族組成。換言之，檢籍工作受害最大的便是較次等的大族。參見：朱大 渭，〈關於唐寓之起兵的性質〉，《六朝史論》(北京：中華書局，1998)，頁446-447。
97 《通典》卷3〈食貨三〉，頁59-61。
98 唐長孺，〈士人蔭族特權和士族隊伍的擴大〉，頁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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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竹靖彥史學論集》，頁200-201。
100 依照吳修安的研究，直至宋代，福建地區的海陸交通仍十分不便，江西南部的贛
《身分、文化與權力：士族研究新探》(臺北：臺大出版中心，2012)，頁305-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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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略，率眾平之。……又除寧遠將軍、南康內史，屬循壚作亂，
復轉僉為安成內史，以鎮撫之。103
王僉出身琅邪王氏，在中央歷任尚書殿中郎、太子中舍人後，出任建 安太守，與當地土酋也有衝突。其後又任江西西南部的安成郡內史，
鎮撫當地叛亂。
《陳書‧留異傳》載：
留異 ，東陽長山人也。世為郡著姓。……多聚惡少，陵侮貧賤，
守宰皆患之。……侯景之亂，還鄉里，召募士卒，東陽郡丞與 異有隙，引兵誅之，及其妻子。太守沈巡援臺，讓郡於異，異 使兄子超監知郡事，率兵隨巡出都。104
留異為浙東東陽郡豪族出身，從其經歷來看，先是「守宰皆患之」，而 後又引兵殺東陽郡丞，太守沈巡也未能如何，甚至在侯景亂時救援建 康時，還需倚賴留異的援助。
《陳書‧周迪傳》：
周迪，臨川南城人也。……侯景之亂，迪宗人周續起兵於臨川，
梁始興王蕭毅以郡讓續，迪召募鄉人從之，每戰必勇冠眾軍。
續所部渠帥，皆郡中豪族，稍驕橫，續頗禁之，渠帥等竝怨望，
乃相率殺續，推迪為主，迪乃據有臨川之地，築城于工塘。105 臨川位在江西西南，是通往建安、晉安兩郡的交通要點。位在江州臨 川郡的豪族，雖不見中央與地方勢力衝突的記載，而當地在侯景亂起 後，動員力量來自地方豪族，中央委派的太守也只能讓郡於周續。
在浙東到福建地區，地方土豪勢力頗大，但蕭梁並未採行合作的 方式吸納地方土豪進入政治體系，只有在局勢無法掌控之時，才放棄 對於浙東、福建地區行政中心的掌控。
孫吳時管理此地，是以武力鎮壓的方式進行控制。106到三百年後
103 《梁書》卷21〈王僉傳〉，頁327。
104 《陳書》卷35〈留異傳〉，頁483-484。
105 《陳書》卷35，頁478-479。
106 許倬雲指出，三國時期孫吳是以吳郡、會稽、丹陽一帶的統治大族為中心建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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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1。108 《陳書‧留異傳》：「紹泰二年(556年)，……除縉州刺史」(《陳書》卷35〈留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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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越與六朝的族群現象〉，《臺灣師大歷史學報》33(臺北：2005)，頁23-24。112 許倬雲，〈三國吳地的地方勢力〉，頁571。
113 除福建、江西一帶土豪酋帥在梁陳之際浮上政治舞臺之外，浙南其實也有為數不 少的地方土豪。吳修安對浙南地區的土豪酋帥做了考察，認為浙南土豪酋帥無法
113 除福建、江西一帶土豪酋帥在梁陳之際浮上政治舞臺之外，浙南其實也有為數不 少的地方土豪。吳修安對浙南地區的土豪酋帥做了考察，認為浙南土豪酋帥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