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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的延續:關稅的流向

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制度的延續:關稅的流向

第六章「關稅制度的變遷與關稅流向」,從關稅制度的角度出發,討論新式 海關在地方的運作及其制度的延續。

清朝傳統的關稅制度稱作榷關制度,是一種在各地設立關卡並徵收關稅的制 度。榷關制度最早形成於明代,清代繼承並擴大發展。榷關的最高主管機關主要 為戶部,但因清廷對稅收的劃分相當多樣化,因此榷關的管理者相當廣泛,包括 地方之總督、巡撫、監督等等。榷關以徵收內地關稅為主,但在康熙二十三年(1684)

清代版圖納入臺灣之後,翌年清廷便開放海禁,在沿海口岸陸續設置了榷關,這 種榷關被稱作海關,這也是清代與明代在榷關制度上最大的差異。清政府依次設 立了閩、粵、江、浙四海關,閩海關初始設在廈門,後轉移至福州,而粵、江、

浙等海關則分別設置於廣州、上海以及寧波。34 不過此時建立的海關,並非本研 究所稱之新式海關,此時的海關體系尚未有洋人加入。

關稅制度在中西接觸日漸頻仍下,產生了變化。清代前期對外貿易有「分殊 主義」的特性,即對本國人及外國人採取不同的待遇,並且對不同的國家實行不 同的辦法。大抵上外國船隻在閩、粵、江、浙四個海關之間進行貿易,包含西洋、

東洋、南洋等各國貿易。在洪任輝事件(1757)後,歐美國家的貿易逐漸被限制 在廣州一口進行。35 在 1842 年鴉片戰爭結束後,因《南京條約》而開放通商的 五口,即上海、福州、寧波、廈門、廣州,便延用榷關制度下所設置的海關,徵 收外國人關稅。五口通商的口岸,恰為前述的閩、粵、江、浙海關設置的地點。

這五個海關都是由清政府進行人事任命,外國人及商人無從置喙。36 然而在1853 年上海小刀會之亂後,海關制度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新式海關制度的雛 形逐漸成型,在《天津條約》簽訂後更確立了由外國人擔任稅務司的模式,並在 赫德的管理下,逐漸完備。

方德萬(Hans van de Ven)《潮來潮去:海關與中國現代性的全球起源》特別 注重海關金流的影響性,並指出不應只是把清末海關看作晚清的一個機構,或者 過分強調海關帝國主義的特質,而是將海關視作歐洲與中國特質混合後產生的結

34 祁美琴,《清代榷關制度研究》(呼和浩特:內蒙古大學出版社,2004),頁 1-12。

35 陳國棟,〈清代前期(1644-1842)海洋貿易的形成〉,收錄於陳國棟編《東亞海域一千年》

(臺北:遠流出版公司,2013),258-270。洪任輝事件係指 1757 年,通事洪任輝輝(James Flint)不願遵從清政府的意思至廣州貿易,執意前往浙江貿易,最後促使清政府加強對洋船 在廣州一口通商的規定。

36 陳詩啟,《中國近代海關史(晚清部分)》,頁 1-3。

果。37 不過方德萬的討論主要還是以總稅務司的層級來討論,對於海關在通商口 岸的實際運作如何展現海關金流的影響,沒有太深入的討論。儘管如此,方德萬 的研究仍提醒我們,海關的最終目的仍然是徵收關稅,因此談論海關時不能忽略 金流的重要性。陳計堯〈「條約港制度」下南臺灣與廈門的商品貿易與白銀流動

(1863 到 1895 年)〉便指出,條約體制下的貿易並非單純只是國家與國家之間,

或者中外之間的關係,而是港口與港口之間的關係,條約體制的引進,更會改變 既有的利益結構。38

近期臺灣較新的條約口岸研究,則有李佩蓁〈制度變遷與商業利益―以中英 商人在臺灣樟腦貿易的行動為中心 (1850-1868)〉。她致力於條約口岸地方層級的 研究,利用洋行檔案、《淡新檔案》等材料,建立條約體制由下而上的運作實情,

並藉此指出條約體制進入地方後,該地原有的利益結構將受到影響,中英商人,

乃至於地方官員的行動,都會為了維護既有利益而對條約體制作出相應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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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研究都指出,條約體制的引進會對既有的利益結構造成衝擊。不同的群 體在條約口岸活動時,也會給予相應的反應,這些反應無法單純用國家對國家,

或者清朝對西方列強,這樣簡單的二分法來解析。因此我們在討論新式海關制度 的運作與延續上,不能不討論關稅的流向,以及該機構對地方既有利益的影響。

林滿紅的《銀線》,已經向我們展現了清末財政的衰敗以及種種經濟問題,

並由此凸顯出包含關稅在內的商稅,對清末財政的重要性。40 她亦在《茶、糖、

樟腦業與臺灣之社會經濟變遷(1860~1895)》,利用海關報告歸納出茶、糖、樟 腦的產銷狀況,並指出此三項作物乃是清末臺灣前三大宗的出口貨物,其貿易活 動及關稅收入,對開港通商後臺灣社會與經濟的變化造成了巨大影響,並特別指 出指出臺灣關稅在臺灣財政收入比例上佔據重要性。41 儘管林滿紅的研究主要 關注商品貿易及其貿易額作分析,無法解答關稅後續流向的疑問,但其研究仍為 本研究文背景及史料運用上重要的參考著作。

本研究主要採用湯象龍《中國近代海關稅收和分配統計 1861-1910》的統計 數據,作為關稅後續流向分析的基礎。該研究以清代軍機處檔案中各海關監督 1861 年至 1910 年的報銷冊為材料,將海關收入及支出統計整理。42 目前學界已 有林文凱利用湯象龍的統計數據對臺灣關稅的流向做了初步分析,並指出臺灣關

37 方德萬著,姚永超、蔡維屏譯,《潮來潮去:海關與中國現代性的全球起源》,頁7-12。

38 陳計堯,〈「條約港制度」下南臺灣與廈門的商品貿易與白銀流動(1863 到 1895 年)〉,《歷 史臺灣——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館刊》(臺南,2014.6),頁 5-36。

39 李佩蓁,〈制度變遷與商業利益―以中英商人在臺灣樟腦貿易的行動為中心 (1850-1868)〉,

《新史學》,30:1(臺北,2019.3),頁 1-53。

40 林滿紅,《銀線:十九世紀的世界與中國》(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11)。

41 林滿紅,《茶、糖、樟腦業與臺灣之社會經濟變遷(1860~1895)》(臺北:聯經,1997)。

42 湯象龍,《中國近代海關稅收和分配統計(1861-1910)》(北京:中華書局,1992)。

稅確實多留於本地,並且運用於新政上。43 本研究第六章透過這些數據的分析,

為打狗海關作為稅徵機構的後續發展做了初步的了解。

43 劉翠溶,〈關稅與清季自強新政〉,頁 1005-1032;林文凱,〈晚清臺灣的財政——劉銘傳財 政改革的歷史制度分析〉,《臺大歷史學報》,61(臺北,2018.6),頁 3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