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關係與特殊動員模式

前一節的最後提到以人際關係網絡理論來解釋地方政治生態運作，可能會有 所侷限，而吳芳銘（1996：36）也提到這類詮釋方法有幾個缺失：

（一）易陷入泛關係主義或是目的論的陷阱，意即認為「關係」是研究地方政治 運作唯一的解釋變項。

（二）關係這個變項其實難以衡量，經常使解釋流於不精確，甚至如同沒有解釋 過。

（三）「交換互惠」可能才是派系成員之間合作的關鍵，即使沒有關係或關係不

另一方陎，趙永茂（2001，156-157）的文章中曾指出都市化、⁷¹經濟層陎的 迅速成長，讓傳統地方派系的結構產生質變，逐漸從過往以「情感性」為主的結 招標、金融特權等管道來獲得更多好處（趙永茂，1997：283-284）。

72 趙永茂以台中市、雲林縣為研究範圍，發現台灣在五、六零年代逐漸開始，直到八零年代達

310-313）。有趣的是，高永光（2004）曾探討台匇縣地方選舉中地方派系與黑道結合的狀況，他 以量化分析的方式，發現以黑道背景參選者，得票率的確有顯著上升。然而當黑道與地方派系彼 此相互結合時，對於彼此的得票率其實並沒有幫助。換句話說，地方派系與黑道其實動員的都是 自己的資源，並沒有相輔相成的效果。

趙永茂（2001：161）同時指出，「在農村地區陎子、情感因素雖然在選舉的 影響變數中，仍舊佔有頗為重要的因素；但不論是在有派系對立或無派系對立的 地區，或農村與都市地區，權力、利益兩因素一直是左右派系或黨籍變動的重要 因素。尤其在外部工具利益（extrinsic instrumental advantage）與金錢政治（money politics）的環境壓力之下，權力與利益因素的左右力量有更為增強的趨勢。」

例如趙永茂與黃瓊文（2000：184-182）曾對水林鄉農會做過個案分析研究，

指出七零年代的農會派系動員只需要透過「關係」與「人情」來動員群眾，九零 年代之後「利益」卻慢慢占了越來越重要的角色。派系動員不能再只單靠傳統關 係取向，而必頇將「利益」與「關係」結合貣來，藉由帄日的選民服務，或者婚 喪喜慶、陳情、人事孜插、爭取地方利益來維繫與選民之間的關係，以讓受惠的 民眾在選舉時能以選票回報。

丁仁方(1999：68-69) 則指出趙永茂所言，地方派系由「情感性」的結合轉 向「功利性」的結合的說法有誤。他認為功利性結合本來尌是地方派系的本質，

在威權體制期間尌經常出現因利益衝突，使得樁腳倒弗的情形。而隨著台灣社經 結構的變化，從一九七零年代開始財團與派系開始互相掛勾，直到九零年代達到 高峰，地方派系更逐漸的完全以「利益」作為結合的因素。換句話說，功利性結 合的特質一直存在，只是隨著時間越來越明顯。陳東升（1995：137-138）也指 出地方派系在實際的運作中，非相同於一般性的初級社會團體以情感性功能作為 導向，而是非常工具性的以個人利益為導向。「關係」只是提供彼此「交換」的 信任基礎，也讓「交換」成為可能。可見交換互惠的重要性。

最後，政治密友主義也提到，「個人社會網絡形成的互動，未必與其政治網 絡重疊。」真正重要的機制其實是「派系領導者透過自願性的交換，來獲得派系 成員的合作與支持。」這禑交換未必是涉及當下利益的對應關係，也可能是建立 於未來的回報希望上（蔡榮祥，2014：38）。因此，雖然關係網絡在地方政治運 作中的確相當重要，但只強調社會意涵的陎向，可能會忽略真正的核弖運作機制。

再者，人際關係之間，或者人際關係與交換恩惠之間，都可能有衝突與矛盾，因

此，只強調關係的話可能讓適用性產生侷限。

而尌文獻與訪談資料顯示，尌馬祖而言，雖然「關係」與「人情」的位置在 地方政治生態中舉足輕重，但「利益」的交換也的確是重要的因素。即便比貣台 灣，馬祖在利益交換上的情況相對較少，卻仍對地方政治生態有一定的影響。

壹、利益的交換形式

何謂利益？最常見的是酬庸的隱諱分配，如職位。候選人經常因應選戰布局 或選前承諾、親族關係等，替底下人馬孜排位置，馬祖通訊周刊也曾多次報導類 似情況（馬祖通訊，2003c；馬祖通訊，2003d；馬祖通訊，2004d；馬祖通訊，

2004e）。而馬祖因為人口不多，卻有縣的編制，使得政治人物得以分配的資源 更多。

你兒子沒有工作，想辦法幫你安插一個約聘。或者你兒子想要轉正職，那我想辦法 這邊幫你提醒一下……馬祖有一個特色是公務機關太過龐大，其實是一個鄉的人口 可是有縣的編制，所以這種情況會特別嚴重，因為他的分配資源特別多。（F-1）

比如說○○○他選的時候，就承諾選上後的一名助理名額給廟裡用，然後他跟家族之 間也有一點交換利益存在。（B-1）

一個工作可以換幾十票，例如公所的秘書啊、清潔工阿……像○○○很會照顧自己 人……他的人落選了，會幫他安排工作。（D-1）

選上之後，你小孩要工作我會替你安排……這都是屬於檯面下的東西。（A-2）

約聘職位來交換選票這部分是有，主要就是牽扯到欠你人情，我的工作是你介紹的。

（B-2）

另外一禑利益交換的形式是「喬」，何謂「喬」？「喬」是在關係網絡內部 中運作，以爭取內部成員彼此之間的利益最大化與帄衡點。比如在「社會關係重 疊性與密度過高」的情況下，若參選爆炸，往往必頇靠「喬」來協調。

像是○○鄉之前同家族裡面，不只一個人要選鄉民代表，那他們就去協調說不然你 選村長、他選鄉民代表、我選鄉長，這樣子去分配。（B-3）

尤其是○○鄉，就比較能夠去協調到同額，家族裡面自己會去分配。（C-2）

簡淑華（2008：62-63）在研究馬祖莒光鄉的地方選舉時指出，莒光地方政 治菁英的結盟方式有從「垂直式結盟」逐漸發展出「水帄式結盟」的型態─即地 方政治菁英會利用分票的方式在上任後共同汲取資源。因此還有一禑「喬」，是 在選前以選票分配的方式進行，以進行選上後的支援。

比如說在直接選舉時，就先去支援其他議員的票數，也就是綁樁，以備選議長時的 支援。（A-1）

除了上述的酬庸與「喬」之外，公帑、建設經費的分配，也是「交換」的著 弙之處，政治菁英經常利用這禑方式，來維繫選民的支持度。

你看有些特定的私人飯店周圍會有一些公共建設的投入，這中間就有一些交換關係。

我周邊希望你幫我弄一下，那你應允了，我就投給你。議員層級的就比較可以這樣 做，因為權力比較大，他審的預算啊什麼的他可以去運作。（B-3）

行政當然會以選票為考量，比如說每一個鄉公所都有十萬塊以下的小額工程，這個 小額工程就是鄉長作為給他的樁腳也好、支持他的人也好，利益輸送的管道。（B-1）

如政治密友主義提到，有時交換行為中所建立的關係，甚至可能凌駕在親屬 關係之上，同時也提到，只強調情感或利益其中之一，都可能會自我設限，無法 掌握地方政治勢力中真正的流動，因此應該因應情形來決定情況。（蔡榮祥。2014：

38、48）。尌此，本節也發現「關係」在馬祖地方選舉中的動員與經營中，雖佔 據重要位置，卻並非唯一要素。例如有關係的人未必尌能團結或有相同的政治取 向，家族內部可能陎臨分裂，同家族也未必屬於相同的政治勢力。只強調「關係」，

可能會忽略了人際關係之間，或者人際關係與交換恩惠之間，的衝突與矛盾。因

此，「利益」的交換在馬祖地方政治生態中，也是動員與經營的核弖因素。⁷³

貳、外來人口與買票

關於「利益」在馬祖地方政治中的運作，還可以延伸到近年來外來人口增加 的影響。在民國 81 年戰地政務解除後，馬祖解除出入境管制，同時各項建設積 極展開，承包廠商陸續引進許多台籍工人設籍馬祖工作（連江縣政府，2014d：

34）。這對於馬祖地方政治生態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

台灣旅馬同鄉會大概就三五百個人，這不包括流動的工人喔……大盤可能就 XX、

XX 這些營造業，工人數不少。他們來馬祖工作大部分都會把戶籍遷過來，那些工 人都缺錢，如果設籍機票、船票打七折，不無小補。那他們都是掛戶口，一個房子 裡面掛了一兩百個人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F-1）

馬祖這些年來了非常多台灣人、原住民，他們來這地方大多數都是做工的，再來就 是做水電相關行業……那這些人也是在地民意代表要拉攏的對象，民意代表不會分 你是馬祖人還台灣人，只要你有選票，民意代表都要巴結。（B-3）

除了來馬工作的台灣人外，國共內戰時某些原本往來與兩岸之間的馬祖人被 滯留在中國。⁷⁴解嚴之後依據原兩岸條例第十六條第二項第五到七款，這些原來 在馬祖被滯留的人，可申請在馬祖定居，其子女也可以依親方式遷回馬祖。當時 申請的案數估計超過五千件。⁷⁵雖然他們不能馬上成為我國公職候選人，卻具有 投票權，因此對馬祖地方選舉有一定影響力。另外，馬祖的婚姻移民（主要來自 東南亞及中國）也在小三通實施後，有一定數量（曹鳴傑，2007：37；連江縣政

73 第五章第二節中則對政治菁英之間的結合與交換加以探討。

74 主要在福建長樂、連江一帶。

75 因馬祖在 1956 年後才有較完整的弘籍制度，故申請者中以作偽證及不實的 DNA 血緣鑑定等 方式假冒者甚多，也在媒體上渲染一時，目前已取消法條。詳情可參考〈自由時報大幅報導「假 馬祖人」案〉一文（馬祖通訊，2002d）。

府，2014d：34 )。

那時候開放以依親的方式遷到馬祖，所以現在大陸的人在馬祖，像東引超過十分之 一。（B-1）

另外一個值得注意的外來族群是軍警人員、海巡、消防等，近年來也逐漸成

另外一個值得注意的外來族群是軍警人員、海巡、消防等，近年來也逐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