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國際情勢主導之泰國對華政策
第二節 1938 年至 1974 年泰中關係及泰國對華政策
泰國與中國領土雖看似肩並肩，然領土邊界實際並無接壤。泰國最北端與 中國最南端間隔緬甸及遼國。早期交通往來路線為搭乘船隻由中國東南方港口出
50 詳細資料請參考 Tim LaRocco,“Yingulck and Foreign Policy.” The Diplomat，2011 年 9 月 24 日。
http://thediplomat.com/2011/09/yingluck-and-foreign-policy/。上網檢視日期 2018 年 4 月 12 日。
發，經越南及柬埔寨等地後到達曼谷（Wilson, 1967: 149）。在此途中，眾多中國 人盼尋覓新生活因而索性定居東南亞。泰國與中國雙邊關係可回溯至 8 世紀前進 貢時期，當素可泰王朝（Kingdom of Sukhothai）在 1238 年建立時，泰國即為中國 所稱之「藩屬」，二國不時互贈禮物並維持友好關係。51
壹、 二十世紀初泰中關係
朝貢體系發展，於周朝時期便有文獻記載，當時中國人民已認知自身為文 明人，與其他非中國外夷有所差異。與藩邦交易往來，更顯中國自身優越感，且 經漢朝至明朝數世紀累積，中國與非中國地區地位不平等朝貢體系甚為顯著。對 於在中國眼裡作為藩屬國之東南亞來說，進貢意義並非尊敬或崇拜「天朝」，而 為與中國平等且相互尊重友好互動。1592 年，泰國大城王朝在中國明朝遭受倭寇 襲擊時，曾主動表示願意提供海軍支援，盼協助明朝擊退敵人。然中國卻一口回 絕泰國好意，因自認為天朝，中國豈能接受藩屬國協助，以免顯得中國無能。儘 管中國認定東南亞為藩屬國要求定期進貢，東南亞統治者僅禮貌上認知到中國對
「天朝與天子」看法，而非實際臣服於天子統治。隨著 16 世紀歐洲勢力滲入東南 亞，東南亞殖民政府倘欲與中國建立經貿關係，須由歐洲殖民母政府決定。在中 國國民政府建立初期，東南亞唯一可自立自強決定是否承認中國之國家僅泰國，
然當時泰國政府卻無所作為，致使泰中經貿關係仍舊淺薄（Stuart-Fox, 2003: 23, 34, 130）。如本文前一章節所述，泰中關係雖早自 13 世紀便奠下基礎，惟正式建 交為僅數十年前之 1975 年 7 月 1 日（陳林，2009: 1）。泰國境內華人人口佔總人 口約 11%，與中國經貿關係亦尚屬良好，而為何遲至 20 世紀方建立邦交?52 由於 早期泰中官方互動較不頻繁及顯著，故本節將聚焦在 20 世紀初期及二戰爆發迄今，
雙邊關係動盪與發展。
51 詳細資料請參考新加坡國立大學海外華人研究網站：
http://www.lib.nus.edu.sg/chz/chineseoverseas/oc_shequ_thailand.htm。上網檢視日期 2018 年 4 月 12 日。
52 泰國眾多華人家族因改姓而在人口統計上難以區分，致使泰國境內實際具華人血統人口數應較 官方統計之 11%高。
幾世紀以來，東南亞菁英眼看國家遭外來歐洲勢力掌握卻束手無策。邁入 20 世紀後，國內華人菁英族群逐漸受到新興中華民族主義影響亦引起波動。1913 年，泰國政府將原國籍法屬人主義（jus sanguinis），修改為凡在泰國出生即自動 獲得國籍之屬地主義（jus soli），試圖讓華人落地生根且身分認同及思想皆成為 在地泰國人。泰國政府向給予境內華人平等及良好待遇，盼藉華人經濟實力提昇 國 家 競 爭 力 （ Stuart-Fox, 2003: 139 ） 。 1926 年 ， 中 國 政 府 成 立 僑 務 委 員 會
（Overseas Chinese Affairs Commission, OCAC）。53 當時成立宗旨在於，提醒海 外華人認同並效忠中國、確保華人在居住地享有平等權利、協助華人後代接受華 文教育及鼓勵華人投資中國抑或返鄉投入資本。54 3 年後，政府更進一步通過雙 重國籍屬人主義法案，給予所有中國籍父親子女身分，無論出生地為何（Stuart-Fox, 2003: 131）。此法案致使華人無法拋棄對中國原有身分認同，卻同時建立對 居住地嶄新認同，華人因而經歷身分認同衝擊。
儘管早期華人族群對泰國來說為二面刃，一方面可替泰國闖出繁榮經濟，
另一方面則為泰國政治及外交帶來影響。相較周邊國家，泰國歷來對華人政策甚 為寬鬆。惟好景不常，隨著名限華總理 Phibun Songkhram 在 1938 年上台、數年後 二戰在歐洲掀起序幕、冷戰鐵幕落下及擁戴共產主義之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在 在致使泰國與中國關係降至前所未有冰點。泰國在 19 世紀末便始與其他國家建立 邦交關係，包括日本，然遲至 1946 年方與中國建交（Wilson, 1967: 150）。
回顧 1938 年總理 Phibun 上任就職，隨即更改國名及國歌歌詞，並提倡「大 泰主義」以激發泰國人愛國情感。為免國內華人族群影響推行大泰主義，總理 Phibun 因而針對華人實施各種限制：如設立禁止華人居留區域及限制華語教育與 報刊。隔年蔣前總統介石即致電泰國政府，內容重點如下（余定邦、陳樹森，
2009: 277-78）：
53 僑委會英文名稱原為 Overseas Chinese Affairs Commission，2011 年改為 Overseas Compatriot Affairs Commission，2012 年改回 Overseas Chinese Affairs Council，同年再改為目前使用之 Overseas Community Affairs Council。詳細資料參考自由時報，「僑委會英文名 朝野決議拿掉 Chinese」http://news.ltn.com.tw/news/politics/paper/630205，2012 年 11 月 13 日。
54 僑委會官方網站介紹：「民國 35 年 12 月，國民大會制定頒布之《中華民國憲法》，將僑務列 入「基本國策」，明訂保護僑民權益、應扶助並保護僑居國外之國民經濟事業發展、獎勵或補 助僑民教育事業，之後憲法增修條文更將保護僑民政治參與列入，顯見政府對僑民權益之重 視。」https://www.ocac.gov.tw/OCAC/Pages/Detail.aspx?nodeid=554&pid=2110。
「中泰兩國之關係，因地理接近，與經濟需要，向及親切。……中國民性素係愛好和平，
遵守法律。在泰之中國僑民，亦均勤勞操作，各盡良知。……並對泰國之福利與繁榮，貢獻其應 盡之職分，固別無其他目的。……為此主種理由，余特請泰國政府，對僑居泰國之中國人民，給 予充分之保護，並仍如昔日之允許其從事合法事業，而不受干擾。……」
總理 Phibun 對此電文回覆：
「……貴國僑民在過去及現在對泰國福利繁榮上所給予之駔可貴的貢獻，自亦深為感荷。
……誠如閣下所云，乃愛好和平，守紀律，憑其良知，辛勤操作，除為謀其正當之生活外，並無 其他目的，而此類僑民，實佔最大多數。但近有不肖之徒，從事非法活動，妨礙我國公共秩序，
並危害貴國良善僑民之生命財產，我方乃不得不採取必要的制止措施，專以應付此類違法舉動。
……」
從泰國政府回文可清晰看見總理 Phibun 為其實施華人限制政策辯解，且並無擬修 改政策之意，泰中關係因而駐足不前。蔣介石表示關心與介入可謂徒勞無功，主 印在於此時泰國政府早已心向日本（Stuart-Fox, 2003: 140）。
二戰期間，泰國政府持續運用彈性且務實外交政策引領國家，並成為經濟 改革成功且軍事武力茁壯之亞洲新興勢力，而日本亦與泰國站在同一陣線。自 1931 年九一八事變日本侵略東北起，中國正處在長達 14 個年頭抗日戰爭水深火 熱中（李蓉，2005: 5）。當時部分泰國華人仍具傾向中國之國家、民族及政治認 同，雖身處異鄉卻心繫中國，以捐贈物資、返國參戰抑或籌募捐款等方式，支援 中國抗日戰爭（范錦榮，2011: 21）。泰國與中國互動因日本而中止，然戰後雙 邊關係亦未見好轉。
1944 年激進限華之總理 Phibun 下台，新任總理 Pridi Banomyong（ปรีดี พนมยงค์）
為當時地下「自由泰」抗日組織（Free Thai Movement, 音譯 Seri-Thai） 發起人，
因而與歐美國家保有良好關係。為免泰國因身為戰敗國恐遭制裁，總理 Pridi 立即 調整泰國外交政策，取消眾多總理 Phibun 執政時期實施之激進政策（羅文春，
2009: 9）。55 隔年二戰落幕，泰國無法避免必須與東亞新興強權中國交往，尤在 泰日聯盟慘烈失敗後，泰國須如竹子般適應風向。
55 總理 Pridi 卻因遭懷疑為策劃 1947 年泰國國王離奇死亡陰謀一份子，而自此流亡中國雲南，不 再返泰。總理 Pridi 雖逃難他鄉，卻仍延續其「自由泰」理想並在雲南建立「自由泰自治區」。
戰後中國如何看待泰國呢? 意外地，中國政府與美國作法如出一轍，將泰 國日本一分為二，並未將泰國視為敵國及戰敗國（余定邦、陳樹森，2009: 294）。
蔣前總統介石在戰後提及二國關係時堅定表示，泰國乃受日本脅迫而向中國宣戰，
中國願意與泰國建立正常且友好關係（萬仁元、方慶秋，1993a: 775）。二國隨於 1946 年 1 月簽訂《中暹友好條約》明定雙方交換使節及保護雙方僑胞權利義務。
條約第六條更詳細規定僑胞信仰、結社、集會、教育及出版自由與權利。56 為此，
泰國政府一併取消限制國內華人各項政策，確保華人可設立華語學校及報社，自 此華人免受歧視打壓（Wilson, 1967: 151; 羅文春，2009: 9）。條約簽訂可謂二國 克服障礙所得結果，宣告泰中正式締結邦交，此乃二國關係難得一見進展。惟締 約數年後，中國風雲變色，泰中雙邊關係光明前景猶如曇花一現。
貳、 泰國與新中國
1949 年 10 月 1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建政，正式宣告即日起中國遵從共產 主義。由於意識型態偏向自由主義，泰國即視共產主義中國為一潛在威脅。當泰 國境內華人分成兩大派系－中國國民黨及中國共產黨支持者－更為泰國帶來政治 動盪（Skinner, 1957b: 326）。
泰國於二戰後一改原先與日本保持緊密友誼策略，轉與初到亞洲新興霸權
－美國－建立友好關係，一同抗共。為鞏固政權，初建政之中共在《中國人民政 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中聲明：「凡與國民黨反動派斷絕關係、並對中華人民共 和國採取友好態度之外國政府，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可在平等、互利及 互相尊重領土主權的基礎上，與之談判，建立外交關係。」57 泰國因持續承認中 華民國政府而與共產中國保持疏遠關係，當時雙邊連結僅剩認同共產主義之泰國 華人族群（Stuart-Fox, 2009: 1）。所謂華人族群則僅限於給予中共支持者，而不 包括心向中華民國政府之華人。對共產中國來說，位在東南亞各國且承認國民黨 與其政府之華人同樣為一威脅，畢竟此類華人國家及政治認同仍傾向共產黨不承
－美國－建立友好關係，一同抗共。為鞏固政權，初建政之中共在《中國人民政 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中聲明：「凡與國民黨反動派斷絕關係、並對中華人民共 和國採取友好態度之外國政府，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可在平等、互利及 互相尊重領土主權的基礎上，與之談判，建立外交關係。」57 泰國因持續承認中 華民國政府而與共產中國保持疏遠關係，當時雙邊連結僅剩認同共產主義之泰國 華人族群（Stuart-Fox, 2009: 1）。所謂華人族群則僅限於給予中共支持者，而不 包括心向中華民國政府之華人。對共產中國來說，位在東南亞各國且承認國民黨 與其政府之華人同樣為一威脅，畢竟此類華人國家及政治認同仍傾向共產黨不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