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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
本文以梁武帝年間的析州政策為切入點，探討在析州政策底下，
蕭梁在各地域的統治方式，以及與國家制度的變動之間的關連性。
最初的出發點，是著眼於從漢到唐之間行政制度上的變化。兩漢 時「州」才作為一個政治空間出現在歷史舞台上。其後，從大範圍的 監察區逐步成為行政區。最後更因政區的細分化，在隋文帝時「廢郡 存州」，將郡級的行政層級廢除，只餘州縣二級。在漢唐之間州制度的 發展，尤以五至六世紀中葉間，北朝與南朝同樣大幅度增加州級政區，
也為後代隋文帝改革地方行政空間創造條件。由此觀之，在五世紀後 半至六世紀中葉之間，北朝與南朝分別調整行政區劃上的調整，更是 需要關切的課題。另一方面，針對地方行政研究的課題，除卻在國家 制度面上的考察之外，還有國家與地域之間的互動關係。國家統治的 區域並非均質的，因此國家在面對不同地域時，會有統治方式的差異。
這種差異，其實也標示著國家對不同地域時統治能力的強弱程度。
本文第二章梳理了南朝國家核心地域在行政區劃安排上的前後變 化，觀察南朝國家立國地域及其歷史情境，以及「州」政區在南朝的 性質演變。雖然承繼了西晉的制度形式，在不同的地域發展上，逐漸 也產生了不同的制度安排。州級政區的軍事化與僑州的實土化，是東 晉南朝間兩個重要趨勢。州治的穩定化與僑州的實土化，也象徵著南 朝國家在經過近百年的發展後，在劉裕北府兵力量的整合下，已步入 了「土著化」的過程，這個趨勢在孝武帝時逐步收束，建立一個以南 方為中心的國家體制。1儘管許多政策在孝武帝死後也跟著廢除，孝武
1 劉宋孝武帝的改革，有許多學者認為是因宋文帝晚期的軍事行動，造成國力大幅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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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期間所施行的改革方向，在日後為齊、梁所繼承。自晉末到劉宋中 期，州治所的固定化以及僑州的實土化，可說是國家土著化在行政制 度上的反映。
第三章則就蕭梁在各別置州地域的差異進行分析。根據譚其驤、
胡阿祥等人的整理，梁武帝的多集中在國家北方邊境與嶺南地區。據 第三章對各別地域的分析，當時的新置州有幾個功用：1.北境的軍鎮，
同時也是號召北方降人的一種手段；2.安置北方南下的降人，性質頗似 先前的僑州郡縣；3.對內部的少數民族的軍事據點或拉攏手段；4.對土 豪酋帥的羈縻政策。以地域區分，又可分為與北魏的接壤區，以及西南、
嶺南開發區。兩個區域置州均有其目的，北魏接壤區之置州，乃為拉攏 邊境地方勢力；而開發區的置州，則是為了鞏固交通線，並深入國家統 治，以達到擷取更多人力物力的目的。
值得注意的是，在太湖流域與閩浙、江西地區，州政區相當穩定，
並未分置。太湖流域乃政權核心所在之處，雖然並未析置新州，但其大 幅省併郡縣，乃是承繼宋齊以來深化對此地的基層控制，省併郡縣是基 於行政的合理性而實施的。另閩浙、江西地區，是梁陳之際土豪酋帥主 要崛起的地區，自孫吳以來即屬南朝國家邊陲地區，難以深入統治。因 此這些地域在各級行政區均少有變動。
第四章就都督區的設置，以及蕭梁在各州的人事安排上進行考察。
目的在觀察蕭梁調整地方政區的同時，在都督區的統御與人事上的相應 調整。在都督區的統計上，以蕭梁中大同元年為基準的計算中，涵括在 都督區內的州，不過佔了所有州數的 2/3 左右。這部分與資治通鑑記載 大同五年時的情況相當類似，也可以推斷在朱异所言之 104 州中，國家 能夠有效控制的範圍大概也就是將近 70 個州左右。
另一方面，四川、江淮地區新置州刺史在有限的史料中，可見是以
退而實施的。宋文帝晚期的北伐行動，讓北府兵的實力損失甚多，此後不得不加強 雍州與其他地區的發展。然而若是觀察自武帝到明帝之間的政治趨向，卻會發現劉 宋國家朝向土著化的發展，是自晉末以來的發展趨勢。只是在孝武帝在位期間諸多 改制使其更為明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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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土豪酋帥出任該地刺史，北方邊境的新置州與蕭梁欲拉攏當地地方 勢力有關。這種人事任用，是承繼自宋齊以來的方針。任命當地豪族出 任刺史，一但政權逐步穩定下來後，便會以宗室代替原本的當地豪族出 鎮地方。至於嶺南地區，則可以看到與北方邊境相當不同的治理方式，
是以國家派遣將領帶領部曲南下經營，形成「類殖民」的統治模式。
蕭梁於嶺南地區所立之州，也正是南下將領立足之據點所在。這些將 領南下之後，在當地吸納部曲以為自己的勢力，並以鎮撫當地土著蠻 族為目標實行統治。除此之外，蕭梁也安排許多宗室南下嶺南，意圖 加強對於嶺南的控制力。這樣的措施最終導致了交州豪族李賁的叛 亂。藉由李賁叛亂的契機，陳霸先整合了蕭梁政權派往嶺南的各個部 曲勢力，從而形成陳朝政權的軍事基礎。
第五章回到國家體制的角度，探討州政區數量的增長與國家制度變 革之間的關係。從第三、第四章的考察中，固然可以見到蕭梁在面對各 個地域時，展現較以往東晉到宋齊之間更積極的統治態度。但亦可見許 多的政策其實便是延續宋、齊而來。因此，蕭梁的置州政策，可說並非 著眼於地方管理制度的調整而實施的政策，應該是以授予刺史名號的方 式作為拉攏邊境地區地方勢力的手段，也是梁武帝初年所進行的官制改 革中的一環。在本章首節討論到的州的分等問題，是圍繞著州官被納入 官序安排中開始討論。州官成為中央的品官，是承繼宋齊以來的長期趨 勢。梁武帝將州官納入官序體系，是其官制改革中實現「官＝士」目標 政策之一環。
析州政策在當時的政治情勢之下，是以拉攏地方勢力為其著眼點，
其結果卻是越來越多的人進入了官僚體系。若是由北方士族、寒族之間 的政治互動的角度來看，析州政策的直接效果，無疑是讓更多寒族進入 政治體系。
蕭梁的析州政策，就與前代的比較觀之，可說是具有變革意義的 舉措。自東晉到劉宋間，國家仍處在自「流寓政權」轉變為「土著政 權」的過程。反映在行政制度上，便是政區由浮動到穩定、由僑置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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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到實土政區的轉變。其後，蕭梁的析州政策，則是在行政制度上主 動從事了地方統治上層結構的調整。自隋代在行政制度的調整上來 看，梁武帝時期大量置州的舉措，可說為將來隋文帝時期的「廢郡存 州」預備了南方的歷史條件。五、六世紀之間，中國南北朝國家出現 了相似的改革行動，在行政制度的變革上，均呈現州級政區數目大量 增長的情況。在此處自不能直接論斷中國的南北朝國家在此時期均因 應著相似的問題，而走上了類似的國家制度重整的道路。但不可否認 的，在當時的情境底下，無論南北雙方均是有意識地將兩者的共同疆 域視為一個整體，在制度之間的相互仿傚，同時也是適應著中國整體 的情勢。而這段期間所發生的變化，也是構成其後隋唐帝國組織之中 的重要成份。
本文從行政制度的變革出發，探討南朝到蕭梁期間，國家通過改 革政區的方式，整合地域社會。就此而言，僅能作為探討南朝國家發 展的一個側面。但，南朝國家建立在與過去秦漢帝國不同的地域上，
作為國家權力行使的主體，南朝國家又是如何建立、鞏固其基礎？過 往學者已經提及北方組織模式與南朝國家建立的相關性。然而就本文 的考察也可以看到，北人與南人之間的磨合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在 社會、經濟各方面條件不如中原地區的情況下，南朝國家又是如何土 著化，並落實自身的統治？這是筆者日後擬持續探討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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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方北辰，《魏晉南朝江東世家大族述論》，臺北：文津出版社，1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