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象徵？若以修辭學的角度來看，黃慶萱在《修辭學》裡指出：
任何一種抽象的觀念、情感、與看不見的事物，不直接予以指明，而由 於理性的關聯、社會的約定俗成，從而透過某種意象的媒介，間接加以 陳述的表達方式，我們名之為「象徵」。72
趙滋蕃先生於《文學原理》一書裡，以文學原理的角度指出象徵的意義：
所謂象徵，是指：用可以感覺的事物作為記號，去闡明那些本身只能用 抽象思想把握住的精神事物。在文學上，我們用具體形象，來表達抽象 思維，借物質世界可感覺的事物，表達精神世界超感覺的事實，就是運 用了象徵。73
榮格在《人及其象徵》裡解釋象徵的定義：
象徵主義的發展史顯示，每件事情都肯定具有象徵意義：自然界的對象
（如石頭、植物、動物、人、山脈、峽穀、太陽、月亮、風、水和火等），
72 黃慶萱。《修辭學》。（臺北：三民書局。1979）。頁 337
73 趙滋蕃。《文學原理》。（臺北：東大圖書有限股份公司。1988）。頁 194
人造的東西（如房屋、船、汽車等），甚至是抽象的形式（如數字、三角 形、正方形和圓形等），事實上，整個宇宙就是潛在象徵。74
人類常會將自己內在的思想與情感，透過自然的客觀對象形成具有意義的象 徵符號，並藉著宗教或藝術，將潛意識所製造的象徵表現出來。所以在洞穴壁畫 中常可看到大量的動物圖像，這些圖像代表人類內心所投射出的意念，人類藉著 動物這個象徵符號，表達內心的感覺。
在文學中，也會使用動物符號來傳達某些意涵，現針對《封神演義》裡動物 形象角色中動物的象徵意涵進行討論：
一、狐
羅媛媛在〈淺析圖騰崇拜的信仰〉一文中追溯狐的起源：
圖騰信仰是各民族普遍存在的現象，向上追溯的話，在上古典籍中就早 已經出現了狐的現象，其已知的最早的記載可以追溯到《山海經》，主 要見於《海外東經》、《大荒東經》和《南山經》。在《山海經․南山經》
中有書：「又東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陽多玉，其陰多青雘。有獸焉，
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75
74 Carl G. Jung（卡爾․榮格）主編。龔卓軍譯。《人及其象徵》（Man and His Symbols）。（臺北縣：
立緒文化。1999）。頁 288
75 羅媛媛，〈淺析圖騰崇拜的狐信仰〉，《華章》，2009 年 23 期。頁 53
根據羅媛媛的記載，典籍中，最早紀錄狐的就是《山海經》。其實狐一開始 是瑞獸的象徵，譚雪松曾引郭璞《山海經圖贊》的記述說明：青丘奇獸，九尾之 狐，有道祥見，出則銜書，作瑞於周，以摽天符。76根據郭璞的記述來看，狐是 瑞獸，具有知書答禮的形象。陳宏也認為狐曾是瑞獸的象徵，因為九尾白狐在神 話型態中包含了先民對於多子多孫的企望。77但是後來狐失去了瑞獸的屬性，轉 而變成妖獸。譚雪松在〈狐史小考〉中引《說文解字》解釋狐妖獸的形象：狐，
妖獸也，鬼所乘之。78
為什麼狐會從瑞獸的形象轉變為妖獸？李劍國在《中國狐文化》裡指出：狐 的被靈化和妖化，是在其原生態基礎上進行的，古人對狐的形態（體形特徵）和 生態（生活習性）的生物學認識制約著狐被靈化和妖化的走向及定型特徵。79
狐吃肉，喜歡晝伏夜出，可能是因為這樣的生活特性，所以自神話時代開始，
原本具吉祥徵兆的狐，至今卻逐漸演變妖邪之物。李劍國指出，自漢代開始可以 看到狐男惑女與狐女惑男的故事。
二、雉雞：
馮洪錢、馮蘭蘭和馮新英在〈《禮記》中的鳳凰原動物考證〉中指出，一般 山雞都是指雉雞。雌雉雞形體較小，沒有長尾羽，比較像家雞。雄雉雞的羽毛非 常華麗，常被用來當作戲台上武將的裝飾，象徵勇猛善戰。
除了戲台上角色的裝飾之外，雉雞也是十二章紋之一，何為十二章紋？彭贇
76 譚雪松，〈狐史小考〉，《華夏文化》，1998 年 02 期。頁 30
77 參考陳宏，〈狐狸精原型的文化闡釋〉，《北方論叢》，1995 年 02 期，頁 38-43
78 同註 76
79 李劍國。《中國狐文化》。（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頁 3
樂在〈再析冕服十二章紋〉裡解釋：
所謂十二章紋，即以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宗彝、藻、火、粉 米、黼、黻為題材，綉與冕服上的十二種標誌性圖案，而冕服乃歷代帝 王祭天的禮服，因其具有絕地天通、天人感應、君權神授的特殊功能，
故其服式、圖紋一直為統治者所壟斷。80
其中「華蟲」指的就是雉雞，雉雞為何被選為十二章紋之一？楊曉東認為雉 雞是原始人狩獵活動常接觸的動物之一，所以和人類生活息息相關，很自然的，
雉雞的圖像就會被人類反映在器皿或服裝上。81而彭贇樂取《尚書》和《說文》
的說法，認為雉雞代表榮華之色，象徵文麗。所以十二章紋裡選雉雞，是取其文 麗的象徵。
三、大鵬金翅雕：
大鵬金翅雕包含了兩種動物的原型，一個是大鵬，一個是金翅鳥。其中，大 鵬的原型來自莊子《逍遙遊》裡的鵬：
北冥有魚，其名曰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
80 彭贇樂，〈再析冕服十二章紋〉，《彭城職業大學學報》，2004 年 04 期，頁 54
81 楊曉東，〈論「十二章」紋樣的藝術精神〉，《飾》，2006 年 03 期。頁 38-39
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82
而金翅鳥則和佛教一種食龍的鳥有關，李成甲在〈從豬精到大鵬金翅鳥〉一 文中，把金翅鳥的來歷解釋的非常清楚：
這金翅鳥本非國產而是印度傳來的神物，名列「天龍八部」中的第六部 迦櫻羅（Garuda）者便是。它舊譯金翅鳥，佛教經典中常提到它，說他 居四天下大樹上，以龍為食，翅翮金色，兩翅相去 336 萬裏，其大可想 而知。83
印度神物金翅鳥和莊子《逍遙遊》裡的大鵬相結合，就成了大鵬金翅鳥。李 成甲表示：
章回小說首先講到此神物的當是明百回本《西遊記》，其第七十四到七 十七回所講和青獅精、白象精結義成為三大王的即是大鵬金翅雕，它神 通廣大，搧一翅就有九萬里，連孫悟空也抵敵不過，最後請出如來佛才 把它收伏。84
82 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畫，《莊子》，http://chinese.dsturgeon.net/text.pl?node=2713&if=gb，檢索日 期 2010/07/14
83 李成甲，〈從猪精到大鵬金翅鳥〉，《中國典籍文化》，1996 年 04 期，頁 60
84 同註 83，頁 61
隨著章回小說《西遊記》、《封神演義》的廣受歡迎，「大鵬金翅雕」這個名 詞也隨著流傳開來。
四、其他：
（一）牛、羊、豬、狗：
牛、羊、豬、狗都是六畜之一。
牛：最早牛的功用並不是為農事服務，根據《鶴鳴九皋》裡所提，牛最初是 為宗教服務，在牲禮中，牛的層次比羊還高；在商朝，牛的肩胛骨是卜辭的材料。
由此可見牛在遠古時代是具宗教上的神聖性。《鶴鳴九皋》指出，遠古時代與牛 親近的民族中，可看見獻牛牲和趨牛鬼的宗教儀式，這是對凶牛的神化。而這些 凶牛的原形應該是野牛之類會傷害人的動物，人們一方面要躲避他的攻擊，一方 面將牠當作食品的來源之一。這些未經馴服的牛仍讓古人感到害怕，所以牛另外 一個象徵意義就是易怒、暴躁。
步入農耕生活之後，牛在中華民族中最重要的功用就是耕作，因此，農家和 牛相互依靠，人們和幫忙農耕的牛長期相處之下，發現牛吃苦耐勞、任勞任怨的 形象，隨著這個形象衍生出牛忠厚老實、無私奉獻的個性象徵。
牛除了以上象徵之外，接著隨著文學的發展，詩人田園詩歌開始流傳，牛也 成為象徵閒恬生活的標誌。85
羊：朱雲濤、黃厚明、胡蓮玉在《鶴鳴九皋》裡指出：羊在原始經濟生活中
85 參考朱雲濤、黃厚明、胡蓮玉著，《鶴鳴九皋》，頁 22-31
的地位非常重要，因而受到世界許多地域原始人群的崇拜。86通常羊象徵溫順， eceLen=50&fld=1&cat=&imgFont=1 日期：2010/05/27
孔雀羽毛象徵「官」。
孔雀在印度很受歡迎，因為孔雀吃年幼的眼鏡蛇，因此佛教將孔雀吃毒蟲的 習性衍生出孔雀能吃貪、嗔、癡三毒的象徵意涵91。佛教中的孔雀明王就是乘坐 在金色的孔雀上，四隻手臂分別拿著俱緣果、蓮花、吉祥果和孔雀尾。其中孔雀 尾的象徵意涵就是除業障三毒之用，有息災的象徵涵義。由於孔雀明王是降魔息 災的菩薩，而他的坐騎孔雀也具備驅邪的象徵意涵。
隨著佛教的傳入，在漢地孔雀除了象徵官以外，也具驅邪的象徵。
（四）猿猴：
猿猴善於模仿，靈活、聰明，朱雲濤、黃厚明、胡蓮玉在《鶴鳴九皋》裡指 出：「猿猴」其實是一個合成詞，暗含著兩種動物。猴為哺乳類動物，毛呈灰色 或褐色，顏面和屁股無毛，且呈紅色，有纖細的尾巴，其種類甚多。猿只是猴中 的一類。92長期以來，猿猴一直被認為是具靈性的動物，因此猿猴常象徵聰穎、
靈巧與活潑，其負面象徵就是叛逆和愛撒野。
（五）蜈蚣
蜈蚣，是一種有毒的動物，令人懼怕，是蛇的勁敵。根據《中國文化象徵詞 典》所記載，中國南方人到山上時，會在竹杖裡裝一隻蜈蚣，如果蜈蚣發出咯咯 的聲音，就表示附近有蛇，上山人會根據蜈蚣的警告避開有蛇的路段。93
91 參考釋見如，《佛母大孔雀明王經導讀》，中華大孔雀佛協會，2008 年，頁 7
92 同註 86，頁 93
93 參考 Wolfram Eberhard （沃爾夫拉姆․愛伯哈德）著。陳建憲譯。《中國文化象徵詞典》頁 51-52
蜈蚣有毒，被蜈蚣咬傷時皮膚會出現紅腫，如果情況嚴重，會產生發燒、頭 痛、腎衰竭或出血等症狀。所以在民俗文化中，蜈蚣是五毒之一94。每年端午節 家家戶戶都會針對五毒，利用朱砂和雄黃利用進行趨趕五毒的儀式。
在中國少數民族裡，蜈蚣甚至象徵著巫術與邪術。
（六）蛇
人對於蛇總是存著一份畏懼，因為蛇的速度很快，進攻能力強，生命力又旺 盛，再加上蛇的分佈廣泛，因此蛇圖騰的崇拜是當時圖騰崇拜的主流。由於蛇善 於繁殖，因此古人把蛇看成宗族繁盛的象徵。95
人對於蛇總是存著一份畏懼，因為蛇的速度很快，進攻能力強，生命力又旺 盛，再加上蛇的分佈廣泛，因此蛇圖騰的崇拜是當時圖騰崇拜的主流。由於蛇善 於繁殖，因此古人把蛇看成宗族繁盛的象徵。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