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時代背景
第一節 十八世紀古典時期的音樂
第一章 時代背景
第一節 十八世紀古典時期的音樂
十八世紀，歐洲的社會經歷了三大事件：啟蒙運動、工業革命（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以及法國大革命（The French Revolution），三大事件為歐洲社會帶來 了前所未有的新風貌。其中，以「理性」（reason）、「自然」（nature）、「進步」（progress）
為三大中心思想的啟蒙運動，為十八世紀中最蓬勃發展的知識運動。1 前一世紀的 科學發展，使人們相信可以藉由經驗與仔細的觀察來解決各式各樣的問題，這種 方式當時被應用在情感、社會關係與政治的研究上。彼得‧蓋伊（Peter Gay, 1923-）
認為，在十八世紀之前，人類未嘗沒有信任過自己的力量，但卻從沒有一次來得 1694-1778）、孟德斯鳩（Montesquieu, 1869-1755）、盧梭（Rousseau, 1712-1778）
等，對當時的社會環境提出批判，提倡改革，為了反應平民與特權階級之間的不
1 J. Peter Burkholder, Donald Jay Grout, and Claude V. Palisca, A History of Western Music 8th ed. （New York/ London: W.W. Norton & Company, 2010）, p.469.
2 烏托邦一詞由湯瑪斯‧摩爾（Thomas More, 1478-1535）所著《烏托邦》（Utopia, 1516）
一書中所寫的完全理性的共和國烏托邦而來。「烏」既然是「好」的意思，也是「無」的 意思，所以，「烏托邦」一字雙關，就是不存在的好地方，意指理想完美的境界。
3 Peter Gay, 《啟蒙運動-自由之科學》（The Enlightment: The Science of Freedom），梁 永安 譯（台北：國立編譯館與立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合作翻譯發行，2008），pp. 2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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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等差距，發展出人權的基本觀念，因而有中產階級的興起，影響十八世紀的歐 洲社會。部分的理念甚至影響到後來的美國獨立宣言（the American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憲法及美國權利法案（the Bill of Rights）。中產階級的崛起，帶動 了整個歐洲社會大眾化的學習，作家和藝術家的作品出現新市場，不僅題材，還 有表現方式，都為了適應這些新市場的要求，發展出新的風貌。對於音樂及藝術 的熱情趨於普遍，新一代的音樂聽眾逐漸成形，「公共音樂會」（public concert）提 供了作曲家和表演者補貼收入和增加觀眾數量的機會，作曲家必須採用大眾的品
長笛家況茲（Johann Joachim Quantz, 1697-1773）曾在 1752 年於柏林撰文提出「一 種被眾多民族接受並喜愛，而不是只侷限在某個單一地區、省份或國家的音樂風
8 對技巧與複雜性，偏好直接的溝通。法國哲學家巴托（Charles Batteux, 1713-1780）
曾在《將純藝術縮小至單一原則》》(Les beaux art reduits à un même principe, 1746) 一書中表示「人創造了藝術，人類創造之以滿足自我的需要」。6 相較於兩世代之 前，魏克邁斯特（Andreas Werckmeister, 1645-1706）的著作《高貴的音樂藝術之價 值、使用與濫用》（Der Edlen Music-Kunst, Gebrauch und Missbrauch, 1691）中說過 音樂是「上帝的恩賜，只能用來頌揚上帝」，7 比對兩者說法上的差異，說明了巴 洛克時期與啟蒙思想之間的變化，這種變化影響了不僅音樂而且是所有生活的各 個層面。
這些新的音樂價值形成了新的音樂語法的發展，即我們今日所熟知的「古典 風格」。有些作者將「古典風格」一詞指海頓（Joseph Haydn, 1732-1809）與莫札 特的音樂，而有些卻認為其泛指由 1730 年代開始至 1800 或 1815 年間整個時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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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風格。在葛羅特（Donald Jay Grout, 1902-1987）《西洋音樂史》（A History of Western Music, 2010）一書中提出以「古典時期」（Classical period）作為 1730 至 1815 年的歸納，以「古典音樂」（Classical music）而非「古典風格」一詞包羅整 個時期的音樂，然後使用如「優雅風格」、「情感風格」、「狂飆風格」等名詞來區 Sebastian Bach , 1685-1750，以下簡稱巴赫）就曾在1730年寫道「現在的音樂狀況，
已和過去大不相同…藝術品味﹝趣味﹞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因此，先前的音樂風
（2007）：pp. 13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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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çois Couperin, 1668-1733）和其他巴洛克後期作曲家拉摩（Jean-Philippe Rameau, 1683-1764）、泰雷曼（Georg Philipp Telemann, 1681-1767）、多美尼可‧史 卡拉悌（Domenico Scarlatti, 1685-1757）的作品中。11 也是約翰‧克里斯提安‧巴 赫（Johann Christian Bach, 1735-1782，以下簡稱克里斯提安‧巴赫）、史塔密茲
（Stamitz）家族及莫札特早期喜愛使用的風格。音樂上側重短小的樂句、旋律反 覆的動機的旋律，幾個動機構成二、三或四小節一個樂句，幾個樂句又合併成較 大的樂段，配以輕巧的和聲為伴奏，和聲由於出現頻繁的終止式而有停頓感。為 了不使較慢的和聲節奏聽來平淡，伴奏部份發展出「八度交替的低音」（Murky Bass）
和「阿貝提低音」（Alberti Bass）。12 在優雅風格成熟時，能清楚辨識的特色如下： 彈奏鍵盤樂器，因義大利作曲家多美尼可‧阿貝提（Domenico Alberti, 1710-1740）而得名。
13 一種前短後長的附點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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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上的陰性終止、旋律性的十六分音符及過分誇大的力度對比。14 早在溫奇
（Leonardo Vinci, 1690-1730）、裴哥雷西（Giovanni Battista Pergolesi, 1710-1736）
和哈塞（Johann Adolph Hasse, 1699-1783）的歌劇詠唱調中，加魯比（Baldassarre Galuppi, 1706-1785）的鍵盤曲中以及喬望尼‧薩瑪悌尼（Giovanni Battista
Sammartini, 1701-1775）的室內樂中就已見到此風格。優雅風格的特質易與聽眾親
14 K.Marie Stolba, The Development of Western Music : A History, 3rd ed.（Boston : McGraw Hill, 1998）, p.331。
15 方銘健，《西洋音樂史－理念與建構》（台北：方銘健，2005），p.156。
16 同註 10。
17 Hung M. Miller, Paul Taylor, and Rdgar Williams, 《音樂概論》（Introduction to
Music），桂冠學術編輯室 譯（台北：桂冠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9），p.226。
18 嘆息音型（sigh figure）是在 18 世紀，德國美學情感說（empfindsamkeit）中出現，
此學說認為在音樂中的音符、音型甚至於調性都有其代表的涵義。以級進下行所組成的兩 個音代表的是感傷嘆息，即所謂嘆息音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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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聲或旋律為著名。韋瓦第（Antonio Vivaldi, 1678-1741）晚期的協奏曲、卡爾‧
菲利普‧艾曼紐‧巴赫（Carl Philipp Emanuel Bach, 1714-1788，以下簡稱艾曼紐‧
巴赫）的鍵盤作品都有這種風格，其著作《論鍵盤樂器演奏藝術》（Versuch die wahre Art das clavier zu spielen, 1753-1762）為當代討論情感風格的權威著作，更是現今
研究十八世紀鍵盤樂器演奏法的重要文獻資料。18 世紀 60 年代和 70 年代，這種 情感風格主觀、激情的特徵達到頂峰，此種趨勢有時又以日爾曼文學與藝術上的 術語「狂飆」來形容。
「狂飆風格」主要是指 1760 年代至 1780 年代，在德國文學與藝術上的一場 變革，其藝術上的目的是要表現情緒的恐慌和驚愕，為古典主義向浪漫主義過度 的階段。其追隨者追求強烈的個人自由，主張個人主義、反對理性主義，也認為 個人應從束縛藝術創造力的慣例中被解放而自由。狂飆運動對音樂的發展產生的 影響，包括了許多原本依附於宮廷的作曲家，開始爭取自我的獨立自由，與宮廷 貴族的抗爭，透過音樂的表現，表達對於自由的渴望與情感，音樂的表現不再是 物化的聽覺享受，音樂就是自我表達的型式，不再是服侍上帝或雇主的工具。特 別是在器樂曲的發展上，世俗的因素增加，主調調性與和聲的風格明顯，表達出 人們的積極樂觀與美好理想的希望。
音樂上狂飆風格的代表音樂家，則以海頓為先驅，1766 年至 1773 年左右的器 樂作品呈現了海頓音樂風格發展的轉折，幾乎在所有的器樂曲中，可見海頓拋棄 了以往早期所表現的輕巧風格，大大擴展了交響曲的規模。1770 以後，海頓的音 樂作品表情多樣化了起來，樂段的設計也開始富有對比趣味，交響曲、弦樂四重 奏作品都逐漸成熟。這樣的轉變，一大半是因為受到了艾曼紐‧巴赫音樂的影響。
艾曼紐‧巴赫意圖在創作具「優雅風格」的作品之外，再試探「狂飆風格」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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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的音效，得以豐富了音樂的表達能力。海頓在接觸到艾曼紐‧巴赫的音樂之後，
了解到「狂飆風格」的優異特性，一開始朝這個方向去發展，他在 1770 年間所寫 的交響曲作品，就明顯帶有「激情風格」的身影。19
狂飆風格起源於海頓的作品中，他將古典時期早期的音樂風格要素加以投 入，融合成了令人讚嘆的音樂語彙。這種風格後由莫札特、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等音樂界的新星所取代，這些後起之秀將此風格融會貫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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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格已確立地位，複音音樂（polyphony）儘管仍舊存在，但已退居而非主流，音 樂的旋律與和聲成為最為突出的兩大要素，捨棄了巴洛克時期「數字低音聲部」
的使用，樂曲中只有一個旋律的聲部，其他聲部為伴奏的處理方式，「阿貝提低 音」便是此時期的特色產物；對稱的樂句和段落結構，起句通常定位成問句，而 後方則皆有答句，並有明確的終止式明確劃分，旋律起落清晰有致；和聲則以基 本的三和絃為主，偶爾使用七和絃；此外，新出現的新式鋼琴（pianoforte）受到 大眾的喜愛，取代了古鋼琴和大鍵琴成為一種新的家庭樂器，私人客廳還有二重 奏、三重奏、四重奏、五重奏的演出形式，而弦樂四重奏最受作曲家的重視，其 中作為社交性的消遣和娛樂的有嬉遊曲（divertimento）、小夜曲（serenade）等。
為使音樂適當展現古典主義平衡、均勻的氣質，音樂家也開始運用了一些簡明的 曲式從事創作，包括奏鳴曲式（sonata form）、奏鳴曲、協奏曲、交響曲、變奏曲、
輪旋曲等，曲式的結構在古典樂派時期一一確立成形，成為此時音樂作品的重要 特徵之一。20
20 同註 10，p.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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