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前行研究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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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前行研究回顧
一、田野調查與相關研究
1.日治時期
日本殖民政府自統治台灣初期，便開始對原住民族進行一連串的調查與研 究，由官方派遣的伊能嘉矩以及學界所派遣的鳥居龍藏等人為台灣踏查之先驅
11，留下早期原住民族的珍貴記錄，目前這些成果大多已經有中文版本問世，
例如楊南郡先生先後譯著伊能嘉矩的《台灣踏查日記》、鳥居龍藏的《探險台灣：
鳥居龍藏的台灣人類學之旅》和森丑之助的《生蕃行腳》12，宋文薰先生則編 輯了森丑之助的另一本重要著作──《日據時代台灣原住民族生活圖譜》。雖然 他們大多採取全台普查的方式，並不特別針對某個族群，也並非專門記錄祭儀 文化，甚至對當時台灣原住民的族群分類也還在摸索當中，但是這些人類學家 突破清朝統治台灣二百一十二年卻仍視原住民族地區為「化外之地」的隔閡，
冒險深入山地13親自調查當時尚未受到現代文明影響的風俗習慣，他們的研究 成果直到現在仍是學界經常借重的參考資料。1902 年民政長官後藤新平成立
「臨時台灣舊慣調查會」，1909 年增設「蕃族科」，正式展開由官方主導的大規 模調查行動，並且作為往後施政與擬定統治方針的參考，成果有《番族慣習調 查報告書》14與《蕃族調查報告書》15，1919 年由於「臨時舊慣調查會」的會 務先行宣告結束，又在總督府內另外成立「蕃族調查會」，繼續出版《台灣番族
11 台灣總督府臨時台灣舊慣調查會，《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第一卷 泰雅族》(中央研究院民 族學研究所編譯)(台北：中研院民族所，1996)，頁 3。
12 以上三人同時並列為台灣早期人類學調查三傑，森丑之助並曾多次陪同鳥居龍藏在台灣進行 調查行動；詳參森丑之助，《生蕃行腳》(楊南郡譯註)(台北：遠流，2000)，頁 19、頁 33。
13 本文所使用的「山地」一詞，只是為了貼合過去的時空背景與社會氣氛，並與部分參考文獻 中的用語統一，特此聲明。
14 日文版共八冊，2003 年中研院民族所已完成全套翻譯計劃，共分為五卷出版：《第一卷‧泰 雅族》、《第二卷：阿美族、卑南族》、《第三卷：賽夏族》、《第四卷‧鄒族》、《第五卷‧排灣族》，
其中《第五卷‧排灣族》又可分為五冊(第二冊因故並未出版)，涵蓋的範圍包括現今的西魯凱 群與西排灣群。
15 日文版共八冊，目前中研院民族所仍然持續執行翻譯計劃中，已出版的有第一冊《阿美族南 勢蕃、阿美族馬蘭社、卑南族卑南社》、第二冊《阿美族奇密社、太巴塱社、馬太鞍社、海岸 蕃》、第六冊《武崙族前篇：巒蕃、達啟覔加蕃、丹蕃、郡蕃、干卓萬蕃、卓社蕃》。與《番族 慣習調查報告書》不同的是，本套書較偏重物質文化和生活習慣，《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則 偏重於社會組織和親屬方面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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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習研究》16。和早期以個人名義所進行的調查成果相比，官方行動顯得更有 系統與組織，其中與本文關係較為密切的部份是《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當中 的「宗教」、「出生」、「喪葬」、「婚姻」等各章，以及《蕃族調查報告書》中的
「歲時祭儀」、「宗教」、「歌謠及舞蹈」三章。1928 年台北帝國大學成立，日本 對台灣的調查事業也進入所謂的「系統性的，立足於台灣的學術研究」階段，
範圍不再限於人類學，亦和之前較具有冒險犯難特質的「學術探險調查時代」
有所區隔17。
至於日治時期對原住民族祭儀生活調查最深入的學者，非 1930 年代左右才 在台灣展開調查工作的古野清人莫屬，他所留下的《台灣原住民的祭儀生活》
一書，深入探討了阿美族、卑南族、排灣族、泰雅族與賽夏族的諸多祭典，也 提出自己對於台灣原住民信仰與儀式生活的看法：
(台灣原住民)以信仰靈的存在為中心的儀禮，主宰著他們的祭儀生活。
即使這些精靈、死靈、神靈等的觀念內容，在我們的眼裡是那樣空泛曖 昧，但原住民的宗教生活，如果抽離了神靈觀念，將無法充分地理解。18
古野清人儘管無法真正了解台灣原住民族進行祭典的意義，卻能夠抱持著尊重 的心態，將外人眼中看來空泛、卻主宰著原住民族生活方式的各項儀式詳細記 錄下來，將尚未受到大量外來文化衝擊的日治時期原住民族祭儀保留至今，他 的付出著實令人感佩。
接著將焦點轉移到日治時期原住民族祭儀古謠的歌詞採集工作，除了《番 族慣習調查報告書》與《蕃族調查報告書》中所展現一部分的採錄成果之外，
田邊尚雄是日治時期第一位以民族音樂學家身分進行專門研究的學者，1922 年 他針對西台灣的原住民進行了一個月左右的調查，成果刊載於其著作《南洋、
台灣、沖繩音樂紀行》(東京：音樂之友社，1968)19。黑澤隆朝雖然比田邊尚雄 要晚二十年，但是1943 年受總督府之請託到台灣進行原住民音樂調查與錄音的 他，對於台灣原住民古謠的貢獻更大，研究範圍亦達到最廣泛、最深入的境界，
不僅為此後研究者樹立里程碑，而且讓世界民族音樂學界認識了台灣原住民音
16 共八冊，目前尚無中文譯本。
17 詳參移川子之藏等原著，《台灣百年曙光：學術開創時代調查實錄》(楊南郡譯著)(台北：南 天，2005)，書前自序。
18 古野清人，《台灣原住民的祭儀生活》(葉婉奇譯)(台北：原民文化，2000)，頁 19。
19 明立國，〈那魯灣，成絕響？──台灣原住民族音樂概論〉，《台灣原住民族的祭禮》(台北：
台原，2001)，頁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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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的豐富與珍貴資產20。黑澤隆朝的研究成果匯集於《台湾高砂族の音楽》(東 京：雄山閣，1973)，他將原住民族的歌謠依照內容分成七類二十二項，其中與 祭典儀式有關的為「祭典歌」、「慶典歌」與「敘詩歌」三類21，可惜目前尚無 中文譯本出版。晚近學者王櫻芬曾經撰文回顧田邊尚雄與黑澤隆朝的調查經過 與成果，並且進一步探討他們進行調查的動機、目的、經費來源，以及二人的 學術觀念和意識型態，算是對日治時期民族音樂學家的原住民歌謠採集成果做 了初步總結22。
2.民國時期
光復初期的原住民田野調查主力集中於公立的學術機構，前身為台北帝國 大學「土俗人種學講座」的台大考古人類學系成立於1949 年23，中央研究院民 族學研究所則成立於1965 年24，這兩個教育和研究單位主導了台灣民國六十年 代中期以前考古人類學方面的研究成果，他們順著日治時代人類學家所奠下的 基礎繼續前進，主要工作集中在三個方向：一、原住民社會、文化狀況之調查 分析；二、原住民來源之探討，包括中國東南地區與廣布於太平洋南部島嶼地 區文化之比較研究；三、台灣史前文化之考古挖掘工作25。
此外，原住民各族祭典歌詞的採錄工作也延續日治時期的模式，以民族音 樂學家的研究為主，最突出的調查行動當屬1966 年與 1967 年由許常惠、史惟
20 明立國，〈那魯灣，成絕響？──台灣原住民族音樂概論〉，《台灣原住民族的祭禮》，頁137；
林桂枝，〈原住民樂舞的內憂外患〉，《山海文化》(1993.11)，頁 93。
21 林桂枝，〈原住民樂舞的內憂外患〉，頁 93-94。
22 王櫻芬，〈日治時期日本音樂學者對於台灣音樂的調查研究：以田邊尚雄及黑澤隆朝為例〉，
收入曹本冶、喬建中、袁靜芳執行主編，《「中國音樂研究在新世紀的定位」國際學術研討會論 文集》(北京：人民音樂，2002)，頁 613-631。
23 台灣大學人類學系前身為台北帝國大學創設於 1928 年的「土俗人種學講座」，1945 年大戰 結束，原帝國大學改為國立台灣大學，該講座亦隨之更名為「民族學研究室」，1949 年台大設 立「考古人類學系」，原「民族學研究室」的相關資源併入該系，1982 年改名「人類學系」；
2009.03.12 取自 http://homepage.ntu.edu.tw/~anthro/index.html 台大人類學系網頁。
24 中央研究院 1928 年成立時，就已在社會科學研究所內設置民族學組，1934 年民族學組改隸 歷史語言研究所。中央研究院遷台後於1955 年設立民族學研究所籌備處，1965 年正式成立民 族學研究所；2009.03.12 取自 http://www.ioe.sinica.edu.tw/chinese/org/index.htm 中研院民族所 網頁。
25 孫大川，〈原住民文化歷史與心靈世界的摹寫〉，收入孫大川主編，《台灣原住民族漢語文學 選集‧評論卷(上)》(台北：印刻，2003)，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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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等人所領導的「民歌採集運動」26，這些珍貴資料保存了現在已經失傳的賽 夏族矮靈祭歌與阿美族祭典儀式歌曲之古老唱法，對原住民族歌謠的整理蒐錄 實有卓越貢獻。許常惠後來將部分的成果集結於《台灣山地民謠‧原始音樂第 一集》、《台灣山地民謠‧原始音樂第二集》二書，書中收錄的歌謠依歌詞內容 分為九類，其中與祭儀相關的是「祭祀歌」與「民族儀式歌」，不過許常惠也同 時提醒讀者：
但是，我認為這種分類法對於高山族是不適當的、多餘的。因為歌唱在 他們生活的任何時間與場合都能表現出來，歌唱與生活分不開，例如一 首曲調可以適用於任何時間與場合。此外，我們特別注意到在高山族的 民謠中舞蹈是不可缺少的，換句話說舞蹈與音樂是不可分開的。祭祀歌 與民族儀式歌必須邊唱邊舞來舉行。27
這段話指出了原住民族祭儀生活當中所包含的樂舞質素，身體、聲音與儀式三 者是分不開的，書面的歌詞整理以及古謠吟唱的錄製都只能呈現祭儀的其中一 個面向而非全貌。與此同時，留日的音樂學者呂炳川也幾度回台進行田野調查，
他雖未與許常惠、史惟亮等人聯手，但雙方的調查與蒐集都豐富了台灣原住民 族的祭儀音樂史料28。
至於其他研究成果，有官方或教育機構所支持進行的的調查計畫，也有專 家學者以個人身分進行田野調查之後所做的各族祭儀現象分析以及學位論文。
首先是省文獻會所主導的台灣方志纂修工作，包含1949 年到 1965 年修的《台
首先是省文獻會所主導的台灣方志纂修工作，包含1949 年到 1965 年修的《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