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化進程較晚對馬祖地方政治生態的影響

關於民主化、地方選舉開放較晚以及戰地政務時期對於馬祖地方政治生態的 影響，有少數受訪者認為因為媒體與資訊的開放、越來越多人在台灣受教育、與 台灣的交流日漸頻繁等因素，讓這些因素對馬祖地方政治生態的影響不大。

民主化開放晚不成問題，因為現在很多人都在台灣受教育，沒在台灣受教育也 常來台灣，求學或工作，很多都在台灣待過一段時間。媒體報導也很多，所以民主 化的思維其實都一樣。就是時間點雖然不同，但其實都已經齊頭了。像連江縣議會 吵吵鬧鬧的情形，不見得比台灣的立法院小。（A-1）

會隨著時間變化啦，當初是比較封閉，資訊不多。但是現在跟戰地政務有沒有 關係，我覺得沒有絕對關係……其實到了大概民國八十年代後，已經算是很開放，

馬祖其實限制不多了。（C-1）

然而，許多受訪者卻提到，雖然目前馬祖的地方選舉軍方已無多少影響力，

但在馬祖民主化初期的早期地方選舉裡，軍方影響力仍舉足輕重。2004 年時馬 祖通訊周刊的報導中尌指出，戰地政務終止以來的馬祖大型選舉，都可以見到軍 方介入輔選的情況。而受訪者也同樣提到這樣的情況（馬祖通訊，2004a）。

部辦公室時，受到司令官親切接待，司令官對陳代表高票當選，表示祝賀，並期望他竭盡弖力，

繼續為黨國奉獻，服務家鄉。陳仁官曾將未來抱負向司令官報告，並請司令官及各級長官給予指 導，作為未來工作推展的準繩。陳仁官並且拜會秘書長及賴縣長，對他的愛護與支持深為感激。」

可以窺見軍管時期軍方的威嚴、權力、動員能力之大(馬祖日報，1980；馬祖日報，1986；連江 縣政府，2014a：132-133)。

早期地方選舉軍方影響比較嚴重，都是同額競選。因為軍人會下來干預、參與選舉。

（B-2）

○○○早年跟□□□選立委的時候，軍方的人比較支持○○○，就對□□□打壓比較多。（A-2）

又尌目前而言，多位受訪者提到戰地政務實驗的遺緒對於馬祖人的政治認同 與行為上的影響。比如說馬祖人在政治行為上可能相對保孚，不敢做太激烈的訴 求、公開談論政治、或是愛談政治，卻作行動上的侏儒。這禑較保孚，或說追求 孜定的政治行為風格，也讓馬祖人的政黨認同非常傾向泛藍。

馬祖地方政治保守過頭了，保守到你跟台灣人講，沒有人會相信這種情況，所以我 說政治氛圍大概是相當台灣民國七十幾年。像馬祖的言論自由其實是沒有的，你看 敢具名寫文章的有幾個人就知道了，馬祖人比較不敢具名公開談政治，所以那種戰 地政務統治下來的陰影是在的。即便他可能有很多意見，可是全島有七成的家庭跟 公務、官方單位有關……就是整個政府組織或是學校組織其實都沒有進入一個比較 開放的狀況，那在這樣的狀況下，你說要談公民政治其實非常困難……民進黨在民 國七、八十年展開一系列的抗爭比較激烈，長期以來政府都視他們為暴力嘛，這樣 子的觀念很容易就根深蒂固被接收進去……馬祖人不接受比較激烈的東西……在 馬祖你要拍桌子什麼的都不行，大家對你這行為就不支持。觀念可能就是當順民，

遵守法律。可是他不會覺得這個法律、制度有問題，我們應該去打破。或者即便我 覺得應該要打破，但我覺得我出來壓力很大我就不出來。（F-1）

像我這一代前都受到戰地政務的影響，這深根蒂固的在長輩、我們這一代留下陰影，

所以很多人習慣遷就於現實的狀況。這當然也影響到選民的投票行為，全國性的選 舉受到過去的影響，像我們馬祖地區長期都是受國民黨這個政黨的，可以說是領導 或協助。這是一個以黨領政的氛圍所創造的歷史過程，馬祖背負這樣的陰影，潛移 默化的造成聽命行事的作為風格，以及民眾目前對於國民黨的支持。（B-2）

馬祖人因為在戰地政務的四十幾年間很封閉，訊息也封閉，比台灣的戒嚴更戒嚴。

你出村莊就要被管制……九點的宵禁是戰地政務威權的最小徵兆，他不爽就進來直 接把你燈敲破啊，但是可能因為你跟指揮官很好，燈就可以亮亮的……這種生活過 四十幾年，那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庭，所有長輩就會選擇比較內斂的方式，能旅台就 旅台。所以 1971 年那幾年，同時碰上漁業蕭條，才很多人旅台。（E-1）

民主化較晚，讓馬祖民眾民主開化的程度沒台灣這麼高，就是說不敢很大肆的談政

治，或者是說他喜歡談，叫他做卻不敢。即使現在資訊很發達，每個人都有民主化 的思想，他很會說卻不敢去做。（A-2）

像我們以前做生意、工作跟阿兵哥都是息息相關，我們的生活作息等於跟部隊生活 是一樣的，所以自然而然會牽動到很多的想法，這些想法也可能遺留到現在。（C-2）

不只從過往的選舉結果上可以看見對馬祖選民對於泛藍陣營的偏愛，從質化 的訪談裡陎，受訪者也證實了這樣的狀態。如同受訪者 A-2 提到，「妙尌妙在這，

我也覺得馬祖有些人很奇怪，以前軍管時代被軍方欺負得很慘，但現在又很支持 他們，這是一禑很有趣的現象。」究竟為什麼在政黨認同上，馬祖人如此靠攏泛 藍政黨呢？多位受訪者做出了這樣的解釋，軍管時期雖然限制多，犧牲馬祖人之 權益，但因軍人進駐，對於馬祖的經濟、建設、民生等發展，⁶⁰有許多建樹（吳 軾子，2006：170、239 ）。⁶¹換句話說，對泛藍的政黨認同，來自經濟命脈上 的認同，以及對過往行政效率的鄉愁。可以說對過去的懷舊，是對現狀的不滿意 與未來的迷茫。

民進黨沒有欺負馬祖人，國民黨一路欺負到底。可是馬祖人是因為當時國軍撤退到 馬祖，才有這樣的生活，是因為軍方的限制才讓馬祖人賺了錢沒地方用，財富才得

60 吳軾子的碩士論文指出，馬祖人對於撤軍的擔弖並非國家孜全，而是經濟命脈的消失（吳軾 子，2006: 170）。光是自動販賣機是否進駐營區、是否設立福利站等，對於過去馬祖的雜貨零售 商家都有巨大威脅（馬祖通訊，2003b）。

61 戰地政務結束前一天的 81 年 11 月 6 日，馬祖日報吳依水的特稿寫道：「國軍進駐不但帶來了 消費，也讓民眾得到孜全保障。四十五年實施戰地政務，對地方而言，這個制度來得正是時侯，

因為當時百廢待舉，戰地政務一批幹練軍官的智慧與能力，為地方各項建設注入活力，奠定堅實 的根基。在戰地政務制度之下，地方建設得到有計畫的推動，不論在交通、教育、水利、電力以 及漁農業等方陎，都有不錯的成果…..最近幾年縣民教育程度提高，而且受到臺灣開放社會的影 響，對於戰地存廢問題，時有爭執。老一輩的民眾以和為重，所以希望戰地政務存在，多數商人 不想失去龐大的軍民消費，也捨不得戰地政務廢除，但是屬於年輕的知識分子則傾向戰地政務終 止。現在來評論戰地政務制度的得失，不易得到客觀的標準，但是自從戰地政務實施之後，地方 商業發展貣來，各項建設加速推動，特別是縣民教育程度大幅提高，馬祖由沒有到有，脫離貧窮，

邁向進步，這些成果雖然不是最好的，但在海島已難能可貴了。」(吳依水，1992；連江縣政府，

2014a：106-107)。由這篇文章，可以發現其實許多馬祖人感懷對於戰地政務帶來的正陎評價。

以累積。可是馬祖人很惜福，因為這樣而感恩國民黨，因為國軍讓馬祖人從原始的 生活變到現代化生活，從燒柴到燒瓦斯，所以馬祖人感念，可是卻忘記這一塊是用 自由換取來的。（C-2）

馬祖一種對軍人是又愛又恨的情結，以前軍人對馬祖也是有貢獻的喔。你看馬祖從 一個荒島，軍人把民眾照顧到不敢說很富裕，但基本的生活溫飽都有啦，基礎建設 也做得不錯。還有行政效率很好，不像現在都亂七八糟的，以前軍人就不敢亂七八 糟啊，管理比較霸道。軍管時代就是嚴刑峻法，民眾沒那麼自由，但是可以展現他 有效率的方面，就像新加坡一樣。（A-2）

並不多馬祖人認為軍方迫害他，其實那時候軍方也協助地方的建設、教育等等，所 以這種關係很錯綜複雜。馬祖人沒有像外界想的因為軍管所以就反軍管，這不見得。

反軍管只是因為要爭取縣長民選這些東西啦，甚至有些人反而很感謝軍方、政府。

（B-1）

政治上的認同夾有經濟上的因素，雖然我把人變成狗鎖在這島上……但在軍需經濟 上滿足你……以前光開計程車就賺很多錢咧，至少有十五萬以上，更不用講說他透 過掌握地方氏族關係，給你很多採購權、特權。比如說油料誰運軍方有權力決定啊，

除了軍車運我也可以給你運，碼頭要搬我也可以讓你搬。所以基本上馬祖因為那四 十六年的戰地政務時期，所累積下來的家戶資本，是很厚的……即便這樣的資本是 用自由、生命與尊嚴換來的，但是我就是坐在那等錢一直進來，不講話不靠邊，誰 勢力大就靠誰。（E-1）

除了對過往生活的鄉愁外，另一禑解釋來自於馬祖人的意識型態。馬祖人對 於民進黨的台獨思想、⁶²金馬撤軍論有相當大的反感，認為民進黨的政治語言在 撕裂族群，因此兩權相害取其輕，進而支持國民黨。例如，吳軾子的碩士論文曾 對馬祖人做過問卷調查，發現馬祖人相當擔弖戰地不再後，馬祖的利用價值將會 失去，馬祖會被台灣政府放棄（吳軾子，2006：231-232），受訪者也提到這樣 的情況。

除了對過往生活的鄉愁外，另一禑解釋來自於馬祖人的意識型態。馬祖人對 於民進黨的台獨思想、⁶²金馬撤軍論有相當大的反感，認為民進黨的政治語言在 撕裂族群，因此兩權相害取其輕，進而支持國民黨。例如，吳軾子的碩士論文曾 對馬祖人做過問卷調查，發現馬祖人相當擔弖戰地不再後，馬祖的利用價值將會 失去，馬祖會被台灣政府放棄（吳軾子，2006：231-232），受訪者也提到這樣 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