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打狗海關的開設過程
第三節 臺灣關的形成
一、麥士威與臺灣府開港
按照海關的臺灣開港計劃,全臺預計共開四口,在1864 年 5 月 6 日打狗開 港設關後,就僅剩下臺灣府仍未開港了。
僅管打狗已正式開設海關並實際執行稅務工作,但其「名義上」的正口遲遲 未能開放。究其原因,係臺灣道不願開放之故。這種強硬的態度直到1864 年 10 月14 日,仍可在赫德的日記中看見:「美里登來長函,有關臺灣和……,船隻 現在臺灣府裝貨,但是道臺反對在那裡開設海關。」26 三十年後,這件事情在臺 灣巡撫兼管海關邵友濂(1840-1901)的奏摺裡寫成:「臺南打狗口添設海關,同 治三年間(1864),派駐稅務司,委員徵收洋稅,並准輪船於安平口起卸,貨物 仍歸打狗完稅領單。嗣因安平口泊船較多,又經稅務司議准,分徵稅項各在案。」
27 儘管根據邵友濂的描述,已無法看出臺灣府開設海關時所受到的重重阻撓,但 我們仍能從其說法中察覺,在臺灣府(也就是邵友濂所稱之臺南安平)設海關以
25 Henry James Fisher, “Report on the Trade at the Port of Takow, --Formosa for the Year 1865,”
Reports on Trade at the Ports in China Open by Treaty to Foreign Trade for the Year 1865. 收 錄於吳松弟編,《美國哈佛大學圖書館藏未刊中國舊海關史料(1860-1949)》,第172 冊(桂 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4),頁 361-363。
26 赫德著,凱瑟琳・布魯納等編,陳絳譯,《赫德與中國早期現代化:赫德日記(1863-1866)》,
頁251-252。
27 臺灣巡撫邵友濂,〈為因安平所收稅項多於打狗安平打狗兩口原設委員書役人等一體互移事 宜片(附片)〉,光緒二十年四月(1894/5/5-1894/6/3)上奏,收錄於臺灣史料集成編輯委員 會編之《明清臺灣檔案彙編》,第101 冊,頁 506。
前,南臺灣僅打狗能以條約口岸之姿進行洋商貿易。這使得1864 年 5 月 6 日到 1865 年 1 月 1 日這段期間,打狗成為南臺灣唯一的條約口岸。
閩浙總督左宗棠、福州將軍英桂,以及福建巡撫徐宗幹,曾在打狗開關啟徵 後奏報朝廷:
竊照閩省臺灣府屬辦理各國通商,先經議定在於淡水廳所轄之滬尾地方設 關輸稅,於同治元年六月二十二日開辦……已將淡水廳所轄之雞籠一口作 為滬尾外口,業於二年八月十九日開關徵稅,並於南路鳳山縣所屬之打狗 港即旗後口,一併作為外口。因旗後口相距滬尾較遠,應由該道府等會勘 酌設員役,以便稽徵,所收稅銀就近解存府庫,歸於滬尾口造報,業經先 後會摺具奏,並將臺灣府城未便設口情形咨明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覈辦,嗣 經稅務司美理登申,經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節次咨飭、妥議籌辦,又經轉飭 臺灣道府確勘妥議詳辦。各在案。玆據報旗後口,已於同治三年四月初一 日開關啟徵,除飭將籌辦章程尅日妥議通詳覈辦外,臣等謹合詞恭摺具奏,
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鑒。謹奏。28
僅管該奏摺表面旨在稟報朝廷,已經按第四章討論的開港計畫,令旂後,也就是 打狗開港,然而我們仍能看到左宗棠等人反覆強調臺灣府未便設口一事,是稟明 總理衙門,且知會福州稅務司美里登,並由兩者同意的結果。
然而總理衙門果真認同左宗棠等人的做法嗎?事實上,早在1864 年左宗棠 與徐宗幹以臺灣府淤積為由,上奏表示不適合開辦條約口岸時,總理衙門便曾回 覆:
臣等查臺灣准其通商,係載在條約,能否變通辦理,必須與各國駐京使臣 會商,方能定見。總稅務司赫德於各口情形熟悉,各國使臣亦頗相信,現 在赫德俟天津開河後,即可來京,擬俟該總稅務司到京後,臣等督同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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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衙門清楚地反對臺灣府不設立稅口一事。總稅務司歸總理衙門管轄,而總理 衙門卻以其屬下赫德熟悉各口岸,且各國使臣對他信服為由,推由赫德回答是否 開放臺灣府通商。就赫德的立場,為清政府開設海關本就是他的工作,他實在不 太可能會同意左宗棠等人的決定。
28 閩浙總督左宗棠、福州將軍兼管敏海關稅務英桂、福建巡撫徐宗幹,〈為奏臺灣添設旗後口 開關起徵日期事〉,同治三年十二月十七日上奏(1865/1/14),收錄於臺灣史料集成編輯委 員會編,《明清臺灣檔案彙編》,第66 冊(臺南: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臺北:遠流出版社;
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2008),頁 427-428。
29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為奏臺灣府城未便設立稅口籌議辦理情形事(附片)〉,同治三年一月 二十五日硃批(1864/3/3),收錄於臺灣史料集成編輯委員會編,《明清臺灣檔案彙編》,第 66 冊(臺南: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臺北:遠流出版社;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2008), 頁121-122。
雖不知總理衙門是否真有尋求赫德的意見,也不清楚總理衙門對臺灣府開港 的立場是否有所轉變,但可以推測,麥士威在意識到打狗海關運行之不順係因臺 灣府私開貿易後,自是不可能放任臺灣府繼續維持非條約口岸的狀態。既然臺灣 府是載明在條約的口岸,麥士威要求臺灣府開港可說是師出有名,唯一的困難便 是臺灣道的態度。有一份手抄的〈臺灣府海關章程〉(Customs Regulations Taiwanfoo)可以證明麥士威對臺灣府海關的規劃並非臨時起意。該章程角落有 麥士威署名,夾在郇和一封1864 年 11 月 21 日寄出的信件中作為附錄,呈送至 英國駐京公使的手上。30 由此可知,麥士威早在 1865 年以前便已開始思考臺灣 府的口岸規劃了。總而言之,根據海關的官方說法,1865 年 1 月 1 日,臺灣府 正式開港通商。31 最後選定安平作為條約口岸的埠址。32
臺灣所有條約口岸穩定下來,至少已是1865 年 3 月以後的事情了。1865 年 時,海關的開辦工作告一段落,赫德為此去巡視各個條約口岸。赫德在1865 年 3 月 8 日從廈門搭船抵達打狗,並在那裡待了一天。他拜訪了為他在臺灣辛苦工 作的麥士威,並在他的住所度過了一晚。當赫德躺在那幢爬滿蜥蜴、從天利洋行 租來的破房子裡,聽麥士威說道之後打算再派遣一名辦事員到安平去時,他心裡 想著,臺灣的條約口岸已經無須再依附於福州海關下了。33 而在 1865 年 3 月 31 日,麥士威也獲得了正式的調任令。從該日起,他是正式的打狗海關稅務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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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臺灣府開港後打狗的定位
在臺灣府也納入條約口岸體系後,南臺灣的條約口岸便出現了一個尷尬的問 題,即臺灣府與打狗的定位問題。在此之前,儘管臺灣府尚未開港,但在有關官 員的討論中,都將臺灣府預設為「正口」,然而實際開港後的狀況卻是截然相反。
即便是臺灣府開港後,南臺灣條約口岸一應海關人員,多半駐紮在打狗,稅務司 辦事處亦如是。根據禮密臣的紀錄,1864 年底,打狗除了代理稅務司職的麥士 威 , 還有 一 名 海關 幫 辦 、一 名 海 關 總 巡 (Tide Surveyor)以及兩名鈐字手
(Tidewaiter)。至於臺灣府只派遣了一名鈐字手。這名鈐字手正是臺灣有名的外
30 “Swinhoe to Wade, Takow (21Nov. 1864),” FO 228 / 374, 125-126.
31 Henry James Fisher, “Report on the Trade at the Port of Takow, --Formosa, For the year 1866,”
Reports on Trade at the Ports in China Open by Treaty to Foreign Trade for the Year 1866. 收 錄於吳松弟編,《美國哈佛大學圖書館藏未刊中國舊海關史料(1860-1949)》,第172 冊(桂 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4),頁 471。
32 葉振輝,《清季臺灣開埠之研究》,頁 91-100。
33 赫德著,凱瑟琳等編,陳絳譯,《赫德與中國早期現代化:赫德日記,1863-1866》,頁 327-328。
34 “Customs Gazette Appendices,” Reports on Trade at the Ports in China Open by Treaty to Foreign Trade, for the Year 1866., p.163. 收錄於吳松弟編之《美國哈佛大學圖書館藏未刊中 國舊海關史料(1860-1949)》,第 41 冊,頁 590。
國通譯必麒麟(W. A. Pickering, 1840-1907)。35 打狗顯然要比安平更像是一個 正口。
據臺南知府唐贊袞的記載可知,儘管麥士威在安平安排了人手,但關稅業務 主要還是在打狗辦理。:
光緒四年二月,准好稅務司照會:安平一口,征收洋稅,年增一年。各商 到旂(後)完稅,諸多不便。請於該口添設銀號,俾得就近完稅,以順商 情。經前任將軍慶調查原卷,臺灣之安平,係屬驗口,只准洋船在該處寄 椗、起卸貨物,本不應設立銀號;續據打狗口前委員德協領查稟:該稅司 所請就安平設立銀號,實為華商就近在該口完稅領單,得以便當起見。復 經戶部核准,遵即飭旂後口銀號,選派熟悉稅則人役,前赴安平口岸附近 洋稅關之處,暫賃民房,於六年十月啟辦。36
銀號類似銀行,用以收納洋商之關稅。由於安平貿易自開港以後日益增加,為了 稅務方便,才在光緒六年十月(1880/11/3-1880/12/1)設置銀號。在此之前,安 平僅為「驗口」,洋商無法在安平繳納關稅,必須至有銀號的打狗方能完稅。這 顯現安平海關的功能實不如打狗海關。
顯然,臺灣府雖然佔據了「正口」的名義,但實際上,所有相應之海關設施 及領事業務,都建立在被稱作「外口」的打狗。直到臺灣割讓前夕,上述情形才 有所變化。1894 年 5 月臺灣巡撫兼管海關邵友濂的奏摺中提到:
查近年以來,安平所收稅項多於打狗,且安平近在臺南府城外,打狗遠隸 鳳山縣,繁簡亦自不同。該稅務司司必立體察情形,議請移駐安平,仍派 幫辦一員,留辦打狗稅務,已據申由總稅務司赫德核准,於四月二十日移 駐,應將安平作為正口,打狗改為外口,所有該兩口原設委員、書役人等,
應即一體互移,以期便益,而昭核實。除分飭遵辦,並咨總理各國事務衙 門、戶部查照外。理合會同福州將軍臣希元、閩浙總督臣譚鍾麟,附片陳 明,伏乞聖鑒。謹奏。37
在臺灣設省後(約於 1884-1885 年),臺灣的行政區劃再度調整,長期以來被稱 作「臺灣府」的府城地區,改稱「臺南」。38 由於安平,也就是從前臺灣府開港 時實際作為條約口岸的地區,所收稅項多於打狗,為求稅務方便,打狗的稅務司 議請移調安平。此提議已經總稅務司赫德核准,並於光緒二十年四月二十日
在臺灣設省後(約於 1884-1885 年),臺灣的行政區劃再度調整,長期以來被稱 作「臺灣府」的府城地區,改稱「臺南」。38 由於安平,也就是從前臺灣府開港 時實際作為條約口岸的地區,所收稅項多於打狗,為求稅務方便,打狗的稅務司 議請移調安平。此提議已經總稅務司赫德核准,並於光緒二十年四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