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東晉宋齊州政區的演變
第三節 劉宋孝武帝的政區改革與國家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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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郡縣境。宋齊時則儼然以為土著矣。(底線為筆者所加)117
歷經東晉初年的移民浪潮以及百餘年的融合之後，北方南下 的僑民已多半在一定程度上成為土著，反而會開始排斥後來才南
下的北方大姓。
118僑置政區的實土化，減少了政區的重疊，簡化
東晉以來繁複的政區統屬，同時也顯示南朝國家逐步朝著土著化 的方向發展。
第三節 劉宋孝武帝的政區改革與國家形態
從東晉到劉宋，以建康為中心的權力整合，自義熙之政以來，經 過文帝後，到孝武帝又有一次大規模的制度改動。這次制度改動牽涉 甚多，包括重劃州政區，以及調整中央政府結構。學者已指出，宋文 帝末年因北伐失敗，造成北府實力大損。孝武帝時繼承文帝末年不穩 定的政治體制，一方面需要面對來自地方的挑戰，二方面也承繼其元 嘉末年以來國家疲弊的情況。119由是之故，孝武帝諸多改制，在行政 區劃上分置揚州、設置王畿，同時分割荊州以削弱荊州實力。本節擬 探討孝武帝時的政區調整與國家制度間的關連。
一、 劉宋孝武帝置王畿及其意義
沈約《宋書》孝武帝紀史臣曰：
役己以利天下，堯、舜之心也；利己以及萬物，中主之志也；
盡民命以自養，桀、 紂之行也。觀大明之世，其將盡民命乎！
117 徐文範，《東晉南北朝輿地表》卷之二，頁6746。
118 陳寅恪，〈述東晉王導之功業〉，《金明館叢稿初編》(臺北：里仁書局，1981)，
頁63-68、周一良，〈南朝境內之各種人及政府對待之政策〉，《魏晉南北朝史論 集》(北京：中華書局，2010)，頁46-53。
119 戶川貴行，〈劉宋孝武帝の礼制改革について─建康中心の天下観との関連からみ た─〉，《九州大學東洋史論集》36(福岡：2008)，頁68-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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の人と社會》(東京：研文出版，1985)，頁229-283。122 《宋書》卷94〈恩倖傳〉，頁2302。 からみた─〉，《九州大學東洋史論集》36(2008)，頁68-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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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並成立王畿的方式，減少權臣出現的可能。127此處僅論述其置王 畿後的相關措施。以下擷取《宋書‧孝武帝紀》的相關記載：
(孝建元年六月)癸未，分揚州立東揚州。分荊、湘、江、豫州 立郢州。罷南蠻校尉。戊子，省錄尚書事。128
(大明三年)二月乙卯，以揚州所統六郡為王畿。以東揚州為揚 州。 時欲立司隸校尉，以元凶已立乃止。撫軍將軍、揚州刺史 西陽王子尚徙為揚州刺史。129
孝武帝在平定來自荊、江二州的劉義宣、臧質的叛亂後，即分立東揚 州，又分立郢州。六年後的大明三年(460 年)，以揚州為王畿，原東揚 州則仍為揚州。本任揚州刺史的西陽王劉子尚原鎮建康，此時移鎮會 稽。官銜仍為揚州刺史。另《宋書‧沈懷文傳》載：
時熒惑守南斗，上乃廢西州舊館，使子尚移居東城以厭之。懷 文曰：「天道示變，宜應之以德。今雖空西州，恐無益也。」不 從，而西州竟廢矣。大明二年，遷尚書吏部郎。時朝議欲依古 制置王畿，揚州移治會稽，猶以星變故也。懷文曰：「周制封畿，
漢置司隸，各因時宜，非存相反，安民寧國，其揆一也。苟民 心所安，天亦從之，未必改今追古，乃致平壹。神州舊壤，歷 代相承，異於邊州，或罷或置，既物情不說，容虧化本。」又 不從。130
揚州移會稽，上忿浙江東人情不和，欲貶其勞祿，唯西州舊人 不改。懷文曰：「揚州徙治，既乖民情，一州兩格，尤失大體。
臣謂不宜有異。」上又不從。131
當時設立王畿，是以星象作為契機。值得注意的是，在王畿設立之後，
宋孝武帝調整兩地官祿，降低揚州官署俸給，使之有等差。這也使在
127 參見：陳啟雲，〈劉宋時代尚書省權勢之演變〉，頁384。
128 《宋書》卷6〈孝武帝紀〉，頁115。
129 《宋書》卷6〈孝武帝紀〉，頁123。
130 《宋書》卷82〈沈懷文傳〉，頁2103。
131 《宋書》卷82〈沈懷文傳〉，頁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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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直轄地域的王畿，其屬官地位比地方還高。
另外，太子劉劭弒父後即位的期間，也分出會稽六郡作為會州，
並以司隸校尉取代原本的揚州刺史，作為管轄揚州的官屬：
(太初元年)三月，遣大使分行四方，分浙以東五郡為會州，省 揚州立司隸校尉。132
無論是劉劭設立的會州，或是孝武帝設置的東揚州，均以「浙東五郡」： 會稽、東陽、臨海、永嘉、新安為分割範圍，也是東晉以來一直設置 的都督區。東揚州設置之初，便以時任監會稽五郡諸軍事的劉昶作為 東揚州刺史。《宋書‧州郡志》揚州條：
孝建元年，分揚州之會稽、東陽、新安、永嘉、臨海五郡為東 揚州。大明三年罷州，以其地為王畿，以南臺侍御史部諸郡，
如從事之部傳焉，而東揚州直云揚州。八年，罷王畿，復立揚 州，揚州還為東揚州。前廢帝永光元年，省東揚州併揚州。順 帝昇明三年，改揚州刺史曰牧。133
根據建康實錄的記載，王畿並非直接承繼揚州分割後的領土：
(孝建元年六月)癸未，分揚州浙江東五郡為東揚州，治會稽，
而揚州仍領十五郡。134
(大明三年)二月乙卯，以揚州六郡為王畿。并東揚州，治會稽。135 隔年再將原屬南徐州的南琅邪郡改隸於王畿。剩下的揚州轄土與東揚 州合併為揚州，州治遷至會稽。原任揚州刺史的劉誕仍任揚州刺史，
其幕僚也一起轉任。
孝武帝在調整王畿行政組織時，因劉劭已經設置過司隸校尉，遂 以中央派遣使者的方式治理王畿。直轄於中央政府的王畿統治，透過 御史臺底下的南臺侍御史的出刺巡查。《南齊書‧百官志》載御史中丞 條：
132 《宋書》卷82〈沈懷文傳〉，頁2428。
133 《宋書》卷35〈州俊一〉，頁1029。
134 許嵩，《建康實錄》卷13〈世祖孝武皇帝〉，頁474。
135 許嵩，《建康實錄》卷13〈世祖孝武皇帝〉，頁4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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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左，中丞司隸分督百僚，傅咸所云「行馬內外」是也。今 中丞則職無不察，專道而行，騶輻禁呵，加以聲色，武將相逢，
輒致侵犯，若有鹵簿，致相毆擊。宋孝建二年制，中丞與尚書 令分道，雖丞郎下朝相值，亦得斷之。餘內外眾官，皆受停駐。136 王畿的統治不只是靠著使者出巡而已，具體事務應由尚書省管轄。《宋 書‧孝武帝紀》大明五年條：
十一月壬辰，詔曰：「王畿內奉京師，外表眾夏，民殷務廣，宜 思簡惠。可遣尚書就加詳檢，并與守宰平治庶獄。其有疑滯，
具以狀聞。」丁酉，增置少府丞一人。(底線為筆者所加)137 上文詔書中，孝武帝以尚書省作為治理王畿的機構，並增加，《宋書‧
孝武帝紀》大明七年載：
八月丁巳，詔曰：「……其王畿內及神州所統，可遣尚書與所在 共詳；畿外諸州，委之刺史。并詳省律令，思存利民。其考讁 貿襲，在大明七年以前，一切勿治。尤弊之家，開倉賑給。」138 孝武帝時在任內擴大了御史台的權力，但只是增加巡查各郡的權力，
尚書省仍掌握了王畿的行政權。《唐六典》御史臺卷引漢百官表曰：
御史中丞……外督部刺史，內領侍御史，受公卿奏事，舉劾按 章。及置司隸校尉，以御史中丞督司隸、司直，司隸、司直督 刺史，刺史督二千石，下至墨綬。139
又《通典‧職官典》司隸校尉條：
後漢復為司隸校尉，……無所不糾，唯不察三公。……凡司隸 屬官，有從事史十二人。其都官從事史，至為雄劇，主察百官 之犯法者。
魏晉司隸與二漢同。……初以司隸官屬制置如州儀，而俗稱之 司州。見太康記。及魏晉，乃以京輔所部定名，置司州，以司
136 《南齊書》卷16〈百官志〉，頁324。
137 《宋書》卷6〈孝武帝紀〉，頁128。
138 《宋書》卷6〈孝武帝紀〉，頁132。
139 《唐六典》〈御史臺卷十三〉，頁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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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卷51〈梁宗室上〉，頁1260。142 嚴耀中，〈評宋孝武帝及其政策〉，《魏晉南北朝史考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 社，2010)，頁121-124。
143 《宋書》卷7〈前廢帝紀〉，頁142-143。
144 楊恩玉，《治世盛衰：「元嘉之治」與「梁武帝之治」初探》(濟南：齊魯書社，
2009)，頁123-125。
145 《南齊書》卷22〈豫章文獻王嶷傳〉，頁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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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蕭嶷任揚州刺史。此處所指「神牧」，乃指揚州刺史。揚州刺史在東 晉渡江後職比司隸校尉，齊高帝又以揚州所領為王畿，可知當時南朝 國家是以揚州作為王畿。146而劉宋孝武帝所置王畿，與齊高帝所云王 畿之差異，乃在制度與觀念上的不同。劉宋孝武帝是以中央機構直轄 此地，而齊高帝仍需任命揚州刺史治之。
據上所論，孝武帝置王畿之後，擴大了尚書台與御史台的組織，
以加強控管王畿之地。這一舉措，同時也斷絕了錄尚書事兼領揚州刺 史的慣例，錄尚書事逐步成為虛銜。但孝武帝置王畿，在孝武帝死後 便遭廢除。學者認為，這是孝武帝死後士族重掌政柄，遂廢掉孝武帝 即位後的改制，包括王畿制。147將王畿回復為揚州，也意味著在組織 上又需成立揚州刺史官署。此時，州官已成為一個重要的起家管道。148 恢復揚州也代表揚州的士族又多了一個參與政治的空間。宋孝武帝置 王畿之時，同時分割荊州，削弱其作為與中央抗衡軍事單位的性質，
試圖在制度與實際兩個層面完成以中央核心控御四方的國家形態。但 因南朝本身國家的限制，也就是在中央武力並無對地方的壓倒性優 勢，以及國內士族仍有政治資源的情況下，未能持續。
二、 孝武帝分割荊州後的政區形勢
宋孝武帝另一行政區劃的調整是分割荊州。此點學者已多有討 論。149分割荊州是基於長江上游地區軍事實力太強而實施的反制措
146 戶川貴行指出，在東晉時期，仍是以中原地區作為天下中心所在。所云「神州」
指中原而言。而東晉末年到南朝之後，「神州」逐步轉化，指首都建康周邊地區；
另當時「王畿」、「畿甸」等語，均指首都建康為中心的地區。參見：戶川貴行，
〈東晉南朝における天下觀について──王畿、神州の理解をめぐって〉，《六 朝學術會報》10(東京：2009)，頁35-49。
147 楊恩玉，《治世盛衰：「元嘉之治」與「梁武帝之治」初探》，頁125。
148 宮崎市定(著)，韓昇、劉建英(譯)，《九品官人法研究》，頁142。
149 這類觀點多由政治史的角度切入，認為孝武帝對於荊州的分割，是基於對現實地 域政治實力的考量所採取的措施。參見：章義和，〈荊州勢力的興衰與南朝政治〉，
《地域集團與南朝政治》(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2)，頁95-97、何德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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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改革〉，《集刊東洋學》91(2004)，頁54。150 《資治通鑑》卷128〈宋紀十〉，頁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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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在宋初時領郡三十一，文帝時分置雍州，孝武帝時分置湘州、郢 州後，僅領十二郡，為宋初時三分之一而已。《建康實錄》孝武皇帝載：
(六月)癸未，分揚州浙江東五郡為東揚州，治會稽，而揚州仍 領十五郡。又分荊、襄、江等三州八郡為鄂州，治江夏。罷南 蠻校尉，遷其營于京師。155
原本荊州刺史多領南蠻校尉，其府設於江陵，此時將南蠻校尉府所配
原本荊州刺史多領南蠻校尉，其府設於江陵，此時將南蠻校尉府所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