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泰國華人族群與國內政治
第三節 同化與融合條件下泰國華人政治參與
第三節 同化與融合條件下泰國華人政治參 與
本章第一節曾提及，身分認同主要可分為國家、民族、文化、階級以及政 治等多種認同。本節欲探討泰國華人在前一節所述同化及融合條件下，如何參與 國內政治，及其政治認同所扮演角色。
「政治認同」意指，個體對於政治自我（political self） 表現，而個體在群 體生活中須決定身屬何政治團體（黃俊傑，2006: 148）。華人政治認同往往與是 否取得居留國公民權、國籍及身分密切關聯。一般來說，取得公民權即表示個體 可真正得到與當地人民同等待遇，此對華人身分認同具顯著影響。23 政治認同為 個體心理轉變過程，由落葉歸根轉為落地生根之情感培養歷程（楊麗，2008:
83）。政治認同亦為公民對政治權力贊同與認定，如認同該組織或權力所訂定政 策、制度及政治思想。心理認同可潛移默化至生理行為與行動，而該行為則表現 於個體政治參與（蕭文軒、顧長永，2014: 127）。個體參與政治形式可區分為公 民主動接觸、合作活動、投票以及競選活動（郭秋永，1993: 23）。其中投票與 參選乃現今社會中較普遍常見之公民政治參與，而當華人得進行上述任一政治參 與行為時，意味華人已屬於該國家公民，享有與泰國人相同政治權利。政治權利 乃個體與群體基本權利，為經濟利益保障，此對華人來說為必要關鍵（莊國土，
2003: 29）。
23 詳細資料參考曹雲華、許梅、鄧仕超編，《東南亞華人的政治參與》。轉引自楊麗，2008: 83。
壹、 早期泰國華人政治參與
辛亥革命、抗日戰爭時期，因革命情誼促使泰國華人建立傾向中國之國家、
民族及政治認同。華人雖人在他鄉異地，仍以各方式支援中國境內革命與抗鬥，
如捐贈物資、籌募捐款，或甚返回中國一同參戰等（范錦榮，2011: 21）。當時 華人心繫中國，民主政治意識在華人心中萌芽茁壯，然華人政治覺醒卻無法有多 餘心思給予泰國國內政治關注。此一情形卻因泰國政府所推動政策而產生劇變，
最後則發展成現今我們所見，華人完全融入泰國國內政治生態。因華人善於經商 累積財富並妥善運用財產，故多數泰國貴族菁英皆為華人。早在 40 年代，泰國政 府即九成官員具華人血統，眾多華人更任職高官（Unger, 1944: 204）。舉例來說，
曾先後二次出任泰國外交部長，三次出任泰國副總理職務，且於 2000 年當選為泰 國國會主席兼下議院議長披猜（Bhichai Rattakul พิชัย รัตตกุล，陳裕財）即為華人（黃 鏞琨，1989: 29）。24 百年累積下來，泰國境內可追溯背景之華人人數成長至總 人口數 10%，成為泰國不可忽視之族群。華人從早期初來乍至今，歷經風霜雪雨 及動盪變遷，如今泰中二族可謂互動關係親且密。華人生長於此，忠於泰國，亦 為泰國繁榮有所貢獻（王偉民，1988: 57）。
細究泰國人民認同，由於泰國本地人以泰族為主，而泰國不僅偏單一民族 性且未曾受殖民統治，故泰國人相較其他東南亞民族似更清楚瞭解自身認同。面 對外來者，泰國人與其他東南亞人民不同，通常並不認為恐因外來者而遭遇威脅，
進而塑造容易使外來者輕鬆融入當地社會、政治與經濟生活環境。數世紀以來，
泰國皇室寬容對待華人，使華人與泰國人共為國家社稷奮鬥打拼，同甘共苦。25 泰國華人可順利融入當地社會須歸功泰國皇室當時制定之對華政策。
回顧泰國華人參與政治歷史紀錄，華人參與政治乃自 12 世紀華人顯著移民 至南洋時即已記載。起初，泰國政府重用華人官員主要為借用華人貿易專長及推 行「以華治華」治理方式。早在 1350 年大城王國（Ayutthaya Kingdom, 1351-1767）
24 披猜更多次率團訪問其故鄉汕頭，詳細資料參考「泰國前國會主席披猜•拉達軍率代表團訪問 汕頭」，國際日報，2009 年 9 月 7 日。http://www.chinanews.com/gn/news/2009/09-08/1854535.shtml。
上網檢視日期 2018 年 3 月 14 日。
25 泰國舊名為暹羅（Siam），於 1939 年改為泰國（Thailand），1945 至 49 年又恢復為暹羅，
1949 年後正式改回泰國。為使文章通順，故本文統一使用泰國稱之。
時期，泰國與中國開始進行朝貢貿易，二國除貿易外，雙方使節亦互動往來並舉 辦文化交流等活動。相較東南亞國家，中國自古以來擁有先進工農技術，同時掌 握貿易技巧，泰國國王甚為依賴華人發展國內經貿，並為此給予華人在泰國居住 與行動便利。此外，泰國國王對華人信任日趨深厚，因此更任命華人擔任部分貿 易機構職位，如外事官員及外貿船主等，以鞏固中暹二國貿易夥伴關係（許梅，
2002a: 16）。當時皇家貨物倉庫廳負責管理對中貿易之左港廳所僱用人員全為華 人，由此可見泰國政府甚為放心將貿易交手華人（鄭午樓，2003: 33-4）。華人在 政府部門工作雖以貿易商業領域為主，然亦間接參與政治活動，如與中國往來交 涉之外交領域。政府不僅在貿易領域給予華人方便，大城王國法律明文規定，泰 國婦女僅得與華人通婚，不允許與任何其他國籍者結婚。26 寬容政策允許華人在 泰國順利經商獲取鉅額利潤，落地生根，同時協助皇室對外貿易。華人跨足政治 領域關鍵在於泰國皇室以封官進爵方式回報華人提振經濟，除得到官位，華人也 因政治參與而換得了商業利益之保障。
前一節提及鄭信為泰國史上首位具華人血統國王，出生於泰國華人家庭但 幼童時期即過繼給當時財政大臣，因而造就與皇室及政府緊密關係。1766 年緬甸 入侵泰國，當時鄭信招集泰國人及華人一同抗緬，華人不僅勇於參與抗戰，亦慷 慨解囊捐贈補給物資。學者認為鄭信成功團結泰國人及華人力量，甚至藉此完成 復國大業，此乃前無古人，後無來者（Purcell, 1966: 89; 范錦榮，2011: 8）。鄭 信成為國王所建立之吞武里王朝（Thonburi Kingdom, 1768-1782）對華人待遇同 樣友善，延續前朝作法。鄭信給予在經濟及政治事務貢獻良多之華人爵位、官位，
更重要為交托信任。如泰國華人史上留名政治人物－吳陽，曾任稅吏一職，後因 表現優異而受封子爵，皇室甚至給予吳陽府尹官位，逝世後則追封為公爵，吳氏 八代更因有功於皇室而同樣任職府尹官位（許梅，2002a: 17）。27然為何華人須 挺身而出，積極協助抗緬? 華人表面看似愛國情懷，視泰國為祖國，惟背後原因 恐涉及保護自身安全及商業利益。無論如何，華人使用資本買下了政治參與的門 票，讓華人更能融入到國家社會的核心中。
26《律法》「不准西方人和印度人與泰國婦女結婚，因為這樣外國人與泰國婦女所生的子女會向 外國洩漏國家機密，對國家安全造成危害。華僑則不受限制，可以和泰國婦女自由通婚，可以 在泰國境內自由旅行、自由活動。」詳細資料參考范錦榮，2011: 7。
27府尹官位等同於一府之主官。
鄭信僅僅執政 15 年，泰國便再度面臨改朝換代。吞武里王朝由鄭信親信 Phra Phutthayotfa Chulalok 建立之曼谷王朝（Chakri Dynasty）取而代之，新國王登 基為拉瑪一世（Rama I）。28 1820 年至 1850 年間，由於華人數目劇增，政府除 Bodindradebayavarangkun 於 2016 年 10 月 13 日繼位，其父為在位 70 年拉瑪九世蒲美蓬國王
（His Majesty King Bhumibol Adulyadej）。
又華人與當地泰國人較無情感聯繫，收取稅金輕鬆容易，易帶給國家固定鉅額收 入，有助建立與政府關係，因此獲得政治地位與權勢（范錦榮，2011: 14）。拉 瑪五世（King Chulalongkorn, 1868-1910）則曾表示（Skinner, 1957a: 240）：
「我的政策向來即為，在暹羅的華人都應該享有與泰國人相同工作機會及待遇。
我視華人為這個國家重要一份子，而非外來者，理應共同分享這個國家繁榮與進 步。」
泰國皇室與政府對華人寬容政策可由上述之言得知，皇室與華人關係不僅密切，
皇室對華人更一視同仁，給予平等對待。然拉瑪六世登基後，卻以狹隘民族主義 眼光注視華人，認為華人必定威脅泰國政治經濟。為鞏固面臨危機之封建君主政 體，拉瑪六世推動「大泰民族主義」（Thai Nationalism），以忠誠與愛國作為口 號，動員人民必須熱愛民族、效忠君主且尊敬宗教。泰國現今國旗使用紅白藍三 色正因拉瑪六世當時下令使用此三色設計國旗。其中紅色代表民族，白色代表宗 教，而藍色則代表君主。儘管擔憂泰國受華人影響，拉瑪六世並未強勢推動排華 政策，反以同化政策順勢讓華人建立對泰國認同，降低華人對中國民族情感。拉 瑪六世具體同化行為包括限制華人各項活動，如藉由立法變更國籍法、驅逐出境 法、社團管理條例、民校管理條例、強制教育條例及報刊文件管理條例等，強制 剝奪華人教育、言論、新聞、人身及居住自由（黃瑞真，2008: 8-9）。當時皇室 認為華人將在國內原有社會中另起爐灶，與當地社會進行區分，導致整體社會出 現二元化結構，恐致使國家內部動亂。為維護國家整體性，拉瑪六世故以強勢同 化、融合政策要求華人必須融入當地社會。
然摒除拉瑪六世不平凡排華思想，文獻普遍分析泰國皇室對華人政策具下列 特點（王偉民，1988: 60-1）：
• 以感化為手段，同化為目的。自古以來，皇室對華人普遍給予謀生機會，允許 華人從事商業、農業等活動，給予平等待遇。此外，對於優異華人更封官爵位，
提供華人從政並效勞皇室機會，藉此提高華人社會地位作為誘因，使華人打從 心底忠於皇室。
• 重用華人，而非利用。皇室之所以未拒華人於門外主因在於，泰國未曾成為殖 民地而不懼怕外來者，又泰國本身地廣人稀且人力不足為其二，華人成為國內 社會所缺少之中產階級則為其三。長久以來，泰國社會以貴族及平民二層扁平 階級所構成，其中缺少中產階級，作為貴族與平民溝通橋樑。由於華人不僅與
• 重用華人，而非利用。皇室之所以未拒華人於門外主因在於，泰國未曾成為殖 民地而不懼怕外來者，又泰國本身地廣人稀且人力不足為其二，華人成為國內 社會所缺少之中產階級則為其三。長久以來，泰國社會以貴族及平民二層扁平 階級所構成，其中缺少中產階級，作為貴族與平民溝通橋樑。由於華人不僅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