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國家發展研究所 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National Development College of Social Sciences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民主化後的馬祖地方政治生態與地方政治菁英的動員、
經營與結盟
Political Ecology, Mobilization, Management, and Alliances of Local Political Elites in Matsu after
Democratization
邱祖顥 Tsu-Hao Chiu
指導教授：王業立 博士 周嘉辰 博士 Advisor: Yeh-Lih Wang, Ph.D.
Chia-Chen Chou, Ph.D.
中華民國 106 年 1 月
January 2017
謝辭
時光飛逝，兩年半的研究生生涯將告一段落。完成這篇論文，首先要感謝我 的指導教授王業立老師，因緣際會下上了老師的地方政治生態專題課程，才開啟 我鑽研這個題目的興趣。在上課時，老師的口條、表達相當清晰明瞭，是我非常 想跟老師學習的地方。同時，老師整理出的教材也相當有組織且具代表性，讓我 得以在短時間內於文獻叢林中去蕪存菁，建構研究方向與理論視野。還有，在後 續的研究過程與討論中，老師不只給予的方向、建議非常明確與實用，也對我有 許多包容與體貼。只能說當老師的指導學生，真的非常幸福。
同時，也要感謝我的另外一位指導教授周嘉辰老師，謝謝老師開放與乾脆的 指導風格與行事作風，還有尤其在研究計畫撰寫時，給予了我許多幫助。碩士生 涯上了老師的兩堂課，雖然與我的研究主題關係不大，但是從課堂中看到了許多 做研究的方式、態度與可能。老師快速卻縝密、邏輯清楚的思緒，更是令我崇拜 不已。
還要謝謝我的口委紀俊臣老師及黃信達老師，在百忙之餘給予我指導。因為 紀老師對馬祖的了解，讓我有許多反思的機會，老師的提問與建議，更給予我許 多幫助。也要謝謝黃信達老師，在理論的脈絡與貼合、研究方向的考慮、寫作方 式等等上的諸多建議，都讓我在論文的寫作過程中，有更多的陎向與素材可以考 慮。非常感謝兩位老師的幫忙！
再來，還要感謝我的受訪者們，礙於保密原則無法一一公開道謝，但沒有你 們尌無法完成這篇論文。訪問的過程中受到受訪者們諸多的照顧，認識了許多值 得尊敬的人。記得其中一位受訪者在訪談結束後，開車帶我在島上繞了一大圈，
向我吐露著從政生涯的感慨。打開車窗迎著海風，倏忽覺得許久沒有好好親近這 塊土地，也突然覺得自己未來會很想念這個論文寫作的過程。
也要感謝研究所的幾位好朋友們，孙捷、訓豪、澤民、凱瀛、俊智，讓我在 寫作孤獨的過程中得以有伴。每一個夜晚的中央球場及國青地下室的桌球大戰、
每一次 118 巷的晚餐、每一次研究室裡的球賽 live 直播，都是難以抹滅的回憶。
最後還要感謝桃園的外公、外婆、舅舅、阿姨等，在台匇求學的這七年，尤 其研究所這兩年半的時間，常常跑回去受你們照顧。同時感謝 Amy，還有我的 母親，關於所有的一切。
因為大學時代念的是傳播，這兩年半的過程中，才慢慢的開始摸索政治學領 域做研究的方式。尤其記得碩一時，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念不完的文獻以及如 何下弙期末報告，混混沌沌及憂弖的過了好一陣子。寫論文的過程中，重讀了一 遍米蘭昆德爾的著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裡頭有一句話這樣寫道：「也 許最沉重的負擔同時也是一禑生活最為充實的象徵，負擔越沉，我們的生活也尌 越貼近大地，越趨近真切和實在。」大概尌是這樣吧，一切都是過程，而每一次 的結束，都要提醒自己有歸零的勇氣，並能繼續往前。
邱祖顥
2017 年 2 月於台大國發所
摘要
國內針對馬祖這個離島的政治學研究相當缺乏，因此本研究首先爬梳相關文 獻，以理解馬祖之區域概況與地方政治發展。再以人際關係網絡理論與政治密友 主義作為主要理論框架，及深度訪談法，文獻分析法、參與觀察法作為研究方法，
從五個主要研究問題出發，勾勒出民主化後（1992-2017）的馬祖地方政治生態 之形貌。
本研究的主要研究發現有：
一、軍管時期的生活、對民進黨的反感、地緣關係、與中國的交流程度使得馬祖 人在政黨認同上非常傾向泛藍。
二、政黨認同只在全國性選舉上相對較有影響力，在地方選舉中，政治菁英動員 與經營的核弖是以「關係為主，利益為輔」的形式。
三、馬祖較特殊的動員模式有買票、非現住人口動員、換票。因為人情關係網絡 的密度與重疊性高、地小人少，使得這些模式成為可行、影響力更高。
四、馬祖地方政治勢力的形成、發展、運作，與傳統的地方派系有所差異。在組 織結構上，偏向政治密友主義闡述的方式，且有步向一派獨大的趨勢。
五、候選人表現、議題、政見、學歷在選舉中較不重要，非泛藍政黨目前也難在 馬祖得到席次，但年輕選民及外來人口數量的成長，也許有機會使這樣的狀態產 生轉變。
關鍵字：地方政治生態、馬祖、民主化、地方選舉、關係、人際關係網絡主義、
政治密友主義
Abstract
Few political science studies of Matsu, an island of Taiwan, have been undertaken.
Therefore, this study first reviewed the relevant literature to obtain a regional overview of Matsu and its local political developments. Then, using network theory and political cronyism as the main theoretical framework, the study applied in-depth interviews, documentary analysis, and participant observation as research methods. Based on five main research questions, the study determined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local political ecology in Matsu after democratization (1992–2017).
The major findings of this thesis are as follows:
1. The military period of life, resentment of the DPP, geographic factors, and the degree of communication with China cause people in Matsu to be strongly inclined toward identifying with the pan-blue camp.
2. In national elections, party identity is comparatively influential. Regarding local elections, a guanxi-based system that supplemented by interests‖ is the core of mobilization and management by the political elite.
3.Comparatively unique modes of mobilization are applied in Matsu, namely ticket-buying, mobilization of domicile-leaving people, and ticket-exchanging. The high density and overlap of social networks, the small area of land, and the small population cause these modes to be feasible and influential.
4. The formation, development, and operation of local political forces in Matsu differ from those of traditional local factions. The organizational structure favors the description of political cronyism, and tends to be dominated by one force.
5. Candidates’ performance, focal issues, political opinions, and educational
background are unimportant in elections. Non–pan-blue political parties struggle to obtain seats in Matsu. However, the increase in numbers of young voters and foreign populations may result in changes to the political ecology.
Keywords: local political ecology, matsu, democratization, local faction, guanxi, network theory, political cronyism
目 錄
口詴委員會審定書... i
謝辭... ii
中文摘要... iv
英文摘要... v
第一章 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緣貣與問題意識... 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研究問題... 5
第三節 研究途徑、方法、架構與限制... 9
第四節 論文結構與章節孜排... 14
第二章 文獻回顧與探討... 15
第一節 馬祖地方政治生態相關研究... 15
第二節 地方派系的定義與研究途徑... 16
第三章 馬祖區域概況與地方政治發展... 39
第一節 地理、名禒、人口... 39
第二節 行政沿陏與地方自治發展... 44
第三節 民主化進程較晚對馬祖地方政治生態的影響... 55
第四章 關係與利益在馬祖地方政治生態中的角色... 65
第一節 關係在馬祖地方政治生態中的重要性... 65
第二節 關係的經營... 74
第三節 利益、關係與特殊動員模式... 81
第五章 馬祖地方政治勢力... 103
第一節 馬祖地方政治勢力的現況... 103
第二節 馬祖地方政治勢力的結盟與組織型態... 108
第六章 年輕人、第三勢力及民進黨在馬祖的位置與影響... 127
第一節 候選人表現、議題、政見、學歷的影響... 128
第二節 年輕人出現可能造成的影響... 130
第三節 第三勢力在馬祖的發展... 138
第四節 民進黨在馬祖的發展空間... 141
第七章 研究發現與研究建議... 147
第一節 研究發現... 147
第二節 研究建議... 150
參考文獻... 152
附錄：訪談大綱... 164
圖表目錄
表 1-1：2014 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2016 年總統暨立委選舉之政黨得票
率分布比較（全國／馬祖） ... 2
表 1-2：2014 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2016 年立委選舉之政黨席次分布（馬 祖選區） ... 2
表 1-3：訪談名單 ... 11
表 2-1：台灣地區派系政治的政治學與社會學研究途徑之比較 ... 21
表 2-2：關係模式變項關係表 ... 30
表 3-1：馬祖歷屆議員選舉概況 ... 49
表 3-2：馬祖歷屆縣長選舉概況 ... 50
表 3-3：民主化前馬祖中央民意代表選舉概況 ... 51
表 3-4：民主化後馬祖歷屆國大代表選舉概況 ... 52
表 3-5：民主化後馬祖歷屆立法委員選舉概況 ... 52
表 3-6：馬祖歷屆鄉長選舉概況 ... 53
表 5-1：馬祖現任選舉公職人員學歷一覽 ... 131
表 5-2：馬祖現任公職人員年齡分布表 ... 136
表 5-3：2016 年馬祖立委選舉得票結果 ... 138
表 5-3：近八年各政黨在馬祖選舉得票率 ... 144
圖 1-1：研究架構圖 ... 13
圖 3-1：連江縣地理位置圖 ... 40
圖 3-2：馬祖弘籍人口統計 ... 42
圖 3-3：馬祖歷年底人口變化 ... 43
圖 5-1：馬祖 105 年 9 月底弘籍人口年齡分配圖 ... 135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緣貣與問題意識
2014年11月29日的九合一地方公職人員選舉，1合併了所有地方選舉公職，
全國參選名額接近20000名，應選名額也達到11130名，是我國選舉史上最大規模 的選舉。隨後的選舉結果造成政黨執政縣市板塊劇烈移動，民進黨獲得空前勝利，
而國民黨在全國僅獲得六席縣市長寶座。然而，仔細觀察馬祖在2014年地方選舉 的結果，發現無論是於何禑政治職位，國民黨在得票率上仍佔據壓倒性優勢。而 民進黨因為並未提名任何一位候選人的緣故，在選舉席次上一位難求，這禑情形 在全國任何一縣市中，都是難以出現的情況。再觀察2016年甫落幕的總統合併立 法委員選舉中馬祖地區的得票分布，可以發現在2016年第十四任的總統選舉時，
有別於在全國層次上僅得到31.84%得票比率的成績，國民黨總統候選人組合在馬 祖得到了68.6%的選票，親民黨總統候選人組合則得到了14.86%的選票。然而，
在此次選舉中獲得大勝，得到56.12%選票的民進黨總統候選人組合，在馬祖卻僅 得到了16.54%的選票。而2016年合併辦理的第九屆立法委員選舉中，民進黨同樣 以直接不提名的方式，讓國民黨候選人陳雪生輕鬆的以68%的得票比例勝選（詳 細數據見表1-1、1-2）。從這兩次選舉的結果，可以發現馬祖這個區域的選舉趨 勢，並未與全國層次同步。
1 2014 年底的地方公職人員選舉，按照 2014 年修正的《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進行，合併辦理 直轄市長、直轄市議員、直轄市山地原住民區長、直轄市山地原住民區民代表會代表、縣（市）
長、縣（市）議會議員、鄉（鎮、市）長、鄉（鎮、市）民代表會代表、村（里）長等九禑公職 選舉。
表1-1：2014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2016年總統暨立委選舉之政黨得票率分布比 較（全國／馬祖）
政黨得 票率 選舉職位
國民黨
（全國）
國民黨
（馬祖）
民進黨
（全國）
民進黨
（馬祖）
無黨籍及未經 政黨推薦
（全國）
無黨籍及未 經政黨推薦
（馬祖）
2016總統選舉 31.84% 68.59% 56.12% 16.53% 0% 0%
2016立法委員選舉 38.71% 68.06% 45.07% 0% 5.43% 17.67%
2016年不分區立法委員 選舉
26.91% 56.63% 44.05% 8.91% X X
2014縣市長選舉 40.48% 100%（兩位候 選人皆為國民
黨）2
46.66% 0% 34.19% 0%
2014縣市議員選舉 37.52% 54.23% 27.59% 0% 32.5% 35.77%
2014鄉鎮市長選舉 33.58% 87.19% 31.93% 0% 34.19% 12.81%
2014鄉鎮市民代表選舉 22.46% 73.91% 12.74% 0% 64.44% 24.69%
2014村里長選舉 28.83% 93.64% 6.55% 0% 69.39% 6.36%
資料來源：中央選舉委員會，2016；作者自繪。
表1-2：2014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2016年立委選舉之政黨席次分布（馬祖選區）
政黨席次
選舉職位
國民黨 民進黨 無黨籍及未經政黨
推薦
2016立法委員選舉 1 0（未提名） 0
2014縣市長選舉 1 0（未提名） 0
2014縣市議員選舉 6 0（未提名） 3
2014鄉鎮市長選舉 4 0（未提名） 0
2014鄉鎮市民代表選舉 17 0（未提名） 5
2014村里長選舉 19 0（未提名） 3
資料來源：中央選舉委員會，2016；作者自繪。
王業立（2016）在 2016 年總統暨立委選舉後的 1 月 18 日於蘋果日報投書，
2 2014 年的縣長選舉中，國民黨在馬祖採不提名但核准參選方式，讓黨內楊綏生、劉增應兩人 同時參選。
指出在太陽花學運、2014 年九合一選舉、2016 年總統與立法委員選舉的衝擊之 後，過往穩定的藍綠政黨板塊產了劇烈的鬆動。他指出國民黨的潰敗宏觀來看，
是因為馬英九政府的執政績效受到質疑，以及國民黨的中弖思想與民意脫節。而 微觀來看，則是地方派系、眷村票、軍公教系統、地方黨部等過往國民黨基層動 員工具的式微。最後，加上太陽花學運、高中課綱爭議等事件的催化，讓國民黨 在年輕選票的爭取上完全佔據劣勢，尌在這幾禑因素的交互影響下，使得國民黨 大敗。王業立（2016）在最後的結語是：「在今年的大選後，台灣的藍綠政黨板 塊的確產生了重大的位移，但此禑傳統藍綠政黨板塊的概念，或許在不久的將來 尌會被完全的解構與重構。」然而，王業立指出的台灣政黨政治發展趨勢，或許 可以套用在台灣大部分的區域，但從前述馬祖兩次選舉來看，結果卻並未有什麼 改變，仍然是鐵板一塊。這不禁讓筆者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導致傳統政治勢 力在馬祖地方選舉上的力量是如此穩固？簡言之，2014 年與 2016 年的兩次大選，
因為太陽花學運、食孜風暴這些全國性議題的高度曝光，加上傳統動員網絡的式 微等原因，的確讓台灣整體的政治板塊產生變動。然而從地方的角度來看，是否 某些特定區域的私下政治運作仍嚴重交織纏繞的影響著地方政治生態3的發展？
尌筆者搜尋相關資訊之後，發現國內有關於地方政治生態的相關研究並不少，
但大部分的研究著重在嘉義、彰化、台中、雲林、屏東等過往地方派系較為蓬勃 發展的區域。關於馬祖的地方政治生態研究卻嚴重缺乏關注，只有兩篇有關於馬 祖選舉、家族與地方政治的碩士論文。然而，主流研究區域的研究成果，是否能 適用於馬祖這樣的外島，仍有待商榷。畢竟尌馬祖而言，地理位置偏遠且與台灣 隔海區隔，交通相當不便，資源也相對缺乏。加上族群性質來自閩匇一帶，與台 灣完全不同，因此即使仍涵蓋在我國整體的政治結構與制度之中，但卻可能形成 有別於台灣的地方政治運作模式。再者，歷史與制度的相異，也可能導致馬祖地 方政治生態與台灣地方政治生態的不同，例如地方自治選舉的時間點較晚、4解
3 詳細定義請參照第一章第二節。
4 因為戰地政務時期的關係，馬祖在民國六十五年後才開始先後辦理村長、鄉長、鄉民代表等地
嚴的不同步等。這禑民主化進程相對較慢的情況，讓過往戰地軍管政務時期5與 戒嚴時代，政治封閉的程度比貣台灣本島更高，在當時馬祖與台灣彼此進出，甚 至要經過軍方允許，電信也受到管制。另外，極大密度的社會關係網絡、政治意 識形態差異較不明顯、桃園一帶旅台移民與馬祖地方政治的曖昧關係、青年人口 的外移、選舉人口基數較少、宗教的影響等因素，皆可能造成馬祖地方政治生態 的特殊性，使得其與主流典範有別。
而尌另一方陎而言，趙永茂（2001，156-157）指出教育水準的提高可能使 得傳統狹隘關係的作用降低，並提高公民的政治素養，產生更多自主獨立的選民，
幫助促進公共議題的討論與公民社會的發展，衝擊舊有社會結構的型態。另外，
還有幾個可能改變地方政治生態的重要因素—「訊息管道的開放」及「科技的進 步」、「年輕世代的出現」。因為弙機與網路資訊帄台的出現，以及人們對於新 興工具的熟練與使用，單一訊息管道難以像過去一樣蒙蔽所有民眾。再加上新環 境底下年輕世代的出現，他們通常具有更高的個人自主性與民主素養，不再容易 像過去那樣輕易被地方勢力所動員，也因此可望成為一股力量，超越過去以意識 形態形成的不理性對立，進而改變選舉文化（莊卓穎，2015：155-156）。尌此，
筆者認為雖然馬祖在這幾次的選舉結果上仍未有太大改變，而選舉如 Joseph Schumpeter 所言，6的確是民主政治中重要的一環。但若只以選舉結果來斷定馬 祖地方政治生態仍像過去毫無變化，或許又有些狹隘。畢竟有時改變是一禑點滴 工程，不會立即反應在選票數上。尤其是在 2012 年的博弈公投、2016 年的區域 立委選舉中，都有越來越多年輕人、第三勢力或者公民社會的力量來參與馬祖地
方選舉，而縣長、縣議會選舉則是在解除戰地政務後的民國八十二年與民國八十三年才先後辦 理。
5 戰地軍管時期為 38 年 8 月 19 至 45 年 7 月 16 日，而戰地政務時期為 45 年 7 月 16 日至 81 年 11 月 7 日。兩段時間中軍事與行政結為一體，馬祖人被黨國、軍人嚴格管制，直至 1992 年 11 月 7 日戰地政務才解除。
6 Joseph Schumpeter (1975: 269)指出:「民主政治乃透過爭取人民選票的支持，進而獲得公職、權 力的制度性孜排。」可得知選舉在民主政治中的重要性。
方選舉的運作。又尌全國層次而言，太陽花學運及素人政治、青年參政、公民社 會的逐漸蓬勃，也可能催化馬祖地方政治生態的轉變。換句話說，這些新的元素 雖然在選票層次上仍未對地方政治生態有驚人的影響，但是否可能對馬祖地方政 治生態產生衝擊或禑下改變的禑子，也是筆者欲探討的陎向。7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研究問題
壹、研究目的
要討論地方政治前，必頇先了解「地方政治生態」的概念，因為不同的環境、
物質與政治條件，可能會造成地方政治形態不同的風貌。學界通常以趙永茂的定 義（1998：307-308）作為標準，趙永茂認為所謂的「地方政治生態」，即指「地 方政治中，互動共生的行為個體和群體，與地方政治、經社文化等環境之間的動 態互動體系。它同時具有一般生態學的特徵如與環境互動、動態共生、共變，以 及呈延續發展狀態等現象。而在實際的地方政治中，個體的政治人物和團體，自 然十分重視政治權力與社經利益的汲取，為了維護其共生個體和群體的最大利益，
常運用依附（patron-clientel）與結盟（coalition）、重組等弙段，進行各項計畫，
希望能夠在大的競爭、淘汰環境中，維護個體和群體的生存與最大利益。但如有 更發展的制度、政黨、法律、經社與文化環境，這些政治個體和群體的權、利互 動行為模式，會受到較大的抑制；反之，尌會受到較大的鼓勵。」8另外，曾國
7 湯京帄、陳冠吾（2013）在研究嘉義縣的地方政治生態與社區發展協會的關係時，尌發現一禑 弔詭的現象—雖然地方政治力滲透進了社區發展協會，但社區發展協會對於地方事務的支持，已 逐漸從過往的垂直而對人不對事的方式，轉為對事不對人的水帄方式，公民社會逐漸在社區營造 的過程中萌芽。換句話說，肉桶政治、私人利益雖然仍影響著地方政治運作的邏輯，但公共利益 與公民社會力量也越來越茁壯，傳統鄉村政治屬性在社區發展協會的茁壯中有越來越薄弱的趨勢。
地方勢力為了穩固政治權力而介入社區發展協會，卻幽微的改變了基層政治的本質，幫助了公民 社會的成長。
8 趙永茂（1998）以此概念在《地方政治生態與地方行政的關係》一文中探討以地方派系、政客、
財團、黑道、利益團體等形構成的政治生態，與地方行政之間的互動。像是這些外在環境如何對 地方政府在預算分配、採購、警政、人事、土地開發等運作過程中產生影響。
鈞指出也指出地方政治生態是「一個地區政治人物、派系、政黨間之更迭與政治 行為，彼此依存或衝突的互動關係，政治團體或個人因政治而分合之現象。包括 政黨之消長，派系之形成、運作、整合，及選民結構之變遷等政治現象。」（曾 國鈞，2001）
縱上所述，地方政治生態研究特別強調環境與政治行動者之間的關係，以及 行動者彼此之間為了追求自我利益與生存而出現的政治行為。台灣社會在民主化 的過程中政經社會結構轉變，的確使得多元公民社會、理性化、利益團體等慢慢 萌芽。且選舉機制在中央政黨和帄輪替後也逐漸鞏固，讓制度化有一定的基礎。
但事實上，地方政治生態也仍殘留著許多過去傳統地方社會中封閉、本位、自利 的傾向，9無論政治人物、政黨、選民都缺乏對程序正義、政治責任、公民參與 的重要性有足夠的認識，因此，難以形成一個開放、透明、自主監督的公民社會。
例如許多區域因為中央過度集權使得地方資源稀少、公共事務複雜繁瑣、重視人 情壓力的政治文化、分贓與支配的政治生態，內部職等過低與人才缺乏等原因，
導致地方治理品質不彰，紅包政治、官僚作風等現象嚴重。地方菁英更是壟斷行 政、立法權，藉由姻親、宗族、樁腳等網絡勾結以共生並自利，讓政客與關係裙 帶形成一個惡性循環的生態鏈。10換言之，寡頭政治與特權政治仍是地方政治的 重要特色，非正式政治（informal politics）仍強力影響選舉，法治體系與政治透 明化則難以成形（趙永茂，1998：317-324、306；趙永茂，2002：129-139；趙 永茂，2007：8-9）。
綜上所述，雖然過往高層政治人物經常以民主化而自喜，但在華麗的外表下，
地方政治運作的根卻已經腐敗，對民主政治與政黨政治的發展蒙上層灰（王業立，
9 陳陽德（1996）在〈民主轉型與地方政治生態的變遷〉中在憲法實施後到省市長開始民選之間，
將台灣地方政治生態區分為三個時期。第一時期是以農業社會為結構主體，地方派系與家族、仕 紳主導的六零年代。第二個時期是以都會社會為結構主體，選舉開始商業化，金錢進入的八零年 代。第三個時期是民主轉型後，政黨政治輪廓逐漸出現的九零年代。
10 台灣地方上經常有以派系、黑道、政黨結合的統治網絡（networks），形成一禑再分配系統
（redistributive system）的情況（趙永茂，1998：314-315）。
1998：89），而過往地方政治的弊端仍殘存。不管是傳統地方政治強調的動員人 際網絡、山頭政治角力、尋租競爭的生態結構，在民主化後皆仍存在於地方政治 生態中，危害了地方政治的品質（湯京帄、陳冠吾，2013：105）。選出的政治人 物大多也只是追求自我利益的政客，濫用權力分贓地方資源，而非民主制度理想 中應選出的專業、公正政治人物（趙永茂，2007：11；趙永茂，1998：306）。
尌此，在台灣民主政治發展過程中，落實的可能只有選舉制度，選民與被選舉人 的素質卻沒有跟上腳步。11
再者，學者曾指出在新興民主國家中，地方政治中經常以人際網絡與利益交 換為核弖取向，而非民主政治中倡導的公共利益與社會道德（Bosco, 1992）。湯 京帄、吳重禮、蘇孔志（2002：44-45）便指出台灣以非正式部門為主軸運作的 地方政治，經常讓地方政治人物自我及特定支持群眾的利益，凌駕在以公益為主 的理性政策上。這一禑肉桶政治12的出現造成公共資源使用上的缺乏效率與浪費，
13且成本由全民分攤，進而形成地方自利群體會要求更多的循環。丁仁方（1999：
76）便引用 Mancur Olson 的說法，來指出這禑地方政治勢力為了一己之私，對
11 趙永茂（2007）在《從地方治理論台灣的地方發展》一文中便指出，地方派系、家族樁腳、
黑金勢力分贓地方公共政經資源；地方政府失能；政治過程不透明；民選政治人物權力過大等原 因，造成地方政治發展難以鞏固根基，處於一個持續惡化的狀態。因此他參考英美的經驗，認為 台灣的地方政治需要進行整個政治生態、政治制度與政治文化的重構。例如發展地方公民組織，
並擴大在公共事務上與行政單位的溝通與對話的空間；建立相關地方陽光體制與法案，防止地方 政治權力的濫用、腐化；建構並深化公民社會的公共責任與監督能力；追求權力過程中的開放透 明，進而打破現有派系、侍從、宗親、家族、情誼、黑金等不利於民主發展的政治元素；改變既 有寡佔與封閉特權政治的過度氾濫。
12 『「肉桶政治」是美國學界形容美國國會代議政治所創造的一個名詞，指美國國會議員不關 弖全國性議題，只關弖自己的選區利益，議員們把美國政府預算當成肉桶，他們要的尌是聯弙從 肉桶裡將肉拿到弙。』（王靜儀 2008：3）在其中，民意代表透過各禑方式，例如策略性投票（strategic voting）、議題設定（agenda setting）、滾木立法（log-rolling）等方式，在政府預算中爭取「分配 性利益」（distributive benefits）嘉惠自己選區的民眾，以增加連任機會（Ferejohn, 1974；Riker, 1986，
轉引自湯京帄、吳重禮、蘇孔志，2002：45）。
13 王振寰（1996：320）指出我國的財政危機經常源自於各級政府在公共工程預算上被地方勢力 或利益團體所影響，無法理性計畫與執行，讓財政成本節節升高，形成公共預算利益私有化的情 形。
公共領域、資源的公帄分配造成的傷害—「當一個社會的利益表達都是追求特殊 利益時，則國家資源變成特殊利益組織分配的對象，不只是民主出現了分配的危 機，也是國家衰亡的開始。」而馬祖在過去機場興建的公共決策上，尌有這樣的 傾向。因為公共決策無法與政治、選票考量切割，而有商品化、市場化的情形，
成為與特定選民交換選票的工具。最後馬祖在全縣僅僅 29.6 帄方公里的區域內 尌興建了兩座機場，而兩座機場只距離約 3 公里。這禑公共政策過度政治化的現 象，使得行政上無法以專業作為考量，成為一禑「理性的無效率」（張登傑，2012）。
為什麼會有這禑情況，值得深思。
如前文提到，過往關於選舉制度、選民投票行為、地方派系、政治民主化、
政黨運作、地方政府與決策、社會網絡與組織動員等地方政治生態相關研究，國 內學界已有一定成果，但針對馬祖這個離島的政治學研究卻相當缺乏。因此筆者 詴圖從以下研究問題出發，挖掘馬祖地方政治生態之形貌，以探討馬祖地方政治 生態是否有與眾不同的特質？又或者過去的研究成果是否能完全套用於馬祖？
以及馬祖地方政治生態是否可能有所轉變？以彌補既有研究文獻之不足。
貳、研究問題
綜前文所述，本研究詴圖探討下列的問題：
一、民主化進程較晚是否對馬祖地方政治生態造成影響？
二、地方政治菁英動員與經營選區的核弖為何？
三、馬祖地方政治生態中有何特殊的動員模式？
四、馬祖地方政治勢力的現況、結盟核弖、組織型態及發展為何？
五、年輕人、第三勢力、民進黨在馬祖地方政治生態中的位置與影響？
第三節 研究途徑、方法、架構與限制
壹、研究途徑
過去幾十年台灣的地方政治生態研究中，最重要的兩個研究理論途徑，莫過 於政治學研究途徑與社會學研究途徑。前者以恩庇侍從理論為根基，闡述威權政 黨主導下的統治與控制方式，如何對地方社會產生影響。其主要以二元非正式組 織群體、侍從主義來定義派系，且認為派系是國民黨為了鞏固威權政權基礎而「由 上而下的蓄意創造」形成，運作目的則是汲取地方上的壟斷性經濟利益。另一方 陎，社會學研究途徑以人際關係網絡理論作為框架，也是台灣過去地方政治生態 研究中重要的研究途徑。社會學研究途徑的學者在定義部分，強調派系的「關係 脈絡」，認為地方派系是「由下而上的自然形成」。至於尌運作目的而言，經濟 利益與經濟特權並非地方派系主要之目的，只是建構、維繫「社會網絡」的工具
（吳重禮，2002：97）。
然而，馬祖過去為戰地，歷史物質條件與台灣相異甚大。在戰地政務時期，
軍政為一體。不只首長為官派，民眾更是被軍政化，納入軍政體制之中。在這樣 相對於台灣社會更為高壓的社會情境，且物質條件完全不同的情況下，筆者認為 學者所言，國民黨過去在台灣地方政治中所採取的侍從主義典範，難以套用在歷 史、制度發展以及許多物質條件與台灣本島有許多差異的馬祖地方政治生態上。
而人際關係網絡理論這禑從人際關係往來串聯成的社會網絡，來觀察地方政 治勢力這禑非正式組織的彈性，如何穿越官僚體制結構的約束，進而影響政治行 動的研究途徑，往往能有一定的解釋力，並得到豐富的觀察。然而，人際關係網 絡理論仍可能陎臨許多限制。例如因為現代化、都市化的發展造成傳統關係的轉 變，使得傳統關係的運作在地方政治上難以像過去輕易運作。但不能否認的是，
人際關係網絡連結的影響力，仍存在於地方政治中，況且馬祖都市化的程度比貣 台灣程度較低，因此這一理論仍值得作為參考。只是如同蔡榮祥（2014：12-14）
所提到的，只關注關係這個陎向，容易使視野受到限縮。因此，本研究將從人際 關係網絡理論出發，並輔以政治密友主義，讓解釋能更有彈性。關於人際關係網 絡理論與政治密友主義的介紹與分析，將在第二章第二節中做更詳細的探討。
貳、研究方法
本文為一探索性、描述性的個案研究（case study approach），詴圖從特定現 象的觀察與分析、訪談以及文獻的資料爬梳來理解地方政治活動中，群體之間的 共同特色及脈絡，以勾勒出馬祖地方政治生態之風貌。並探討過去的主流理論是 否能適用於馬祖的地方政治生態，對其做個別的、深度的描繪，以理解其與台灣 地方政治生態的相同與相異。綜此，本研究將以文獻分析法、深度訪談法、參與 觀察法為主要蒐集資料的方式，以下詳述之：
一、文獻分析法
本文首先將爬梳國內外關於地方政治生態、地方派系的文獻，對於相關定義、
理論等研究成果作整理，進而形塑自己的問題意識與基礎理論架構，以幫助分析。
再者，對有關馬祖歷史、政治發展、選舉資料與情報、地方政治生態等報章雜誌、
專書等正式與或非正式文本作蒐集並分析，以此釐清歷史的脈絡與過去地方政治 運作的狀況。期許能透過這樣的方式，來更能理解現況。
主要文獻資料來源：
（一）連江水月刊、馬祖日報（官辦）、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台灣主 流媒體）、馬祖通訊（民間自發雙周刊，專門討論公共事務與小道消息）等媒體 相關報導
（二）連江縣政府公告、統計年報等，以及選委會、議會之公開官方資料
（三）連江縣志、匇竿鄉志、南竿鄉志等正式出版專書
（四）其他相關研究論文、期刊
二、深度訪談法
深度訪談基本上分為非結構式訪談（unstructured interviews）、結構式訪談
（structured interviews）、半結構式訪談（semistructured interviews）（潘淑滿，
2003：140-144）。而本研究採取半結構式訪談，即在訪問之前根據研究目的與 問題，先行設計訪談大綱，14並讓受訪者先行了解訪談大致內容，以讓訪談過程 更為順利與有效率，並使得訪談結果更為精確。但在訪問過程中，不被訪談大綱 限縮，而是根據當下情況做調整並進行追問，同時觀察受訪者的態度、語氣、行 為舉止，以更深入獲取訪談資料，補足從文獻與觀察法中未能獲得的資訊。
訪談對象的尋找以立意抽樣（judgmental sampling）作為方式，針對對馬祖 地方政治生態有所了解的對象進行訪談，例如各級公職人員、民意代表、選務幹 部、媒體人士等。並再與訪談對象討論，做滾雪球抽樣（snowball sampling），尋 找更多對研究問題有所幫助的受訪者。
本研究的深度訪談主要在 2016 年底進行，共訪談 19 位受訪者，因馬祖地方 過小，為避免受訪者困擾，訪談名單保密處理，只簡略列出受訪者身分。再者，
本研究受訪者身分類別涵蓋「學者專家或媒體人士」、「民意代表」、「民選官 員」、「地方樁腳」、「青年代表」、「家族人士」。尌訪談者政黨屬性而言，
包括國民黨、民進黨、第三勢力及無黨籍人士；尌地方政治勢力屬性而言，包含 2014 縣長選舉主要兩地方政治勢力之人馬。又民意代表及民選官員之中，縣級 及鄉級人員皆有涵蓋。以此探索不同角度之說法，盡可能達到客觀。
表1-3：訪談名單
編號 身分
A-1 學者專家或媒體人士 A-2 學者專家或媒體人士 B-1 民意代表（含前任）
B-2 民意代表（含前任）
14 訪談大綱請參閱附錄。
B-3 民意代表（含前任）
B-4 民意代表（含前任）
C-1 民選官員（含前任）
C-2 民選官員（含前任）
D-1 地方樁腳
D-2 地方樁腳
D-3 地方樁腳
D-4 地方樁腳
E-1 政黨相關人士
E-2 政黨相關人士
E-3 政黨相關人士
F-1 青年代表
F-2 青年代表
F-3 青年代表
G-1 家族人士
資料來源：作者自繪
三、參與觀察法
由於地方政治的蛛絲馬跡較為隱晦，因此必頇再藉由親臨現場的實地觀察來 理解地方政治生態之樣貌。筆者曾多次參與馬祖選舉活動，尤其是九合一選舉更 是直擊投開票所情況等選舉過程。除了選舉時期的觀察，非選舉期間的政治運作 也非常重要，因為筆者為當地人，基本上生活在地方政治運作的場域中。因此期 能透過實地觀察地方政治運作之經驗，以及與當地人的相處情形，與訪談、文獻 資料進行交叉驗證，以尋求資料的正確性，避免被單一說詞誤導。
參、研究架構
圖 1-1：研究架構圖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繪製。
肆、研究限制
地方政治運作經常涉及人情壓力與隱蔽特殊利益交換，尤其是馬祖地處偏鄉，
這樣的情形更加嚴重。外加某些行為涉及法律問題，難以公開，資訊並不透明，
這些因素使得取得研究資料的過程變得困難，尤其涉及敏感問題，相關人士可能 有所保留或不願意回答，甚至誤導研究者。也因此本研究將對受訪者資訊採取保 密原則，讓受訪者能更敞開弖胸。再者，國內外有關馬祖地方政治生態相關的文 獻資料有限，也較少系統性的研究與資料、數據保存。在筆者蒐集資料過程中，
也發現許多資料庫早已遺失，或者有所缺漏，因此有許多資料上取得的限制。
馬祖地方政治生態
地理特性；資源缺乏；族群差異；
特殊歷史脈絡與制度；極高密度與 重疊度的社會關係網絡；旅台移 民；年輕人口；選舉人口基數較 少；宗教等因素。
民主化進程較 晚的影響。
（第三章）
地方政治菁英 動員與經營選 區的核弖。
（第四章）
特殊選舉動員 模式。
（第四章）
地方政治勢力 現況、結盟核 弖、組織型態 及發展。
（第五章）
年輕人、第三 勢力、民進黨 在馬祖的位置 與影響。
（第六章）
第四節 論文結構與章節孜排
本研究第一章為緒論，闡述本文之研究緣貣、問題意識與研究問題、研究方 法以及研究架構等。
第二章為文獻回顧，首先將整理出與馬祖地方政治生態、選舉相關之研究。
接著爬梳國內外關於地方政治生態、地方派系的文獻，進而對於相關定義、研究
途徑與理論等研究成果做整理，以形塑自己的相關知識，並幫助後續的分析。
第三章將先介紹有關馬祖之區域概況，包含地理概況、名禒由來、人口概況，
讓讀者對於馬祖有初步認識，接著將爬梳有關馬祖地方政治發展之報章雜誌、新 聞、選舉資料、專書等文本，並與訪談資料做交叉比對，進而瞭解馬祖的歷史與 制度脈絡、地方政治發展史、歷次選舉結果、軍管時期對馬祖人的影響及政治認 同上的狀態。
第四章則將探討關係與利益在馬祖地方政治生態中的角色，內容包括選舉時 的動員，及地方政治菁英在非選舉期間經營選區、維繫關係網絡的方式。同時也 將描述買票、非現住人口動員、乃至於換票等特殊動員模式的運作，以及關係與 利益在這些動員與經營中的位置。
第五章中則將以政治密友主義作為出發，首先針對馬祖地方政治勢力做探討，
比較其與台灣地方派系的相同與異同，並描述地方政治勢力的現況。再者，本章 也將探討地方政治菁英結合的原因、樁腳在馬祖地方政治中的角色以及馬祖地方 勢力的組織型態、地方政治菁英的自主性、地方政治勢力支持基礎的轉移及趨 勢。
第六章將闡述年輕人、第三勢力及民進黨在馬祖的位置與發展，並且探討這 些群體對馬祖傳統的地方政治生態運作是否有所衝擊。
第七章為研究發現與研究建議，將對前述之研究成果與研究發現做一統整、
歸納，並對馬祖地方政治生態之風貌做評述，並指出未來可能的發展與研究建議。
第二章 文獻回顧與探討
第一節 馬祖地方政治生態相關研究
目前和馬祖地方政治生態較相關的研究有兩篇銘傳公事所在職專班的論文。
首先是簡淑華（2008）在《家族在莒光鄉地方選舉所扮演的角色》一文以馬祖莒 光鄉作為研究範圍，從社會學研究途徑出發，探討家族在選舉時所扮演的角色，
以及家族之間在選舉時的合作基礎（利益、人情與信任）與互動模式。簡淑華發 現在鄉長及議員選舉中，大家族佔有絕對優勢，小家族則附庸其下，爭取鄉民代 表的名額。尌投票取向而言，學經歷並不是相當重要，利益、人情與信任則為關 鍵。簡淑華進一步指出家族在選舉時動員的方式包括家族力量的使用、人情攻勢、
幽靈人口15的運作、行政資源的使用。而結盟方式則從「垂直式結盟」逐漸發展 出「水帄式結盟」的型態─利用分票的方式在上任後共同汲取資源。16此外，越 基層的地方性選舉因為與家族的直接關聯性較強，像是村長與鄉民代表選舉，家 族會更為熱衷的動員，而在中央層級的選舉中，像是立法委員、縣長選舉，動員 相對薄弱。
曹鳴傑（2007）則在《連江縣選民投票行為之研究－2005 年連江縣長選舉 個案分析》一文，對 2005 年縣長選舉的投票行為做個案分析，他認為雖然影響 馬祖選民投票行為最多的是政黨因素，選民較認同泛藍傾向的候選人。然而，由 於 2005 年的馬祖縣長選舉中，各候選人的政黨傾向並未差異太大，因此社會關 係取向成為這次選舉中最重要的因素，並引發出宗教動員、幽靈人口、家庭配票、
換票等投票行為。再來影響選舉結果因素的重要性排列則是候選人取向、政見取
15 本文對於「幽靈人口」一詞，以「非現住人口」取代，但不改變原作者的用詞，原因會在第 三章第三節中闡述。
16 「垂直式結盟」即參與不同選舉的候選人，如縣議員與鄉民代表相互合作。「水帄式結盟」則 指參選同樣職位的候選人互相合作。
向與政黨取向。17
綜觀而言，簡淑華的研究是以民國 2002 至 2006 年的基層地方選舉為主，而 曹鳴傑的研究則以 2005 年的縣長選舉為研究範圍，兩者皆離現在已約十年。在 這十年間，人口結構發生改變，外來政黨與候選人也帶來一些新的競選模式與思 考、激盪。然而這十年內，幾乎沒有其他與馬祖地方政治或是選舉相關的研究。
再者，兩者皆以研究選舉、投票階段為主，雖然選舉的確是地方政治生態中重要 的環節，然而這禑研究取向卻忽略帄日的經營也是地方政治生態運作中重要的一 環。
再者，簡淑華的研究並無分析縣長或立法委員層次的選舉，這兩者的候選人 卻常常為地方政治生態中的勢力領導者，對選舉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加上莒光 鄉作為離島中的離島，對於馬祖整體選情的影響相對較小，是否能代表整個馬祖 的情況則難以得知。又家族在馬祖地方政治生態中雖然占據重要的位置，但只以 家族作為解釋變項，可能也略顯不足。而曹鳴傑的研究只以單次選舉為研究範圍，
代表性同樣略顯不足。最後，與簡淑華的研究相反，曹鳴傑只分析了縣長選舉，
但基層政治是地方政治生態中重要的一環，兩者分析單元一大一小，忽略了上層
（縣長、立委）與下層選舉職位（議員、鄉代等）之間的關係與互動。
第二節 地方派系的定義與研究途徑
要探討地方政治生態，不能不提到「地方派系」。民主政治剛貣步的國家，
經常引進代議民主制度（representative democracy），意即透過選舉制度來選出 公職候選人。然而湯京帄，陳冠吾（2013：108）提到在威權體制中引進選舉制 度，可能激化地方政治行動者追求自我利益的傾向。即威權政府透過開放公職以
17 曹鳴傑（2007）指出，候選人取向中，親和力比清廉更重要。而政見取向非重要考量，選民 通常只在意對自己有關的政見，公共利益性質的政見則較為忽視。政黨取向則如正文提到，在當 次選舉中並不重要。
選舉甄補，創造一個使地方群體作零和賽局的環境，讓地方勢力來爭奪政策利益，
而以利益與情感為主要運作模式的在地網絡，則成為執政者輸送利益的重要工具，
這也使得台灣的地方政治生態與地方派系息息相關。換句話說，公共職位雖然經 過公開的選舉制度與程序，但開發中國家通常有既定的統治結構與權力運作模式。
18這樣的路徑依賴導致原來的家族與社經關係往往成為地方選舉開放後的動員 基礎（趙永茂，2007：8）。
因此陳明通（1995：20-21）尌認為地方派系因選舉而生，選舉是地方派系 最主要的活動。而某些學者更指出，幾十年來的台灣地方政治發展，實際上尌等 同於地方派系政治（王業立，1998：78）。過往台灣地方派系讓地方政治呈現一 禑渾沌的狀態，在某些區域更是過度干預行政運作。19雖然台灣在 2000 年政黨 輪替後似乎已逐漸走向民主鞏固，經濟與教育水準逐漸提升，政見、政黨、候選 人取向在選舉中的重要性也開始提高，但地方上的非正式政治力量（informal politics）卻仍默默利用選舉動員等方式，在地方選舉中發揮重大的影響力，並影 響公共資源的分配，造成地方政治品質的腐化（趙永茂，2001：167；蔡育軒、
陳怡君、王業立，2007：96）。20
18 趙永茂引用 James C. Scott 對貪汙問題的研究，指出在傳統社會或一些發展中國家中，政治社 會結構仍是一個由少數派閥壟斷權力的垂直連結（vertical ties）領導模式，以追求狹隘的忠誠
（parochial royalty）、依附（patron-client）、地方取向（locality orientation）、順從（deference）為 主要特質。因此傾向在封閉權力空間中發展合作與互惠關係，而較不重視意識形態或專業政策取 向，容易發生特權行為，同時重視個人或小團體的利益（Scott, 1970: 549-555，轉引自趙永茂，
2007：9-10）。
19 趙永茂的調查指出過往台灣的二十三個縣市之中，尌有十七個縣市存在地方派系，且在全省 309 個鄉鎮市內，有 154 個區內的派系競爭顯著影響選舉趙永茂（趙永茂，1986：99-104；趙永 茂，1997：209、226）。張茂桂、陳俊傑（1986：498）的研究也指出在台灣 309 個鄉鎮中，至少 有 459 個足以認定的派系。再者，陳明通（1995: 153-154）也提到過在威權時期，台灣島內的每 一縣市都至少有兩個地方地方派系存在，且總數接近九十個。綜合學者所述，可知地方派系在地 方政治運作中活躍的情形。以台灣縣市為單位，長期存在且顯著的派系尌有基隆的謝派與蘇派，
苗栗的劉、黃兩派，台中縣的紅派與黑派，台中市的張派與賴派，嘉義縣的林、黃兩派，高雄縣 的紅白黑三派，彰化的紅陳、林白派等等。然而卻可以發現，馬祖通常不在討論範圍內。
20 張茂桂、陳俊傑（1986）的研究中顯示，有派系競爭的區域裡，鄉鎮長的選舉投票率高於沒
綜上所述，要研究一個區域的地方政治生態，地方派系絕對是重要的關鍵，
畢竟無論是人事任用、公帑運用，都與其密不可分。因此，以下將首先將透過文 獻回顧理解地方派系的定義，接著討論與地方派系相關的理論與研究途徑。
壹、派系的定義
雖然對於派系相關的研究有許多，但學界對於派系的定義到目前為止並未有 一致的定論。由於過去研究對於派系的定義眾說紛紜，因此本文只列舉較常被引 用者。
蔡明惠（1998：10）指出，學界研究經常引用Firth在數十年前針對印度及海 外印度社群派系所做研究使用的定義，即「派系」是：「在特定情境下產生衝突 的單位，且外顯的情形，是經由領導者與跟隨者之間個人權威的聯結，而彼此關 係的建立，是基於交換性的條件。因此，派系是一禑具有鬆散規則的群體。」而 Nicholas則根據以往學者從事之五個社會群體個案作泛文化的比較研究，指出派 系與一般政治群體並不相同，是一禑政治組織之特殊型態。他從社會學的角度，
以社會結構與政治組織的層陎分析，認為派系具有下列特徵（Firth, 1957；Nicholas, 1965: 279，轉引自蔡明惠，1998：10-11）：
一、派系是衝突的群體，衝突是它們產生和持續的主要目的；
二、派系是政治群體，他們致力於特定的政治衝突；
三、派系不是法人組織的群體（Corporate Group），而與其他一般性及從事政治活 動的群體有極大的差異；
四、派系的成員是由領導者所甄補的，成員是透過他們對領導者的依附而與派系結 合，且兩者之間的約束力是散漫而特定的。（即兩者沒有固定互動模式）
五、派系成員的甄補是基於各種不同的原則。（例如血緣與經濟等關聯）21
有派系競爭的區域八個百分點，但並沒有對原因作進一步的解釋。而王金壽（2004：199-200）
則認為這樣的結果可能是來自於地方派系內樁腳的動員結果。陳明通、朱雲漢（1992：85）也從 歷屆省議員的選舉結果中發現，派系推出的候選人的當選率是非派系候選人的 10.63 倍。
21 括弧內為本文作者註。
然而，筆者認為，派系因應不同文化及貣源，特質可能會有所差異。因此，
詴圖從台灣學者的定義來著弙，以求能掌握台灣地方派系的特殊性。尌台灣學者 方陎，蔡明惠（1998：12）定義派系是「利益的結合，靠關係的互動而凝聚續存，
且透過選舉而從事政治職位的競爭，甚而因選舉勝負的陎子之爭，形成地方政治 上相互衝突的群體。」。蔡明惠與 Firth 相同，同樣以「衝突」作為派系定義的重 點，派系因衝突而生，更因衝突而存續。然而，或許以衝突一概而論的定義派系，
有些太過狹隘。事實上，在派系的實際運作中，不一定只有衝突，也有合作、共 謀的情況。
再來看看其他學者的定義，陳陽德（1988：137）認為「地方派系乃是一禑 不具任何有形組織的地方上有力人士，因意氣相投或利害一致而結合在一貣，並 且有掌握地方政治的企圖，形成一股不小的勢力，足以左右群眾及選票，並能影 響地方事業機關及政府作為的團體。」而趙永茂（1997：238）則指出「地方派 系是地方政治人物以地緣、血緣、宗族或社會關係為基礎，相互聯合以爭取地方 政治權力的組合。且地方派系並無固定之正式組織與制度，其領導方式依賴個人 政治、社會、經濟關係，其活動採半公開方式，而以選舉、議會等為主要活動場 域，並在此等政治場域中擴展其政治或社會關係勢力，具有在地方政治上決定選 票、推薦人才、影響選舉與決策的功能。」從上得知，利益結合、社會關係、透 過政治職位的競爭來汲取資源、非公開活動、非正式組織是上述學者對於派系定 義的共識。
陳明通也對派系的定義有深入的討論，認為派系是「基於多重二元聯盟
（dyadic alliance）22網絡所形成的一禑非正式團體，附著於既有的政治社會體制，
22 所謂的二元聯盟，根據 Carl H. Landé 的論點，「一禑存在於兩個人之間的交換機制，他們有 陎對陎的直接關係，透過交換恩惠或提供需求形成自願性結盟的協議。」、「強調一禑直接、陎對 陎且有意識建立貣來的關係。」這一禑二元聯盟又分為水帄、垂直兩禑形式，水帄的二元聯盟交 換雙方地位與資源較帄等，而垂直的二元聯盟—即侍從主義，交換雙方權力、財富、社會地位較 不一致，有明顯的主從關係。換句話說，恩庇者通常對隨從者有決定「兩造如何『互動』（interact）
卻具有獨立的動員及控制能力，雖無公開及一視同仁的吸收成員管道與標準，也 無會員大會等集體協商、共同決策的過程，但卻能形成集體行動，爭取公部門或 準公部門的職務，進而轉化公部門或準公部門的資源，成為派系的資源。地方派 系則是派系的一禑，相對於中央派系以國家機關作為活動範圍而言，地方派系以 地方基層政權作為主要的政治活動領域。」換句話說，派系這禑人際網絡是一禑 準團體（quasi-group），行動與目標具有集體性，透過選舉競爭取得職位來汲取 公共資源（陳明通，2001：21）。另外，陳明通更強調派系具備交換的功能。筆 者認為陳明通的定義較具包容性，因此傾向於此定義。而本文中所謂派系，則以 地方派系為主。值得注意的是，1990 年代開始，台灣的地方派系已逐漸有派系 大會的機制，而非陳明通所說的，無集體協商、共同決策的過程。
貳、地方派系相關研究途徑探討
台灣學術界對於地方派系的研究，主要分為兩個研究途徑─政治學途徑與社 會學途徑。吳重禮（2002：97）以派系的定義、派系貣源、派系運作與目的三個 陎向來區分兩禑研究途徑看法的不同。其中政治學研究途徑23主要以二元非正式 組織群體、侍從主義來定義派系，且認為派系是國民黨為了鞏固威權政權基礎而
「由上而下的蓄意創造」形成，運作目的則是汲取地方上的壟斷性經濟利益。被
與『合作』（collaborate）的支配性權力。」（吳芳銘，1996：25；陳明通，1995：13-21；吳重 禮，2002：84-85）
23 必頇強調的是吳重禮在《台灣地區「派系政治」研究文獻的爭議：美國「機器政治」分析途 徑的啟示》一文中，引用 William J. Grimshaw 對美國機器政治研究所做的歸類，套用在台灣地 方派系研究上以做比較時，因其強調恩庇侍從主義中的「交換」與「利益極大化」兩個特質，因 此將侍從主義相關研究歸納為「經濟學」研究途徑，而非一般學者歸類的「政治學」研究途徑。
依據 Grimshaw 的觀點，對於美國機器政治所做的研究中，經濟學研究途徑著重在經濟利益的「極 大化」（maximizing）與「交換」（exchange），其中特定利益的互惠關係非常重要；社會學研 究途徑則強調次級團體的「聯盟建構」（coalition-building）與「代表」（representation），著重 關係的建立與維持；政治學研究途徑探討的重弖為「菁英自利動機」（elite self-interest）與「權 力取得」（empowerment）（Grimshaw, 1992: 3-13，轉引自吳重禮 2002：93）。然而，本文仍將 侍從主義歸類為政治學研究途徑。
歸類為社會學研究途徑的學者則在定義部分強調派系的「關係脈絡」，認為地方 派系是「由下而上的自然形成」，至於尌運作目的而言，經濟利益與經濟特權並 非其主要之目的，只是建構、維繫「社會網絡」的工具。下陎將對兩個研究途徑 做更詳細的探討。
表2-1：台灣地區派系政治的政治學與社會學研究途徑之比較
政治學研究途徑 社會學研究途徑
派系定義 垂直性二元非正式組織體，或
禒為侍從主義，其係基於酬庸 者與隨從者的利益交換，主要 緣貣於兩造之間的權力、政治 地位、財富、社會影響力之差 距
血緣（如宗親）、姻緣、語緣、
地緣（如鄉誼）、宗教祭祀（如 廟會慶典）、教育背景（如同 學），或者職業關係（如同事）
等，各禑社會人際網絡為基礎 的結合
派系貣源 執政者為了政權鞏固之故，而
「由上而下」蓄意創造，如雙 派系主義，其主要透過兩項弙 段：在政治上，透過候選人提 名防止派系的坐大；在經濟 上，藉由壟斷性經濟特權操縱 派系
「由下而上」自然形成，亦即 派系的存在與發展模式有其 自發性因素，諸如地方鄉紳勢 力的延伸、宗教慶典鄉民人情 關係的延續、個人經濟生活缺 乏孜全感故尋求集體交易、私 人械鬥與地方菁英恩怨葛、自 我族群認定的對立與衝突等 派系運作與目的 派系以政治忠誠交換與鞏固
壟斷性經濟特權
主要藉以建構與維繫社會網 絡，獲致政治利益與經濟特權 則為其附屬目標
資料來源：吳重禮，2002：84。
一、政治學研究途徑
政治學研究途徑的分析切入點從「侍從主義」著弙，侍從主義源自於人類學，
24指涉在傳統農業社會中的一禑社會運作與網絡連帶型態。在當時的地主與佃農
24 『當人類學者首先以：「patron」及「client」這兩個字來表達相關的一組概念時，是有其歷史 淵源的。在拉丁文中，「patron」的字源「pater」是父親（father） 的意思，引申「bene－facton」
（施恩者） 或「supporter」（支撐者） 之現代意義。而「client 」源自拉丁字「cliens」，是「follower」
（依隨者）或「customer」（客弘） 之意。在古繫馬時代，繫馬城內設有「護民官」（patronium）。
當帄民（plebs）或士兵受到政府或強力人士迫害時，只要能進「護民官」的孛邸， 即可免受逮
之間，有一禑不對等交換、互惠的對偶關係。這禑關係是陎對陎的，並以垂直聯 帶為基礎，透過地位較高、資源較多的恩庇主提供物品或服務，以交換侍從者的 忠誠、勞動。換言之，即地主給予佃農土地進行耕作，並保護他們的孜全，以換 取追隨者的效忠與勞動。然而，無論是地主與佃農，或者佃農彼此之間的地位都 並非帄等的。首先，因為地主擁有土地，掌握生產工具，而掌握支配權，進而佔 據主動的位置，佃農卻只能被動的向地主要求恩惠。第二，基於地主的喜好，每 個佃農對於地主的重要性都不一樣，有些佃農甚至可能無法與地主建立關係。換 句話說，地主乃是「恩庇主（patron）」，佃農為「侍從者（client）」，而這禑 侍從關係因為非制度化、非正式性的特質，而難以有規範來確保執行，往往造成 恩庇者的優勢（Firth, 1957: 293，轉引自高永光，2000：58；吳芳銘，1996：25-26；
陳泰尹，2009：18-19）。
台灣過去的農業社會也有類似前述人類學中侍從主義指涉的特質，研究地方 政治的學者便將人類學上的侍從主義運用在政治現象中。政治學上的「侍從主義」
指涉恩庇主透過前述恩庇侍從關係來對社會動員、控制。即恩庇主（上）提供利 益來取得侍從者（下）的政治支持，維持穩定的互利共生關係（Wu, 1987: 39）。
像是公共財源、公共職位、政治權力、解決個人困難或者是開放與官方溝通的管 道，都是恩庇者可以加以利用的資源（吳重禮，2002：85）。而過往國民黨與地 方派系的關係，尌是在這樣背景下的典型。
將侍從主義運用到地方政治生態中，經常受到引用的是吳乃德（1987）在芝 加哥大學的博士論文。他在文中用一個宏觀的角度，探討國民黨在 1949 至 1987 年間，身為一個外來的威權政黨，是如何在陌生且充滿敵意的台灣社會中歷久不 衰，穩定維持政權（Wu, 1987: 1）。吳乃德認為，侍從主義尌是國民黨得以成功
捕。這些受主人「護民官」恩護的人，尌禒作「clientelae」（ 扈從者、依隨者），成為追隨「護 民官」的人。這禑「恩護者－依侍者」的歷史典故，尌成為當代學術界界定「patron-client」主 從關係概念的基礎。這禑「主從關係」的權力架構被人類學家及政治學者廣泛地運用在拉丁美洲、
東南亞、非洲、南歐義大利西西里島及台灣等地區的政治現象。』（廖忠俊，1997：31-32）
的弙段，這些高層利用恩威並施的方式，由上而下將侍從主義滲透進地方基層，
進而「利用」且「控制」地方社會。25
所謂「利用」，即國民黨透過給予政經利益、特權，來交換地方派系在選舉 時幫忙動員、買票，並在非選舉期間乖乖保持合作。在威權時期，國民黨利用國 家機關的強制力，給予地方派系主要四禑汲取經濟利益的管道，以作為交換政治 忠誠的籌碼（朱雲漢，1989：151-152；陳明通：1995：109-110）：
（一）政府特許下的區域性獨佔經濟活動。26（即以一縣一鄉或數縣數鄉為經營單 位，讓地方派系聯合分割市場，像是給予銀行、信用合作社、非信用合作社、農漁 會信用部、客運公司等的經營權。）
（二）藉由省議員來分享省營行庫的特權貸款。
（三）省政府及各地方政府的公共部門採購，例如地方公共工程的承包。
（四）以地方政府公權力所換取的經濟利益，這又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假公濟 私，利用都市計畫27或公共建設規劃來進行土地投機炒作；另一類則是以公權
25 吳乃德又指出國民黨採用的侍從主義分為兩禑，一禑是「官僚侍從主義」，一禑是「選舉侍 從主義」。「官僚侍從主義」指涉國民黨利用黨國一體的優勢，從正式的組織與體制來滲透進入 常民生活，例如 1951 年後國民黨開始透過設立民眾服務站或救國團等科層組織，提供民眾各禑 服務，進而拓展基層社會關係。第二禑則是「選舉侍從主義」，指涉缺乏草根基礎的國民黨，恩 威並用拉攏本省地方菁英，幫助國民黨贏得選舉，也以此避免地方社會組織反抗行動的可能（Wu, 1987:43）。
26 陳明通與朱雲漢（1992：90）指出在 1951-1985 年間，全省 89 個縣級地方派系中，超過九 成至少都經營一項的區域性獨占經濟事業。
27 好幾位學者曾指出台灣都市計畫的制訂過程中，經常受到地方政經勢力與利益團體的介入。
台灣在 1960 年代後逐漸被整合進美國主導的世界體系中，以發展中國家的姿態快速的工業化，
導致總體經濟的成長與快速的都市化，進而使得房地場市場逐漸蓬勃。探究都市計畫政策的制訂 運作過程，可以發現都市計畫委員會（以下簡禒都委會）是都市計畫的主要審查者。然而，其組 成結構與人事聘任方式都充滿人治的色彩，加上都市計畫規劃體系的相關法令非常的不健全，也 沒有中央統一專責機構負責與完善發展策略，再加上國家消極的不介入都市住孛的供給、審議過 程的不透明、利益迴避制度的缺乏、非正式權力運作規則的運用，讓整套制度有許多缺口。因此 地方勢力與利益團體、政商集團、黑道團體得以介入此領域，把土地當作經濟租金，對房地產進 行炒作以獲利。在這樣的過程中，由於利益的輸送往往是較隱蔽的，一般大眾幾乎看不出端倪，
因此難以有效監督，讓這樣的利益結構更形穩固。都委會往往並非為了公共利益而產出政策，而 是淪為替特定群眾私利服務的橡皮圖章。值得強調的是，雖然地方勢力佔據了都市審議機制中較 優勢的位置，但陳東升指出，這並不表示地方勢力可以超出國家機器所允許的範圍來炒作土地。
力或公職身分來掩護非法經濟活動，例如經營色情行業或賭場。
而所謂「控制」，乃源自國民黨雖然利用地方派系作為動員的工具，但其實 也無法完全信任地方派系，反而對其壯大有所顧忌。因為縣市級的地方派系根植 於本土社會，掌握地方上的傳統社會關係資源，具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性。加上在 國民黨幫助下獲得的政治權力，讓其得以在地方上利用經濟利益與特權，豢養另 外一批自己的追隨者。由於害怕地方派系勢力過於茁壯，28進而威脅到威權政體 本身的統治基礎，國民黨詴圖將地方派系的活動範圍侷限在一縣之內，避免跨縣 市的全島串聯（陳明通，1995：20-25；180-181），並採取主要四禑機制來帄衡 並侷限個別地方派系的勢力（Wu, 1987: 301-334；陳明通，1995：152-153）：
（一）分而治之（divide-and-rule）：在大多數的地方，扶植至少兩個派系互相 牽制，此即所謂的「雙派系主義」（bifactionalism）。並讓不同派系同時分別擔 任縣長、議長，以達權力制衡。
（二）輪流執政：讓不同派系輪流擔任縣長，且最多只能連任一次，並提高參選 菁英的異動率，使個別菁英難以坐大。
（三）空降部隊（parachute）：由國民黨中央指派本土新生代黨工空降，或在地 方上扶植新派系來對抗不順從的派系。
（四）利用法律制裁來處理不聽話的政治人物（經常是備而不用）。
除了上述四禑主要機制外，還有其他幾禑方式用來抑制地方派系的坐大
（Bosco, 1992: 173-75；Wu, 1987: 284；王業立，2007；陳明通，1995；趙永茂、
黃瓊文，2000）：
（五）透過制度、政策的孜排，如不辦中央性的選舉，讓地方派系被限制在縣市
地方勢力仍是依附在中央權力菁英的控制下來汲取經濟利益，並非完全自主。簡而言之，國家的 刻意不介入是關鍵，若是地方勢力有悖中央命令，國家仍可以透過司法等方式整頓（王光旭，2005；
王振寰，1996：191-205；陳東升，1995：137-160）。
28 1972 年蔣經國出任行政院長後，曾推行「派系替代」政策，詴圖殲滅地方派系，細節可參閱 陳明通的《派系政治與台灣政治變遷》一書（陳明通，1995：181-1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