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住毘婆沙論》的念佛思想
第二節 《十住毘婆沙論》的念佛法門
原始佛教時代便有念佛行持,只是當時候所「念」的內容比較偏向於「繫念」
而非「持名」。《十住毘婆沙論》記錄著許多初期大乘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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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樹身處印度原始 佛教與大乘佛學教義重疊的時代,該論的念佛法門除延續原始佛教時期的佛法,又有興隆大乘佛學的意涵,印順對於這樣的現象也說到:
念佛,是原始佛教所固有的,但特別發達起來的,是大乘佛教。念佛法門 的發達,與十方佛現在的信仰,及造作佛像有關。佛在世時,「念佛、念 法、念比丘僧」,是依人間的佛、比丘僧,及佛與比丘所開示的法,作為 繫念內容的。「念」是憶念不忘,由於一心繫念,就能得正定。74
由此得見《十住毘婆沙論》含容部分原始佛教的念佛思想,進使念佛思想於大乘 傳學時代,不只以「稱名」系統連貫至今,更且還有「觀相」、「唯心」、「實相」
之混成,念佛法也就是從四門行法匯聚向成佛之道,如印順所說:「念佛,進入 大乘佛法時代,形成了不同修持法,不同目標的念佛。當然,可以彼此相通,也 可以條貫為一條成佛的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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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住毘婆沙論》複雜而未必「易行」的淨土 念佛思想,正是在如此背景下提出。《十住毘婆沙論》論中多處都有提及淨土教理與念佛思想,雖然只是初期教 理,卻已囊括了近代發展較為成熟的淨土思想,若是僅以易行道思想賅攝全論的 淨土思想,將產生偏頗的理解成果,為此筆者對全論的念佛法門於下文分為易行 道思想、觀想內涵,以及與懺悔思想結合的三項念佛思想主題,比配中國三大淨 土體系的祖師思想展開討論。
73 參考釋印順:《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24。
74 釋印順:《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856。
75 釋印順:《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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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易行道的念佛進路
在易行道理論提出之前的佛教教法,對於自力或他力法門的思想,都有共同 指向見佛的實踐內容。「自力」門主要是聽聞佛陀指導後,依照佛陀授予的修學 方針不斷改往修來,終於契入斷惑證真的超凡境地;「他力」門則順應佛陀成佛 前立誓的本願內容修集功德,最後往生佛國隨同佛學。著重順應諸佛因地立誓本 願而往生佛國淨土進學的他力法門,在原始佛教時代是尚未存在的教義,對比近 代中國淨土法門多方弘傳的盛況,雖然有大相逕庭的修行取向,但希求常隨佛學 以覓尋理想修道環境之想望,則從未有本質上的變改。
《十住毘婆沙論》對「易行道」的論述,賦予後世淨土行者承蒙佛力救護的 保證,為淨土教理的建構紮下根實基礎,亦對此後廣泛地弘傳淨土法門作出積極 貢獻。他力法門對淨土行者的導護期許,使淨土修持因此更顯得力,譬若順風乘 船、航行水路的易行道思想,非但革除自力辛勞於陸路步行實踐的難行苦行道,
仰賴風力、水力與船力等諸多他力之便即得日行千里,快速推展修行進境,達致 修證彼岸。進入《十住毘婆沙論》念佛思想的研究主題,首要明確易行道思想之 論義定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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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求詳實的易行道思想建構理據,確立「易行」思想本旨。易行道思想於《十住毘婆沙論》卷五的〈易行品〉提出,論主接續卷四對「阿 惟越致」項品的討論,在〈易行品〉起首設問發願成就無上佛道的菩薩作為討論 項,其修證阿惟越致的菩提道過程屬「行諸難行久乃可得」的行法,有退墮聲聞、
辟支佛二乘的危機,那是比落入地獄更為嚴重的後果,將對取證佛道產生直接遮 障;一旦墮為二乘種性,猶如菩薩根性已死,無復欣悅於修習六波羅蜜與發用慈 悲喜捨等菩薩利世功德行,面對如此令菩薩深生怖畏的「衰患」,可否有易行之 道能迅疾證入阿惟越致地,免去退捨菩薩種性的憂慮,快速成就不退菩提。
76 細川巖亦認為《十住毘婆沙論》的中心為〈易行品〉。參見細川巖:《十住毘婆沙論──龍樹 の仏教》(京都:法藏館,1995 年),頁 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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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設問者原問句為:「若諸佛所說有易行道疾得至阿惟越致地 方便者,願為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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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明易行道思想的產出,並非由《十住毘婆沙論》論主 率先發明,論主乃遵奉佛陀於經典所說的淨土思想,灌注以「易行」實踐名目,由此完成《十住毘婆沙論》〈易行品〉的論述,通品並未違背佛陀講經原意。
論主對應提問易行道思想的疑難,呵責此是「儜弱怯劣無有大心」者的無志 幹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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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大丈夫之人發願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應有日夜精進甚而不 惜身命的向道決心,只圖易行卻規避長時難行的菩提道,是「怯弱下劣之言」, 迥非丈夫願求佛道之志。自此來看,論主認為探求「易行道」的行為,屬於怯弱 下劣者逃避長遠菩提道的說詞,似乎是相當明顯了。然而,若再細查此段文句所 說,實則不必然盡依此理為論述之準的。求索易行之道疾至阿惟越致地,論主回以:「是乃怯弱下劣之言,非是大人 志幹之說。」疾言厲色地回拒對易行道內容進行解說,直接斷除問者疑情,這樣 的遣詞似若表達論主對此論題不屑一談,再無置言必要,可是進一步觀察,實際 情況或許截然異此。一般而言,答覆以肯定回絕用詞之後,若非就此打住,不再 讓出彼此的討論空間,就是繼續駁斥口吻,重複呵責當事人的相關用詞。然而,
如此基本的道理,在《十住毘婆沙論》的對答卻是完全相反的內容。
接續對設問者「怯弱下劣」的批評後,毫無間隔地,論主繼續其言談,向設 問者說:「汝若必欲聞此方便今當說之。」與上一句話比較起來,是完全反差的 置論方向。論主有若《阿彌陀經》釋尊不受啟請卻自說經的罕見現象,其主動接 續問句自行回答的姿態,顯見論主別有用心,筆者認為此中原因有五:一、《十 住毘婆沙論》各品內容並非僅以獨立成篇為設論目的,而是有次第地使品目之間
77 《大正藏》冊 26,頁 41 上。
78 《八宗綱要》對此也說到:「念佛修行,劣機特為易生淨土。」見凝然原著,鎌田茂雄日譯,
關世謙中譯:《八宗綱要》,頁 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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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含相銜呼應的提引作用,故〈阿惟越致相品〉內容已將論述標的舉至相當高超 階位,隨之即將成就佛地功德,〈易行品〉被論主安置於如此超勝境地之後才行 詳談,儼然已把易行道思想認定比之勤行修習阿惟越致更具勝妙內涵,易行道及 其念佛思想也是大部分淨土經論同提並舉的淨土法要。二、論主其實早就預置好 回答易行道思想的傾向,藉由設問者提問的安排,臨至前回答的駁斥口吻結束,
再使論主真正要對易行道詮解的正式回答,彷似迫不及待的即刻帶出,顯見論主 壓抑直接回應易行道情緒的確切根據。三、印度傳統佛教教理集中發議個人解脫 生死論題,眾多經典都自修行角度出發,通過修學指導過程,達到斷惑證真層次。
作為初期大乘論書的《十住毘婆沙論》,上承傳統佛教教義,面對去佛日遠的當 代,要求受到正確指引而發明本心的機會已漸漸渺茫,為重新拾起僧眾信心,以 易行道內容給人希望,也建構時人對大乘佛法的認同。四、在著述《十住毘婆沙 論》的當代印度社會,已有各種意趣分明的大乘經典開始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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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為數眾多 的大乘經典,多勸勉學人取證佛道的究竟功業,但經典要求行人歷生累劫貫徹菩 提道的決心,對修行者面對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而言,身相與心志變化都是不可 捉摸的動態內容,勤習苦行的「難行」菩薩道,若同論主呵責設論者的段落提到:「行大乘者佛如是說:發願求佛道,重於舉三千大千世界。」往往使人徒生興嘆 之意而未敢輕易志求。然論究佛陀說法本意,應另有言外之旨的考量。釋尊有過
「四十九年未曾說一法予人」的表態,法門眾多無不對機施設,尤其對於興發證 悟無上佛道的有情眾,更不能輕易以兒戲看待,揭示艱險又滿佈荊棘的菩提道使 人心生至誠崇仰後,為進一步鼓勵學人發願慕求佛道,再導引易行道修行法門,
使入道門徑有觀念對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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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如同《阿彌陀經》釋尊自說西方淨土法益的 景況,《十住毘婆沙論》的易行道修行門也是有著「下手易而功成高」的殊勝特79 依印順考察,當時存在多至數十部的大乘經典。參考釋印順:《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
頁 856 與頁 24-42。
80 這樣的道理,就好像老師在循循善誘學生時,為了讓學生進步並正視課業內容,總會說許多
「醜話」在先,例如:「這次考試是由很嚴格的老師出題」、「現在教的部分每年都會考」、「如果 沒有把課本所有問題弄懂是不會考出好成績的」、……等,其實無非為建立學生日後進考場能有充 分準備應試的心態,總是使令學生發揮最大學習效益作為首要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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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若是輕易被人知悉,可能會有鄙視易行道思想的弊端,論主特意安排在阿惟 越致解說與一段呵責之後才娓娓道來,由此則能凸顯易行道思想之可貴,具有提 醒行人珍視此法門的用意。
論主話鋒一轉,隨即進入易行道的解說:「佛法有無量門,如世間道有難有 易。陸道步行則苦,水道乘船則樂,菩薩道亦如是。或有勤行精進,或有以信方 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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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話道出易行道思想的重要精神,使《十住毘婆 沙論》自翻譯傳入中國以來,千百年來以其易行道思想受到中國淨土宗門傳誦不 絕。佛法出現於世乃對機施設,安立無量法門旨在適應無量根性眾生,修習菩薩論主話鋒一轉,隨即進入易行道的解說:「佛法有無量門,如世間道有難有 易。陸道步行則苦,水道乘船則樂,菩薩道亦如是。或有勤行精進,或有以信方 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