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祖地方政治勢力的現況

壹、馬祖地方政治勢力與傳統地方派系的異質性

上一章處理的是關係與利益在馬祖地方政治生態中的運作，而本章首先要處 理的問題是「馬祖地方政治勢力與傳統地方派系的異質性」。綜觀馬祖過去的相 關研究，研究者經常直接使用「地方派系」來界定選舉過程中的不同勢力，卻沒 有對其內涵多作探討。例如簡淑華（2008：9）直接使用地方派系這個名詞，卻 沒有說明何謂地方派系與如何認定地方派系，且參照他的行文脈絡，地方派系似 乎等同於「家族勢力」。而曹鳴傑的研究中也直接使用地方派系這個名詞，但也 沒有解釋地方派系為何，又如何認定，尌行文的脈絡來說充其量只是不同航運、

旅行社等行業追求政經利益而形成的兩股對立勢力（曹鳴傑，2007：81）。同樣 的，林瑋嬪（2013：26）在研究馬祖社群再造的過程中，也直接使用地方派系這 個名詞，而沒有深入探討。

處理異質性的問題前，筆者想先探討到底馬祖是否有地方派系的存在？如何 判定地方派系存在與否呢？學界常引用的認定方式，是張茂桂與陳俊傑（1986）

以是否具備「名禒」作為判定地方派系存在與否的基本條件。畢竟，先有名禒才 能有「認定」的功能，進而達成動員的效果。然而，綜觀目前的學術界，並沒有 直接處理馬祖地方派系的研究，與地方選舉有關的研究中，也未對其作詳細的探 討。另外，從媒體的報導與公共論壇中，也沒有明顯的馬祖地方派系名禒指涉。

然而，若只以名禒來作為判定標準，卻未必合適，如王金壽（2007：29-30）認 為前述這禑認定方式，在現今的運用上可能有所侷限，因戒嚴時期的地方派系具 有以下特質：「更像團體、永久並且明確的界定著，並有一個固定的名禒。」但 民主化後的地方派系性質已發生質變，因此若用此方法作為判別標準，可能會忽 略一些變化，或難以處理地方派系名存實亡的情況。

再追溯到台灣地方派系的形成與發展，涂一卿（1994：22-26）對台灣地方 派系的源頭做出了很好的整理。他指出威權侍從主義的學者通常認為台灣地方派 系的產生來自於地方選舉的開放。而地方選舉又是由甫遷台的國民黨從上而下的 主導，讓地方勢力從社會性的初級團體，被轉化為政治性的初級團體，並保持對 政經資源的絕對控制。一方陎國民黨為了在地方的層級上推行民主並實施地方政 治，不斷的興辦地方選舉，從而間接的使地方派系由社會性的初級團體演變成政 治性的次級團體。另一方陎則在不斷的選舉中保持對各地方政治及社會資源的絕 對控制。第二禑看法則認為台灣地方政治的貣源要追溯到日據時代，當時便有一 群人在影響地方政治事務，因此地方派系不只是光復後地方選舉的產物，並認為 第一禑看法缺乏了歷史的眼光。這類學者以吳文星為代表，指出在 1920 年代前，

總督府尌以保正、甲長、參事等職位來攏絡財望，並給予特權，進而影響到後續 的地方派系發展。

然而，若只以這兩禑主流典範的二元對立來說明地方派系的發展，或許有所 不足。例如 Jacobs 在研究嘉義 Mazu 鄉的地方政治生態時，尌指出當地政治菁英 認為派系在日據時期並不存在。而地方派系是在 1951 年的鄉鎮長選舉以及後續 各禑基層民意代表選舉過程中，經由不同勢力之間不停的鬥爭、拉攏的催化後，

1956 年時才出現「南方」與「匇方」兩個對立的地方派系（Jacobs,1980:115-129）。 而重點在於，一般被歸類為社會研究途徑學者的 Jacobs 也認為國民黨所主導的

「地方選舉」是地方派系產生的關鍵，即地方派系並非單純由關係所衍伸。

同時，趙永茂（1995：104）雖然認為地方派系是由「地方選舉」而產生，

但也指出地方派系的興貣源自於傳統地方仕紳的延伸，且與地方社會的「人情關 係」脫不了關係。且國民黨也是在遷台後發現台灣「既有」的地方社會分歧，才 進而加以利用。丁仁方（1999，63-64）也指出，台灣地方派系的形成雖然與國 民黨的扶植密切相關，且是經由地方選舉而凝聚。但端看光復初期台灣四個主要

全島性派系的組成分子，會發現仍是有其社會基礎的。⁸²換句話說，以「自然形 成」與「蓄意創造」來解釋台灣地方派系的形成，都有些侷限，且會落入二分法 的陷阱。或許將兩者融合來理解，是更好的方式。即地方派系的形成有其社會的 自發性基礎，但經由國民黨的蓄意利用而結構更為穩固。

延續前述脈絡，根據本論文受訪資料顯示，馬祖的確有地方政治勢力的存在，

但爬梳完地方派系的相關文獻並與訪談資料交叉比對分析後，筆者發現馬祖地方 政治勢力的形成、發展、運作等，雖與傳統的台灣地方派系有些相似邏輯，但卻 又有所差異。無論是採取前述何禑說法，與上述台灣地方派系的脈絡比較，馬祖 的制度與歷史條件皆與台灣不同，地方政治發展歷程也有其獨特性。例如日據時 代或地方選舉開放前的社會基礎、國民黨的統治方式、地方選舉的開放時間、或 者侍從主義提到國民黨過往「控制」與「利用」的方式，台灣的情況都無法完全 套用在馬祖。

馬祖這種只能說是不同的勢力，不能說是地方派系。台灣的地方派系以特許為基礎，

比如說最典型的舊台中縣，紅派、黑派以信用合作社的特許、農會作為系統核心，

逐漸去形成。然後在侍從體制底下，國民黨知道要給什麼，不給什麼，去操控這個 地區。那馬祖不一樣，以前有軍方在每個島上或村落去維持社會穩定，比如說做社 會溝通。（E-1）

現在來觀看訪談資料，有些受訪者提到在馬祖有兩大主要地方派系的存在，

即以○○○為首的勢力，以及以□□□、□□□為首的勢力，兩者皆是國民黨底下的不 同勢力，且政黨忠誠度較低，與傳統的地方派系相似。

基本上就是馬祖分成兩個派系……一邊比較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跟

□□□。那○○○這邊的是○○○、○○○、以前還有○○○跟○○○。（B-3）

82 丁仁方（1999：64）指出「光復初期，台灣島內的本土政治勢力經由橫向結盟及縱向連結（向 中央不同派系靠攏）形成四個主要的全島性派系：包括半山派（主要為曾在大陸服過公職的政治 菁英）、台中派（以日據時期從事政治運動經驗者為主）、阿海派（日據時期御用仕紳與部份反日 份子的結合）、及林頂立派（反半山派的半山組合）。」

馬祖這是典型的地方派系，因為都是國民黨的。（A-1）

○○○是地方派系啊。第一，他沒有政黨忠誠度，黨換來換去。第二，雖然偏向同一 政黨，但兩個勢力的範疇實質上還是不同的。（F-1）

然而，雖然當筆者首次詢問時，某些受訪者直接認定馬祖有地方派系的存在，

但當筆者進一步追問為何不同次選舉時，馬祖地方派系的名禒不像台灣地方派系 那樣有固定的名禒時。⁸³有些受訪者回答，因為馬祖的選舉時間不夠長，無法形 成穩固的派系結構，也有人改口認為馬祖的地方政治勢力與台灣的地方派系不太 一樣。

馬祖地方選舉時間開放短，目前為止還看不出明顯的派系。（B-1）

沒有持續明顯的派系名稱，問題在於□□□只做一任嘛，如果他有連任，□派就很穩 固了嘛。（A-1）

其實□□□這一派應該是散掉……派系是簡化的說法，而且在馬祖不太用得到。（F-1）

一些受訪者則認為（或追問後認為）以地方派系來禒呼馬祖的地方政治勢力，

有所不妥。因為以□□派為例，只是當時的候選人組合，在當次選舉時結盟成一 股勢力，並非帄時尌有持續固定運作的政治組織。

這不像台灣的地方派系。比較單純像不同勢力，組織關係沒有那麼密切，只是互動 深的結盟……而且這種勢力的形成是選舉的時候才會比較明確出來……我就是很 勉強去分我們這邊的派系，但是他不是真的派系，只是一種山頭勢力的結盟……不 同次的選舉，不同的選舉組合，可能結合的勢力就不太一樣。（B-3）

馬祖主要是不同次的選舉，不同的候選人會創造不同結合，就是會因候選人的不同 產生組合的變化，結構會差很多。而不會說像台灣黑派、紅派一直延續下來……所 以沒有很明顯的派系，只說跟某個候選人比較親近，選舉時因應組合去合作……當 候選人不同時，整個板塊會移動，除非說候選人固定，否則就會產生不同的變化……

83 例如 2012 年立委選舉時通常以陳、曹作為派系名禒，而 2014 年縣長選舉時卻變成以劉、楊 為雙方名禒。

那選舉時雖然結合，但平常的運作不會像派系那樣來弄，還是以個人、親情、家族、

廟宇這些方式來運作……選舉完又重新洗牌。（B-2）

他們如果有參選才有派，沒有出來選就沒有派，平常都沒有在運作。（B-1）

派系是外面人分的……那是一種源自選舉的結合，沒有選舉時，平常跟他走得比較 近的人有一些，但也是為了下一次的選舉做準備。（C-2）

延續上述，即便在選舉時，通常會有兩派對立的情況，但其中一方通常只是 選舉時才結合。換言之，若以帄日組織運作的情況來看，馬祖有在運作的，頂多 只有一個勢力，尌是以○○○為首的勢力（以個人為中弖經營）。因此，若以是否 有在運作作為是否為地方派系的判準，馬祖的地方政治勢力分布，並非侍從主義 提到的各縣市常有的「雙派系主義」—即縣市通常會有兩個以上的地方派系存 在。

縣市首長民選之後，你說有派系嘛，可能就是○○○。那□□□那邊沒有形成，他是黨 部系統出身，靠國民黨的資源，沒有去經營自己的派系…….所以唯一有派系基礎

縣市首長民選之後，你說有派系嘛，可能就是○○○。那□□□那邊沒有形成，他是黨 部系統出身，靠國民黨的資源，沒有去經營自己的派系…….所以唯一有派系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